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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而过
一份温柔,面对着现实里的喧嚣;一份透彻,夹带着虚空里的迷雾;一个女孩,旋转在两份爱情之
间,迷失与清醒。
——题记
我只有在寂寞的时候才会上网,就像我只有在寂寞的时候才会光着脚在客厅的大理石上徘徊一样。
上述二点都是我的爱好,只不过后者是天生便有的习性,而前者,是偶然中的觉醒。我想我是一个
常常容易寂寞的人,所以必须成功地找出应对之策,说到底,我只是不想品尝遭受驱使的苦楚,我太了
解自己,了解真正能够驾驭自我的不是任何强大的敌人,而是源自自身的意识。因此,作为一个并不蠢
笨的女人,我懂得利用寂寞,让它变成心底暗然滋长的野花,每一只印在石料上的脚印都是一捧资助花
草的肥料,我的双脚不停轮回,随着情绪的需要制定剂量。
不过,用肢体感受自然的光洁寒冷实在是一种成瘾的享受,大理石不愧为原始的杰作,哪怕蒙住双
眼,也能轻易感受到由奇异花纹上升腾而起的独有气息。没有烟雾,却有着迷离的色彩,没有甘霖,却
渗透着轻薄的香气,像开满兰花的幽谷才有的景致。
我把我的秉性说给我的网友沐魂听,作为第一个听众,我不知道他的反应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但
他的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否则,我们之间的对白绝不可能超过十句。我是一个依附于网络却拒绝妥
协的人,Oicq常常成为一场安慰的点缀,就像一个空洞的忙碌者,通常喜欢在工作的桌边放上一盘鲜艳
的美味,而实际上他可能并不需要任何填补。人总是沿着循怀的轨迹寻找出口,网络更是一张名副其实
的巨网,既然已被困在网中,我就不会做无力的挣扎,更不会抱有可笑的梦幻,只需要秉持着一贯的淡
泊,就像于黑暗的中心,赤脚漫步一样。
这大概也正是我无法拥有繁华QQ的原因,几乎每一个女孩的好友名单都像一条鼎盛的街道,模糊的
人影吵闹叫嚷着,逗得她的主人花枝乱颤。而我只有一片清淡的花瓣,惬意地随花逐流,安静地谱写两
岸的故事。于是,我很珍惜沐魂这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对于缘份,我总是有着迷信般的执着。
与之相同的还有我的男友风扬,我们相识的时间一样不长,似乎比结识沐魂还要晚些,但那种感觉
让人犹如流星般的震撼。他强烈的视觉效果让我一时之间迷失了方向,或许在他眼中我亦是如此,两个
因为华丽走到一起的傻瓜,可笑的童话。
在坠落的同时,风扬似乎比我更加迅捷,因为震荡的狂风,他在我脚边的喧嚷变成含糊的昵喃。其
实是否听清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因为它并不可能缓解坠落的过程,更不可能改变最终的结果。沐魂说
我是一株正在剥离的野花,经受不起盆栽的呵护,却又不甘忍受野地的放纵,不久,在空旷石板上的悠
然漫步也将成为奢侈的梦幻。我把这看成妒忌,因为一根敏锐的神经已向中枢呈上报告,沐魂想得到的
不仅仅是赏花的乐趣,还有养护的执照。
我隐隐地揭露了同风扬之间的关系,一串串字符顺着指间的流动顺畅地倾泻,在此之前我还未曾料
到,我和风扬竟也有这么多文字可述。原以为除了大街上的风光、餐厅的豪华以及酒吧的暧昧就再也无
话可说,现在看来,物质只是炫耀的布景,真正引人入胜的,是主角的倾情演绎。沐魂对此不以为然,
只是说突然想见我一面,我盯着积满灰尘的地球仪笑了很久,当然,并不是需要转动圆球才能看到他的
版图,只是见面这档事,对我而言,就像环游世界一样遥不可及。
第二天和风扬共进晚餐的时候,我也说起了关于沐魂的点点滴滴,奇怪的是,和在沐魂面前一样,
我依旧有许多话可说。很多云淡风轻的东西,是看见餐桌边的鲜花或者地面的花纹脱口而出的,我盯着
风扬的剑眉,想象着沐魂是否有着同样的挺拔,盯着风扬的眼睛,想象着沐魂是否有着同样的深邃,在
二杯红酒下肚之后还险些把他们混为一谈。我想,回去之后,应该向沐魂要张照片才是,概念的模糊,
是答错试题的根本。当然,风扬与沐魂之间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至少他还不知道我灵魂深处的隐秘,就
算知道,也不会给予露骨的批驳。这也正是我得以依赖的原因,和大理石相同的他有着相等的光滑和冷
静。
吃完饭,风扬说有一场难得的音乐会可以听,我却拒绝忍受会场低靡的冷气以及奢侈的空气,坚持
要到江滨散步。没有办法,他只得垂头丧气地随我来到岸边的草地上,忍受着尖锐的枯草,颓靡地望着
江水倒映的光华。其实,我只是想让他试着接受我的生活方式,身下的花草正是因为获得了自然的馈赠
才有了桀骜的灵性,它能使我们从孤傲中清醒,意识到顽强与骄傲并不是人类的专利。这种与自然沟通
的过程是最佳的心灵洗涤,当离开这片草地的时候,我可能依然沉默,却并不寂寞。
