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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专栏>>秦堤专栏>>收藏文集>>秦堤诗100首第八辑：百味汤杂煮（23首） |
秦堤诗100首第八辑：百味汤杂煮（23首）
错过
我们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
为的是得到许多美好的东西
而当我们真正伸出手来
捧回的往往是悔恨、怅惘
岁月就是这么无情
我们终于学会了爱
可我们所爱的人
早已伤心地离去
只留下痛苦
在孤寂的烟头上默默燃烧
我们终于学会了真诚
可我们的谎言
早已传给了孩子
流进了他们的血液之中
我们终于学会了珍惜
可我们的年龄
早已长出了白发
蓄满了深深的悲哀……
这一切，这一切
多象一次次误车
苦苦期待的美好行程
就这样错过了
再也无法挽回
中国近代史
早年，中国麻将
从万里长城的源头排列起来
与
西方的扑克遥遥相对
年年月月，一局又一局
八仙桌成了八国桌
小小的方块
包含了多少拼杀、死亡
慈禧太后摸错几张牌
竟把中国大片大片的土地
也输掉了
排好、推倒
再排好、再推倒
这
就是中国麻将
JQKA手执枪炮
在一旁狂笑
中南海
中南海不是海
有人硬以语录本作舟
触过礁
有人偷渡企图打捞宝座
溺死过
更多的人
确信中南海是块土地
播种了许多真理
栽培了大片正义
并将所有的收获
分给人民大众
使他们生活得美满幸福
中南海不是海
容不得暗礁和食人鲸
存在
害怕
我开始懂事的时候
中国正在上演悲剧
舌剑对舌剑，枪口对枪口
不时有血溅落在街头
墙壁早被口号粘掉了
眼里再也没有可挡老虎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
我学会了害怕
后来我读书了
一直读到大学
渐渐地爱上了书摊、图书馆
那些密密麻麻的书
随便抽出一本就有子弹飞出
信手翻开一本就有裸体刺眼
在这种情况下
我没法不害怕
现在我有了工作
每天在机关里上班
人民币默默无言又喧喧嚷嚷地
走出金库
钻入私人的腰包
溜进公家的宴席
在这种情况下
我不能不感到害怕——
国家被挖去了基础
万一某天塌下来
我上哪儿躲藏？
建筑工地
建筑工地象盆巨大的炭火
繁忙是其中最通红的部分
水泥凝成肉的结构
钢筋结成骨的结构
上升的渴望
早就深入到了
空间的本质部位
我看见砌刀在空中舞动
劈出汗水
湿了片片阳光
看见那些钢筋般的脊梁
慢慢嵌入墙壁楼板
级级冉升
入夜仰望，脚手架上挂满星星
我猛然感悟到
通往天空的路本来很近
说长高就要长高，这灼热沃土
我身居城市，看往日的冷清与贫瘠
如何被平地而起的群楼越挤越窄
在建筑物竹子般的拔节声中
我听见自己的骨骼也在咯咯上长
中国
一切都在噌噌上长
墙上的女人
墙上的女人，满脸甜蜜
数十年一个面孔
不冷、不湿、不凋、不脏
墙上的女人，总使男人们想起
另一个女人
目光射来是一个等号
刻在他们心里
墙上的女人，往往把地上的女人
看得很小，就象
一块被人丢下的劣质面包
墙上的女人，皮肤比蛋白还嫩
皱纹比小孩还少
眼睛是一对飞蝴蝶
男人们都想捕捉
墙上的女人，是永远走不下来的
这一点很可悲
只有老男子才相信
钉子
现在，我眼里有一颗钉子
瘦小的钉子
唱着歌
一步步向墙里深入
尖锐的音乐
高亢、激越
我看见它的身子坚硬地挺起
丝毫不弯
头颅丝毫不偏
墙，闷叫着
死死地咬紧牙关
凶狠又狡猾
——瘦小的钉子
注定要在逆境中
度过不屈的一生
我爱看它的姿势
尤其在受挫之时
全面的河流
我是一条河
是从山上的祖坟里
流出来的
一直流到城市
漂满了稻草、书页和诗歌
我有着跌宕起伏的经历
起码不象护城河那么无知
我到过大米的源头
尝过小麦的痛苦
深知对付植物
比对付矿石更需要代价
脚下这块土地其实并不富有
我太了解其中的原因了
就拿那种人造的阳光来说
有时就分布得很不合理
这种情况我见得最多
谁叫我是一条全面的河流呢
如果所有的河都有和我一样的经历
该有多好
禅
收回目光、爱情
四肢自然成树枝
置世界于心之外，诗于想象之外
内视肉体深处
那片洁净的圣地
鲜红的河流汩汩流淌
高耸的骨头长满森林
微风轻拂，五脏盛开若花
广袤的腔空香气弥漫
冥冥中无声的音乐响起
灵魂随之舞蹈
时间随之逆流
你重新回到婴时的襁褓之中
露珠般无邪，真空般纯净
这时你全身透明
本来很清的秋水遽然浑浊
废庙
静静，你兀自伫立
逝去的咒语结成苔藓
爬满了墙角
道路绕开了你
荒草和凄凉涌上你
你的时间早已停摆在
蜘蛛网和象形文字之间
黑墙上
班驳的记载倒挂着过去
也倒挂着现在
在蚂蚁占领祭坛的同时
茑萝草也在地面蔓延
涂改过去那些虔诚的脚印
石板下，乌龟复活过来
驮着沉重的记忆
爬出门坎
河边
阳光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不愿长大的孩子（歌词）
传说中一个孩子不愿长大，
他说长大了的心思叫人害怕：
原有的诚实会变成虚假，
本来的友善会变成打骂。
他说过人长大后思想复杂，
有时对付一朵小花也会心狠手辣；
他说过人长大后会做得挺傻，
有时为了几粒芝麻也会争斗拼杀。
传说中这个孩子没有长大，
他活到一百多岁还是娃娃；
他无亲无故也无牵无挂，
直到临终还念叨以前说过的话。
呜......不愿长大的孩子
只想做一个娃娃；
呜......害怕长大的孩子，
能否永远不害怕？
瞬间感受（12首）
香烟
人吸你的时候
你同时也在吸着人
狼
即使被关进了网状铁笼
也能把人看成块块碎片
门铃
你的过错在于
不分好人坏人
谁按都欢迎
皮球
尽管很虚心
却总是一拍即跳
钞票
全身满是细菌
可人人都喜欢
星星
恋人们总羡慕你们挨得很近
其实你们间的距离是多么遥远
录音机
不过是个人云亦云之徒
有什么好炫耀的？
玻璃杯
即使装的是白开水
也要给人以一种虚心的感觉
——多么可怕的虚伪
鬼
正因为你不存在
人们才害怕你
钟
你停了
时间仍然在走
墙
能遮住秘密
却又往往泄露秘密
喇叭花
开得比喇叭还美
可就是发不出一个音符
百味汤杂煮（23首）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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