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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行程
话说苏绒破落之后,来到东北一小城,投奔死党斜阳,随身携带的还有师弟小
苏、非同,以及莫逆之交那心栽。所谓患难见真情嘛,大家正值潦倒之时,得抱成
一团度过难关,开创个崭新局面。斜阳义不容辞,咬牙抛掉手中被套牢30% 的股票,
给大家做资金一起谋个生存。
做点什么呢?几位原来从事的行业虽都同新闻部门粘上边,但大家都是讲良心
的,不能单靠一张记者证骗吃骗喝吧。既然每个人都有文字底子,不愁接二连三地
写出东西来。何况每当斜阳写完几千字,思维枯竭时,非同会正值灵感如泉,立马
接个10K 字,后他黔驴技穷之际,苏绒赶鸭子上架顷刻又能续个8 、9K,而斜阳的
思路随即又开阔,再加上小苏和那心栽总能独到又令人分特地溜个缝什么的,因此,
大家协商,攒个杂志出来。
光有文字软件,没有批文硬件也不成。凭借非同在北京的新闻出版署任要职的
亲戚,他们用了一笔资金,搞定了首都××杂志分刊的刊号;有刊号也不成,要有
广告业务才能赚到钱,想拉广告也不难,几个人拿着记者证怎么也能忽悠几个大头
暴发户,但必须有刊物出版,不然脑袋再大的商家也不会不见兔子先撒鹰的。于是
他们决定用仅有的可怜资金先出第一期杂志,命名为《自由之光》。由于斜阳吐血
拿出的资金,封她为“董事社长”;苏绒为主编兼主要撰稿人;非同的功劳奇特,
名衔是“主管社长”,小苏为“编辑部主任”,那心栽为“广告部部长”。
写东西不在话下,五个人一齐努力,互通思路,互助灵感,几天功夫,中篇小
说、短篇小说、散文、诗歌、评论,很快攒够了《人民文学》一般厚的杂志。尤其
值得推崇的是那心栽的朦胧诗,可以肯定地说,谁看了谁也看不懂,但谁也决不肯
说没看懂,高!其次是小苏的“创刊语”,热情洋溢又含而不露地渲染了几位“作
家”的才华,使人觉得不看这些作品便等于没瞧见过多姿多彩的中国现代文学。
可是,以首都某刊物分刊名义的《自由之光》并未通过本地的新闻出版机关,
因此想在这座小城正式印刷是坚决不可能的。想想还得去北京到××杂志社,既是
人家的分刊,人家即得管出版发行,咱们自己出够钱就是了。
说去就去!为了节省仅有的资金,为了争取宝贵的时间,斜阳吩咐非同去买五
张最便宜的车次硬座票。此次车是吉林一座小城唯一的一列进京普快,中间停站多,
车上设备简陋,因此票价最便宜,旅客也最多,通常在客流淡季时也超员50% 左右。
由于是凌晨列车停靠到此,大家决定夜间在一小酒馆熬过去。几个男人想到要
在拥挤的火车上站够八个小时,又谁也不敢跟斜阳抱怨一句,便全都唉声叹气地闷
头喝酒。
斜阳对即将到来的艰苦行程也产生了恐惧,底气不很足地说:“咱们把钱要花
在刀刃上不是?如果先享用了大量的钱财,最后即便进了京,不够钱出杂志,不是
白忙活了吗?我有个铁路上的同学,把他找来,看能不能帮忙。”
一个电话真好使,铁路的同学很快到达,听了原委后,喝口酒,边嚼菜边说:
“车上超员是肯定的,据售票处统计,从发车开始便已超员60% ,想通过咱们铁路
分局找个座也难。这样,你们不是都有记者证吗?只说到此小城调研什么工作,现
在返京,让铁路分局局长安排送上车,车上的列车长便不敢怠慢。我不懂新闻部门
的工作风格,具体事宜也不好教你们什么。”
男人们听得茅塞稍开,可心头的忐忑却开始了,斜阳则是一贯大门二门不怎么
出的女子,根本不懂怎么才能劳动分局长大架,送他们进站。苏绒打量两眼斜阳柔
弱无助的表情,一股惜花之情油然而生(虽然这朵花已残得只剩花心一小部分),
一拍桌子,一声“好!就这么办”。仰头干尽杯中酒。
苏绒让所有人亮出自己的记者证,这些证件有的是以前任职时的旧证件,有的
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弄来的,但一亮出来,似乎都很有分量。非同的是“××消息
报”的,小苏的是“××教育报”的,那心栽的是“××商报”的,而苏绒的是
“××体制报”的。苏绒手中还有一个王牌没亮出来,他心里有数,凭借这张王牌
(前提是不被拆穿),他们可以在这次行程中“勇往直前”。
大家来到火车站,苏绒最后布置:在隐含着无限机巧的此次行程的交涉中,斜
