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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
东其实比我大很多，整整七岁。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和他这么合得来。
我们的父母在一起工作。小时候我们住在同一个地方。东的家在我家对面。每
天吃过晚饭，我一定去他家，不要任何理由的跟着他。通常东都是写作业，我也特
别乖，不吵不闹，大气也不出的去他的书架上翻书来看。等东作完作业，便会拿过
我手中的书，讲故事给我听。有时也顺便教我几个字。讲完故事，东就送我回家，
只送到楼梯口，望着我上楼去。
我上学后，这段时间我们就一起做作业。东不再给我讲故事了，有空时我们会
静静的下一盘棋。但这种时候很少，东已经上中学了，功课很紧。我常常只是静静
的做完作业就回家，也不要东送了。
我象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东，东没有嫌过我麻烦，也没有因为我小而特别照顾过
我。
只是很平常的，抽空教我几道难的作业题，借几本书给我看。我任性地为点滴
小事生气时，也是不温不火地哄着我，让我没法生气。
不过我知道东对我很好，虽说小时候的好多事都忘了，有一件却是记得特别清
楚。
我们住的地方是郊区，离农村很近，小孩子们常常到田野里去玩。我生性胆小，
不敢去。一次被几个小朋友硬拉着去了。后来不知道他们故意丢下我还是别的什么
原因，我们走散了，我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而且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望着
快要黑下来的天，我站在田埂上哭了起来。
不知道东怎么找到我的，反正我哭着哭着东就站在了我的面前。他也不说话，
拉着我的手走出田野，又在小水沟边，小小心心的帮我把沾了泥的手和脚洗干净。
直到把我送到楼梯口，东才说了一句：" 以后不要再去乱跑了。" 直到现在，我都
还记得东说这句话的样子。仔细想想，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青梅竹马吧。
东考上大学后，我们就分开了。后来，听说东毕业了，分在一个小镇上。我一
直在读书，搬了家，考上了外地的学校。意外的是假期回来时，听说东调了回来，
就在我们本市的邮电局。
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并没有特别的激动。只是回到家后，童年的往事一页
一页从脑海翻过。我发觉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东。幸好我们的父母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很快就找到了他家的电话号码。
东在家。尽管声音已不再熟悉。但我确定是东后，那声好久没叫过的哥哥仍脱
口而出。当我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时，我知道，尽管已经过去了七年，我却仍是当
年那个傻傻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东竟然认出了我。他喊着我的名字，没忘了在前面加个" 小" 字。
有了第一次联系，后来打电话就成了常事。虽说那个假期我们一次面也没见过，
我已经和高兴了。我的哥哥又回来了。
再次放假时。东有了传呼机。我找他倒是方便多了，但他每次回传呼都是在不
同的地方。我有没什么事，每次都只好匆匆挂断。我也不好多打。
在外地念了这么久的书，本地的朋友大多失去了联系。我也不常出去玩。晚上
的时间便多是交给了书本和灯下的日记。一个晚上，心里莫名的乱起来，日记也写
不下去了。终于抱过电话，一个数一个数的按下了那个早已记得熟熟的传呼号。
电话没有很快的回过来。
坐了一会，电话还是没有响。心里越发乱了，又打了一遍。
电话仍然没有响。那一刻，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世界抛弃了一样，伸手拉灭了灯，
静静坐在黑暗中，眼泪毫无理由的流了下来。
原以为已经不会响了的电话竟响了。吓了我一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
11点多了。拿起电话，听见的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没留神竟
让东听出我在哭。东连连道歉，解释没有及时回电话是因为传呼忘在家里了。接着
追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多以前受的委屈，从来没对人诉说过的事，终于在东的追
问下，一古脑的说了出来。东静静的听着我说，不顾自己明天还要上班。知道再三
问我" 没事了吧" ，确定我没有再哭，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不许再哭才放下电话。
那时，已经午夜了。
那个夜晚，我想起的，是一个曾站在田野里流泪的小女孩。我在心里一遍一遍
的对自己说：有个哥哥，真好。
再后来，东有了移动电话，也有了自己的宿舍。他变得很忙，偶尔见到他，也
总是骑着很漂亮的摩托飞驰而过。我知道，东有了很多朋友，包括女朋友，我感到
东变得很陌生，很遥远，虽然，我们同在一个城市，还随时可以联系。可是，我还
在固执的相信，从小的感情，是没有人能取代的。可能我真的很傻，只会抓着过去
不放。
我终于又打了东的传呼，只说想坐坐他的新摩托。我似乎有点背水一战了。东
答应了，很快的，他骑着摩托出现在我的楼下。
风有些凉，东放慢速度，问我冷不冷。我躲在他的背后，回答说不冷。这是东
才告诉我，他明天要去出差，同事正等他去交接工作呢。我有些后悔，因为自己的
任性又一次耽误了东的时间。不过心里又觉得很高兴。问东去多久，东说了时间，
默默一算，等东回来我已经返校了。暗自庆幸，就想有预感似的，偏偏今天打了他
的传呼。
东说的第二个消息让我抖了一下。他说，又要调了，离开这个城市。我真不愿
听到这个消息。原以为毕业回来，至少有机会常见到东，没想到东又要走了。
我把头靠在东的肩上，听见东问我的学业，便一样一样告诉他。还告诉他，放
假后就想找他，却一直听说他忙，一拖再拖，直到今天。
摩托绕着我住的城市跑了一圈。我默默闭了口，靠着东。任由夜风拂过我的长
发。
东轻轻问" 回家了？" 我知道他的同事在等他，点点头。
东送我到楼梯口，我伏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一路顺风。他回过
头，望着我。过了好几分钟，才说，别忘了，我是你哥。我拉紧外套，咬着嘴唇，
用力点点头。东发动了摩托，忽然又伸出手，揉揉我的头发，说了句：懂事些，你
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看着东远去，我知道，我真的还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傻傻的小女孩。不
过，我也知道，今天，已经有了结果，我长大了，不该总是沉浸在过去。
记忆中，有一道风景。很美，很纯，它叫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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