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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爹地
学会唱这首歌时，我十二岁。
那是一个怎样叛逆和张狂的年纪。
我很偶然的认识了伟。他是一个高高的帅帅的男孩，有一双黑黑的眼睛。他随
意的生活着，自己租房子住，抽烟喝酒骂街，和几个兄弟在街上横着走路。我很快
就喜欢上了他。一改往日好学生的形象，一心跟着他。
放学不回家成了家常便饭，逃课的时候也越来越多，街头经常可以看见我们闲
逛的身影，校园寂静的小路上常听见我们尖锐的口哨和笑声。成绩，自然也一点一
点的往下滑。
还学会了对家里撒谎，编各种理由和借口来欺骗母亲。
终于在那天，又是天黑后才偷偷走进家门。客厅里的灯黑着，我仍想蹑手蹑脚
的偷偷跑进自己的房间。可是，当我走到客厅中间时，灯一下子亮了。
住院已经一个多月的父亲回来了，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 跪下！" 父亲喝了一声。
我应声跪下。父亲手中的鸡毛掸子随即重重的落在我的身上。我咬着牙，没有
哭，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父亲扔下了鸡毛掸子，走了，我在黑暗中跪了一夜。
十二年了，父亲从来没动过我一指头。
天一亮，我就跑出了家门。
我要去找阿伟。我这样想着，背着书包，奔跑在清晨的街上。
并不是我喜欢背书包，只是觉得这个年纪，在街上闲逛，连书包都不背，身上，
总有点不自在。
忽然想起，今天是阿伟的生日。早就说好要为他庆祝的，最好买件礼物给他。
阿伟喜欢谭咏麟，不如送他盒磁带。
被抽过的地方成了一条一条的红印，隐隐的痛。父亲下手真的很重，我忍不住
有些恨他。进了磁带店，花掉上个星期省下的早点钱，刚好够买一盒谭咏麟的新专
辑。
还有一盒伊能静的，这个刚刚红起来的小女孩是我喜欢的。犹豫了一下，我还
是买了一盒。这就意味着，我下个星期又不能吃早点了。
到了阿伟的住处，人还很少，我就自己拿了阿伟的小放音机，坐在房间一角，
听自己新买的那盒磁带。
阿伟知道我挨了打，来安慰我。我赶他走开。
只是那种淡淡的抒情的旋律，和以前的风格一样。才听了一遍，阿伟的弟兄们
就来了。于是，开了啤酒，聊着天，打牌。
大家都有点醉意了，闹的也越发厉害，我忽然觉得心烦起来，当他们要求我陪
阿伟再喝一杯时，我推翻了酒杯，骂了一句粗话，摔门走了。
不知道为了什么，只是心烦，不然，我不会轻易发阿伟的火，可是今天，我不
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一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
几个月来，今天第一次早早回家。
家里竟然没人。我在厨房里乒乒乓乓乱翻一通，冷锅冷灶，心也冷了，我随手
摔了一个碗。
啪的一声，我也无力的靠在墙上。
第一次，有了被家人遗弃的感觉。
走进客厅，才发现桌上有张小信笺。
宝宝：妈陪爸爸上昆明去检查，可能要去半个月，你自己照顾自己吧。要用的
钱，放在抽屉里。很高兴你已经不小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爸爸
下面还有几个字，可能是写得太用力，纸都被笔尖划破了。我仔细看了看，竟
是：宝宝，昨晚爸爸不该打你，对不起。
我慢慢的把纸叠起来，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身上的红印还在，只是，不那么
痛了。
没有吃饭，躺在床上，放在枕边的小小录音机，响着今天的磁带。
这时，才发现有一首歌，叫做，亲爱的爹地。
" 从小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于是爱这件事情，几乎都忘记。你对我的叮咛，
对我的期许，于是感恩这件事情，从来不会想起……" 我就在这首歌中，睡着了。
或许，还流了泪。
第二天，7 点我就醒了，坐起身来，发了好几分钟的呆，才明白。我应该去上
学。
后来几天，没有迟到，没有逃学，老师和同学异样的眼光，似乎也少了许多。
毕竟，在认识伟之前，我曾是一个很好的学生。
放学后，我还是一个人走，直直的回家，写作业，看书。还有，静静的听那首
"亲爱的爹地。"" 叛逆的时期，你更加的小心，你说过的话语，我却不爱听。认为
你不了解，我早已独立，而你总是默默伤心，白发提醒你的年纪。在我挫折不起时，
比谁都为我忧虑担心，即使我并不很长进，即使全世界都看我不起，你依然把我种
在，心田深处，最美的园地……" 那天放学，阿伟和他的几个弟兄竟然在学校门口
等我。
我不想理他，低着头想走过去。
阿伟一把拉住我：" 你这几天怎么了？" 我不说话。
阿伟似乎生气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那天骂人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以后，
不要来找我了。" 我扭过头，不看他。
" 妈的！" 阿伟一定是觉得在他的弟兄们面前丢了脸，他骂了一句，忽然抬起
手，打了我一个耳光。
" 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小姐啊？" 阿伟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捂住脸，闭了眼，我第一次，开始后悔曾经认识阿伟。
没过半个月那么久，只一个星期爸爸就回来了。
没有确诊，妈妈给我看了一个片子，爸爸的胃部，有很大的一块黑影。
妈妈到医院去照顾爸爸了，我还是一个人住，自己上学、放学、吃饭、睡觉…
…
再见到爸爸时，我已经考完了毕业考，等着参加中考。
以前高高大大魁梧的爸爸瘦极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点也不象一只手就
可以把我举到空中的爸爸。
不，我宁愿相信，是因为我长大了，爸爸再也不能把我举到他脖子上去了。
我把考卷拿给爸爸看，我已经回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我只会说：" 爸爸，我
考第一了，我会好好考的。" 是的，是的，原谅我，爸爸，那是我多么应该后悔的
一段放纵的日子。
爸爸伸出手，那只常常挽着我的，粗壮的手臂，现在竟和我的差不多一样细。
青筋突起，可能，是因为针打得太多了。
我握了握爸爸的手，说我要走了，我只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
那天晚上，我住在表姐家。妈妈仍在医院里，守着爸爸。
不知是为什么，那天晚上，一直都听得见那首歌，那旋律，就一直，一直的在
我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响……
4 点钟时我醒了，我只觉得，有一个人，有一个我最亲的人出事了。
我没有再睡着，我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声音，可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天快亮时，大舅来叫我，我才知道，爸爸去了，就是我醒的那时候。
那时，旋律刚好唱到那一句：" 直到有那么一天，突然发现时空转变，只能从
发黄的照片，去回忆你的一切，我才知道，我最爱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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