阳和那心栽务必缄口不语。原因是:斜阳的思维充斥了家庭妇女的单纯与无知,三
句话不到就会对人家掏心窝子;而那心栽不仅尊容不像个从事新闻工作的,一讲起
话来,也是满嘴的油腔滑调,整个一个二道贩子。
苏绒走在前头,几个人鱼贯直入贵宾候车室。拦路的值班人员一出现,苏绒摆
出严肃的冷面亮出记者证,公事公办的口气:“请通知你们值班局长。”
值班人员是个二十几岁的尊容也好不过那心栽的年轻人,瞟了一眼记者证,根
本不知道还可以拿过来翻看其中的内容,慌忙吐掉口中的香烟(似乎车站明文规定,
候车室不允许吸烟),客气的笑容使嘴角有点歪:“我没有权利找局长。几位请先
坐坐,我给你们找值班段务长。”
时间不长,段务长来了,满脸堆笑:“几位记者同志,值班局长刚在电话说,
各位有什么吩咐我全力去办,如我办不好,他马上到。”
苏绒心下忖道,该是亮王牌的时候了,便由包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段务长一
见之下,立刻脸色严正,躬身直等苏绒发话。
“我们是这个发函报社组织的‘质量全国行’调查小组,来东北地区调查各行
各业工作质量,包括你们铁路部门的运行情况。现在结束了工作准备回京,特意买
的这趟××××次过路列车,听说这次车总是超员,乘务质量有待调查。我们不信
谣传,亲临现场眼见为实嘛。想麻烦贵站跟车上打个招呼,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苏绒语气平淡自如,表情冷漠从容。
段务长极力地堆砌轻松的微笑,却总忘记直起腰,说:“没问题,我会跟这次
车的列车长说清楚的,一定没条件创造条件也方便几位工作。各位先跟我进站台,
到段务室等车吧。”
几个人背起包,小苏用适度的音量说:“组长,我们回去是否马上得汇报工作?
社论很快要发吧?”
段务长边领路边说:“几位太辛苦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会请求车上好好
安排的。”
至段务室,段务长分赴站务人员端上五杯茶,微笑着说:“这里没别的,只有
茶,慢待了!”
苏绒仍是冷面,一摆手。小苏和非同领会意图般地说:“别客气!一杯茶已经
很感激了。”
“哪里哪里,我们工作不利呀!那么现在我汇报一下我们分局的工作情况?”
那心栽脸上已出现了不耐烦的神情,苏绒瞪了他一眼,转脸对段务长说:“不
必了,你们分局我们已考察过了,基本情况在东三省中算首属。只是有一点……”
非同接过话:“你们车站明明严禁候车室吸烟,工作人员却公开叼着烟卷。”
小苏又接:“说执法犯法是言重了,该怎么说呢?”
段务长的脸色又变得如看到苏绒拿出那张纸时一样:“我们会严肃处理!这是
小问题,各位就请别向上反应吧,以后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
苏绒面色似乎露了点晴,言语也温了:“当然,这种事情不算原则问题。”
火车进站,透过亮着灯的车窗,几个人看到过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立马心
下都是一紧。段务长直奔到列车长所在车厢门口,叫下中年车长,指着他们几个一
脸严正地低声说了几句,两人便一起走到他们面前。苏绒又掏出那张纸,列车长紧
张的目光只瞟了一眼,便伸手请他们上车,先到餐车。小苏没忘跟段务长说了声
“谢谢”。
火车开动,几人坐在餐车中都觉困乏缠身。苏绒警觉地听到门口一列车员跟车
长说“软卧已经满了”,便递给小苏一个眼神。小苏走过去说:“车长,我们是来
工作的,不想麻烦你们,只要有个地方能方便我们坐下研究事情就成,不方便的话,
这餐车也不错。”
列车长急忙握住小苏的手,一脸感动地说:“你们亲临我们列车,是全体乘务
人员的荣幸。没想到几位如此地吃苦耐劳,怎么能让你们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工作
呢?软卧虽然没了,硬卧还能挤出几张,我们请旅客们窜窜,给几位腾出一个空间
来。”
很快的,几张硬卧搞定(若是以普通旅客的身份,决不会享受到如此高的服务
效率),大家各就各位。列车长也坐过来说:“我先将工作汇报一下?”
