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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过的天空
夏天是一个值得怀念的季节。可以开着窗子睡觉,听风铃脆脆的响。可以独自
穿了薄薄的简简单单的长裙子,随着阳光走得很远很远。还可以提了透明的包,着
了透明的只是几根带子做成的凉鞋,在街边的太阳伞下吃冷饮,从墨镜后面调皮的
看着街上的行人来去。还可以在晴朗的天幕下,伸开腿坐在地上,看白云,看星星
城市里的夏天是女孩子们五彩缤纷的裙子和太阳伞,是风情万种的凉鞋和脚上颜色
绝不雷同的指甲油。然后,是我喜欢呼朋引伴,在黄昏的时候散步,在华灯初上的
时候泡吧的季节。
可以喝茶,可以喝酒,可以自己调配喜欢的冷饮,可以在高兴的时候上台去跳
几步或者唱一曲,还可以在露天享受天然的夜风。这个城市里的各种小店,就这样
被我们在夏夜里走遍。
喜欢的一家是冰岛。很有冲击感的色块布满整间屋子,有的是各种各样的好看
好吃名字也好听的冰激凌、刨冰、红茶馋了的时候,一定去的地方肯定是这。
还喜欢一家紫檀,镂了花的暗色木门木窗,旧旧的桌椅摆在天井里,夜深了有
淡淡的夜来香的味道,最浓郁的还是茶香,不过这儿,唯有我们几个喜欢茶,喜欢
静的朋友愿意去。
还有只放英文歌的精灵音乐厅,用木头搭了台子可以敲架子鼓的兵人,满院子
都是葫芦藤的梦雅居,可以摆了围棋手谈的黑白苑朋友们也就在不同的地方,分了
类。
这样的说法似乎很不礼貌,可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个意思吧。Anna来了,
我当然只陪她去冰岛。要请Halen 的话,则只有说去紫檀才请得动。而只有我,摇
摆不定的,任何地方都愿意去。
也许只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坚持的是什么样的自己。
阿文的黑眼睛,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我们发现的。
其实那是阿文的家,一栋小小的两层楼。一般说来,开店的话,应该打开的是
楼下。
阿文相反,他打开的是2 楼。这正是我一直没有注意的原因。
是朋友介绍我去的,因为他发现阿文那儿有很多的书。我是出了名的书虫,听
说了自然要去看看。
明白了为什么阿文要选择打开2 楼。他把一面墙全部做成了大大的落地窗,阳
光就那样子洒进来。
好像我的书房。
一样是书桌前明亮的光线,可以望得很远的窗,蓝色的窗帘,蓝色的桌布,白
色的桌子,桌上随意的鲜花。还有靠着墙的,厚厚的满满的书架。
书很杂,类别很多,覆盖的范围很广,而且,版本都是很精美,很不错的。也
象我的书架,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都有。不过,比我的多得多。
就在我初次去的那个夏日黄昏,我就爱上了这黑眼睛。
因为它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是从此以后,我去泡黑眼睛的话,就没有人陪我去了。
我可以在里面坐很久,因为它的书,只能给你在里面看,就算出钱,也不允许
带回去。
我喜欢它,便遵守它的约定。幸好它开得很晚,我可以在里面呆很长时间。而
朋友们,却陪不了我这么久的。
就习惯了在和朋友们聚会以后,走着路过去,在靠窗的那张书桌上,抱一本书,
握一杯茶,直到关门。
休息的日子,索性抱了纸笔过去,看看书,随手写几个字,不知不觉,可以消
磨一整天。
很忙的日子里,那些学习材料是在黑眼睛念完的,那些总结和文案,是在黑眼
睛写完的。还有很多想读也没能好好读的书,也是在这儿,舒舒服服的读完了。
会认识阿文,是因为那本经济学。
是我的专业,可是我不喜欢,虽然职业如此,却忍不住常常偏离。可是这本书,
我找了好久。
我第一次忍不住去问负责书吧的那个小姑娘,可不可以让我带回去看一个晚上。
当然,我有所保留,如果能让我带回去的话,某些章节,我是会复印下来的。
负责书吧的小姑娘磨嘴皮是磨不过我的,她只好求助的望向书吧的另一个角落。
和我常坐的这张桌子一样,那也是个视线开阔的好地方。而那个角落,走过来一个
人。
个子不高,瘦瘦的,架副眼镜。我本以为,不会是如何的伶牙俐齿。谁知他一
句话,我就只好乖乖的放下了书。
他说:" 私人藏书与牙刷概不外借。" 然后,是嘴角一个有些坏坏的笑,似乎
看透了我的企图。
只好悻悻的放下书离开。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书和这地方都给我似曾相识
的感觉,原来阿文和我读书的风格相近,这些书,本就是他的私藏,这儿,也不过