风从对岸带来了加倍的寒冷,也许是经过水面的时候弄湿了自己,它需要借我们的体温烘干身体。
风扬说快下雨了,再不走的话就回不去了,言行之间露出惶恐之色,可我却偏偏在这时产生了歉意,想
要弥补浪费掉的音乐会。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哼起歌来,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一首很古老的调子,
说的是想逃,却偏偏注定要落脚。然后我哭了,是被歌里的真情感动的,尽管我的思绪比黑夜还要凄迷,
却突然非常明了歌里的女人对宿命的无奈,最可悲的不是没有逃脱的机会,而是根本不能逃脱。
风扬抚摸着我的长发,随后从身后拨下一把野菊,一朵一朵插满发丝间的缝隙,每一朵花蕊落定,
我的身体就会轻轻地颤抖一下,并不是拒绝他的温柔,而是本能的折射。紧接着,我闻到一阵青涩的香
味,是花朵最终的谢幕,是否从今以后,风扬的指缝间也将留有这种香气,那将使我忆起毁灭,矫情的
毁灭。
回家以后,在浴缸里泡了半天,我才从水里钻出来,带着皮肤潮湿的皱褶以及发间残留的花香,慵
懒地坐到电脑前,准备与沐魂相遇。可是,超过了正常时间,QQ上依旧是空空荡荡的一片,我也莫名地
焦燥起来,一口气喝下了许多杯冰水。一直等到沐魂发出例行的第一声问候,我干枯的心灵才得以缓解,
也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沐魂逐渐由一杯解渴的冷饮化成了一眼清澈的甘泉。不过,这对我而言并不是
什么好消息,特别是当我得知他今晚的缺席只是因为被迫的相亲。
我很快退出网络,熄灭所有的亮点,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熟悉的步代,然而今晚的脚步似乎
更为沉重,耳朵不断听到脚掌与地面重复的摩擦声,刺耳尖锐。就在我将近崩溃的时候,突兀的电话自
沉闷的角落响起,我飞快地奔过去拾起它,然后听到预料中的,沐魂的声音。其实,在答案揭晓前,我
也曾将风扬列入后补,以抚平自己的良心,然而良心战胜不了现实,在这种时刻攻破心灵的只有沐魂,
风扬只会在温暖的香梦中尽情微笑。
我一边来回走动,一边不知所云地诉说着当晚的一切,我说我受不了风扬愈发温柔的对待,这只能
使我更加绝望,绝望地醒悟,风扬即便耗尽所有,也无法溶进我的生命。而我,却能不费余力地卜算出
我们的将来:在想尽办法花费完一堆钞票后走进一个华丽的笼子,之后什么美梦,什么理想,都会被嚣
张的皱纹和厨房的烟雾给掩盖。最可怕的,是人之将死的时候,苦问彼此厮守一生的理由,竟然是没有
理由。
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宁愿守着永久的寂寞,循环播放着漫游的步伐,然而一条直线走不出美丽
与叹服,大凡秀美的景致,总是充斥着怪石或险滩。我是个企盼美丽却又不愿放弃安定的人,所以,注
定了注定的结局。
沐魂是了解我的,不需要太多唇舌,他就领悟了一切,并将它延伸开来。他说,不妨让我们来赌一
注,下月的最后一天是我的生日,我等你到十二点,如果你没有出现,不久之后我便会考虑与某人的定
婚。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心虚的惶恐,沐魂仿佛绕过了重重迷宫,抵达了心灵的终点,于是每一条
血丝、每一块凝结全都暴露无疑,闪躲,只能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无济。
我的头顶还留有野菊的香味,那是风扬留下的味道,一个不留神,我猛地瘫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头
发顺着四周缓缓地扩散开来,如同一幅谜样的抽象画。我并不希望它讲述的是一个背叛的故事,然而,
有灵感的画师是停不下手的。
放下电话,已是拂晓,耳朵有一点麻木的疼痛,我走到窗前,想要呼吸一点尚且无人争夺的,当天
最清新的空气。平静的气味是最佳的镇定剂,我开始羡慕大自然的恬静,但做为主角的我早该知道,这
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个跷跷板似的游戏。其实,我还算是个尽职的演员,漫步的时候,没有走到房间的
彼端,最后一块砖为止,无论有什么惊涛骇浪,我都不会停止。
窗外已经下了好一阵的雨,因为房屋的紧闭,我无法听见雨花快乐的呻吟,仔细一看,才发现玻璃
上纠结了一层厚实的白雾。我在半扇窗户上写下沐魂的名字,又在另外一半上写下风扬的名字,接着不
断重复,不断累积,累积到神经不堪重负,将近忘了自己是谁。
第二天闹钟穿破迷离,好不容易合上的眼皮又被猛地弹开,奔到卫生间抹了把冷水,才发现今天是
周未,又只得怏怏地回到卧室,可还来不及躺下,电话又来了。沐魂一定还在做他的猪宝宝,除了风扬
还会有谁,我无力地提起话筒,谁知他带来的消息使我的眼睛瞬间变成灯泡一般的奇观,他居然要带我
面见父母!
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超乎我的想象,并使我的预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我甚至忘了自己怎样陪风扬
去各大商场选购礼品,也忘了怎样出现在他的家人面前,愚笨地打着招呼。整个过程中,我就像是一个
编好程序的机器人,又或者是被施了魔法的无辜者,大脑,仅仅是记录命令并施行命令的工具。可是,
从风扬家中出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他闪着光芒的笑容,耀眼得,使我睁不开眼睛,于是,突然的,我顿
悟了许多,甚至冲动得,想让这份笑容永远保存下去。
这大概便是决定吧,送我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非常轻松,还想到河堤边整夜地吹着风。可是不
争气的体力再也不肯迁就灵魂放纵,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到桌上的留条,原来我还在车上的时候就倒
在风扬怀里睡着了,他背着我下车,又用尽全力抱上八层楼梯,直到帮我盖上被子,才放心地锁门离去。
那一刻,我有一种靠岸的感觉,也许遥远的将来,风扬也能慢慢地走到我的心里,爱情,有时往往因为
感动。
可是,就在我准备重新上门拜会风扬全家的时候,一张唐突的信缄寄到了,并不熟悉的字迹却让我
莫名的心跳,拆开之后,我看见了后天飞往沐魂那里的机票。
我停顿了许久,之后把它锁进抽屉,过了一会又不自觉地取出,就这样反反复复,最终,连同风扬
约定好的晚饭也耽搁了。我觉得沐魂是成功的,他太了解我,就连妥协的底线也知道的一清二楚,终于,
在当晚的电话中,我同意了一切,然后,开始准备远行的行装。
不让他来机场接我,是我唯一的要求,我打算先在这座城市环游一圈,最终的抉择,将在这里落下
帷幕。令人惊喜的是,这座城市也有一条相似的河流,一看见它我就赶忙下了车,然后穿过一片绿地,
直朝岸边走去。河水很清,我脱了鞋,把自己挂在岸边的石阶上玩水,不远处也有一群孩子,在草地上
来回奔跑,顺手摘一些零星的野花。其中一个像是拾到了一朵漂亮的,神气活现地在那里吆喝,结果另
一个孩子不服气,拿了自己手上的就去和他比,相持不下,竟然还打了起来。
然后是沸腾的哭闹,当我赤着脚,想要赶上去制止的时候,两朵可爱的精灵都已经碎了,无辜地散
落在地上,流着透明的鲜血。孩子们觉得无趣,很快散了,只有我,长时间地凝固在原地,脚像粘上了
水泥,任毛草切割,也毫无知觉。
毁灭的尸骨,看不出它的美丑,即便完好无损,也没有人可以独断专行地任意评判。其实在我眼中,
每一朵野花都是美丽的,正是因为它们的美好,才使得举手投足之间多了许多顾虑和伤害,如果不想使
这一切发生,唯一的方法,是杜绝摘花人的手。
等我回恢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到最近的航空售票处买了一张最快的返程机票,我最终没有见到
沐魂,但我知道,他最终会触摸到一双温暖的双手,只为他存在的,独一无二的温暖。风扬也是一样,
也许不久之后的擦肩而过,我会看见他用熟悉的笑容,包裹着另一场美丽。回去以后,我不但换了电话,
更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搬了公寓,我不想让记忆中再出现那样的场景,两株美好的生命,同时碎裂的场景。
新的公寓没有大理石的地板,只是偶尔在木地板上划过的时候,能够忆起撕碎了的零乱碎片,即便
没有风吹,也能轻轻飞扬,那是灵魂深处,沐浴过的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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