是他的书房。就和我以前,曾经开过的那个小小书店一样。
因了他坏坏的笑,好久没有好意思再去黑眼睛。
再见阿文,是在一次业务会议上。没想到我们还是同行,认出他的时候。只觉
得有些尴尬。他倒是很大方,打过招呼,也算从此认识了。
阿文便邀我再去黑眼睛,笑说我不去了的话,他的书会失去一个忠实读者的。
我也笑,记仇的说谁让他舍不得把书借给我看。不过,会议完毕后的下午,我就去
了黑眼睛。
阿文带我去的,开着他那辆白色的小车。
我一直在笑阿文,数落他的书吧这不好那不好,就是不说好。阿文也跟我争,
说他的书吧如何如何好,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笑。我耐力没他好,笑的几乎岔了气。
阿文献宝一样的拿了一罐正宗龙井出来,泡了一壶,我立刻又抓到了他的把柄,
说他泡茶程序不对。阿文就威胁说不给我喝,说这么挑剔的人真是少见。
笑笑闹闹,不觉竟已夜深。
好久没有这样轻松的笑过,原来有一种人,真的是可以一见如故的。
从此后去黑眼睛成了一个真正的习惯,阿文不在的时候,仍是握一杯茶,静静
的读书。小姑娘为我泡的,是阿文一直收着的那罐龙井。
阿文很忙。我和他能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很多。
只是莫名的一份牵挂。
读报纸的时候,会看看股市的那一版,我不炒股的,阿文炒。看杂志的时候,
会看看汽车的哪一块,我不会开车,阿文会。泡茶的时候,会想起龙井,那是我们
都喜欢的。
实际上根本就知道终有一天都是要走的,不管是我,还是阿文。还有的,是我
们之间的距离,空间上的,心灵上的。
从认识的时候起,就已经明明白白的结局。
忙起来的时候,连面也难得见,忍不住打电话给她,只想听听他的声音。
我们什么也不说,除了我忍不住要说的时候。女子,总比男子脆弱吧。只是说
了,也就过了。一切都很清楚,那么,一切还何需徒劳?
已经到了盛夏,一切都是那么热,热得烫手,也炙烤着那份思念。
阿文要走了,手续已经一一办好,飞机要载他去的那个地方,是有着我很喜欢
的一种可爱的小动物,和我们,隔了那么一个大洋的地方。
黑眼睛已经关了,剩下的只是那栋熟悉的小楼。
阿文的任何准备我都没有参与。只是朋友告诉我他的消息。黑眼睛的门关了,
阿文的行李已经打包空航了,阿文的辞职手续已经交接完了直到,阿文已经定好了
机票,阿文,明天就要走了。
夏天,快过去了。泡吧的季节,也快完了。
那时候我常常一个人躲在一个以前我们从来不屑去的小酒吧喝酒。我会去那,
只因为一切都陌生,我的朋友们,也从来不会去。
Anna却是知道我在那儿的,甚至,知道我为什么会去那儿。
Anna把我从里面拉出来,问我:" 你到底还想不想去看看他。""好!" 我说:
"我去看他。"我掏出手机看看,离明天还有一个小时,我拨了阿文的手机,我说,
明天晚上,所有的朋友出来吃顿饭吧,我请,也算是为了你送行。阿文犹豫了一下,
说好。我说你要带多少朋友都可以,我知道你朋友多,要和你道别的也多,索性一
起了吧。阿文轻笑,不怕吃穷了你啊?我终于也笑,好阿,小心到时候我扣押你的
护照,叫你出这顿饭钱来赎。
我只带了Anna和Halen 过去,阿文倒是真的带了好几个朋友来,也不多,刚好
一桌。
大家喝酒,说些告别的话,我只是随便的笑着,陪着大家说话。
结账的时候,阿文果然又去抢先,幸好我早有准备,钱在定桌的时候早付了。
我只是笑他,这一点点东西,也要抢。
阿文送我回家,坐在车里,终于放下所有的矜持和羞涩,就那样很认真的看着
阿文的侧影。我只能在今晚看看你了,阿文,过了今晚,我很害怕,我会忘记你的
脸。
到家了,虽然我一直希望不要这么快就到。梦呓一样的,忍不住唤阿文的名字。
阿文,认识这么久,也思念了这么久,偏偏只是在梦中见过你一次。仍然看不清你,
只知道是你,而且,就是你要走的时候。阿文,我看见你的背影,看着你离去,阿
文,我忍不住的唤你,我曾经那样的思念过你,你的轮廓、你的肩、你的臂弯、你
的怀抱、你的唇阿文,亲亲我吧。不知不觉的,说出了这句话。阿文竟也呆了,却
很突然的,伸出手来,揽我入怀
走了,这个时候,飞机正在向着大洋的彼岸飞去。上面,载着阿文。
听的不是三万英尺,我仍在地面上,默默的回忆,默默的想念。
天空有天空,下雨的苦衷。你我有你我,不得已的不同。谁能不断的隐瞒心痛,
谁不想在那风雨过后,远离惶恐。天空有天空,放晴的理由,你我有你我,不得已
的借口。谁能一再的言不由衷,谁能强求,谁能留得住,爱要走的时候哭过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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