苏绒仍然绷着脸说:“不要影响其他旅客睡觉。到京还有八个小时呢,天亮再
说吧。”
“是是,天亮再汇报。”列车长微笑着退下。
说睡有人就睡,小苏头一挨枕便打起了呼噜,那心栽在磨牙,这两种声音此起
彼伏,上下呼应,搅得苏绒根本没了睡意,其实更主要的是担心眼前这场骗局露馅。
看见对床同样睁着眼睛的斜阳,便将手包交到她手中说:“拿好我的包。”起身向
车厢门口走去。
斜阳从到车站开始,便如哑巴般一句话也没说过,她早就疑惑苏绒拿出的那张
纸是什么,有如此大的威力。此刻看到他走去,便果断打开他的包,取出那张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日报”几个醒目大字,这“××日报”是国家级第一
报纸。斜阳瞪圆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张“××日报”下发的采访函,所派记者一栏中白纸黑字写着苏绒的名
字,盖着醒目的“××日报”大公章;而在日期栏中却是空白,下面明白地写着此
函十五日内有效。
斜阳明白了,这是苏绒以前做名记时,得到的一份公函,他多么有心计,居然
留到现在,又多么有心计,随时带在身边。斜阳又纳闷了,火车站上的人和列车长
等怎么就看不出日期空白这个破绽呢?连她这个家庭妇女都会看。想归想,斜阳仔
细地收好这张纸,紧紧地抱着手包。
再说苏绒走出这节车厢,列车长马上出现跟在后头。每个卧铺车厢的列车员都
站在车厢门口,苏绒经过,行举手礼,苏绒保持着神态的安详。到了硬座车厢,看
见坐于过道上的人都被赶着站起来,列车员在认真仔细地清扫。苏绒擦过拥挤的人
群,列车员在狭窄的空间也站立笔直,端正地行举手礼,苏绒继续面不改色地保持
安详。列车长亦步亦趋紧随其后,站着或坐着的旅客一码用仰视的目光追随他们。
苏绒后背极力挺直,神态还是保持着安详,可心中其实不住地敲鼓。他走到水
池边,拧拧水龙头,不错,还有水!打开无人的厕所门,说了句“还挺干净”。他
每有一个举动,列车长便跳动几下脸上肌肉,直到苏绒的“不错”、“还行”出口,
再露出笑容。
清晨,刚刚有睡意的苏绒被列车长唤醒,请他们到餐车用早饭。盛情难却,早
餐很简单,稀饭和豆包,外加十个小菜。大家用过之后艰难地挤回卧铺位,列车长
紧随其后,说:“我把工作汇报一下吧。”
苏绒其实已差不多困得脑浆都粘在一处了,可脸上仍然神情奕奕,吩咐非同:
“记录。”对列车长说了句“请”。
列车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我们××××次列车是××市唯一进京的列车。
行程××××公里,途径××站,票价低,旅客多,困难也多。但我们分局大
力抓这列车的服务,我们乘务人员丝毫也不放松……“
那心栽干脆又磨起了牙,斜阳靠着窗也合上了眼,小苏遥遥欲倒却又能坐直着
身子,非同手无力地握着笔,努力地写着字,苏绒不住地点头或摇头,似乎用简单
的肢体语言表示态度,实则是在驱赶睡意。
好容易汇报完毕列车长被哄走了,几个人一起躺下不由分说进入了睡眠。
中午,到站,列车长叫醒他们进行了一番话别。感激的话不用说太多,只一句
就够了。苏绒说:“我们会在材料上提到你们乘务组几句的,王列车长。”列车长
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出站地下通道口。
几个人边走,那心栽总算可以说话了:“MY GOD!从我们上车后,整个列车折
腾得一直没消停,列车长及乘务员眼睛大概都没合一下。”
小苏忙说:“别乱说话,这里是北京,小心有人查你暂住证。”
那心栽不服的腔调小声嘀咕:“你比我强在哪儿呀?查我也得查你。”
话真让小苏说着了,还没等出站口,一个警察过来拦住了正低头翻着眼睛滴溜
溜到处乱看的我心永在:“拿出你的身份证。”
那心栽转转小眼睛:“我有记者证,给你看。”
“我不看记者证,只看身份证。”警察的冷面比苏绒的还酷。
苏绒狠狠地瞪一眼我心永在,他老老实实地掏出了身份证。
出了站,小苏训我心永在:“别总是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好不好?”非同接着
说:“看人就好好看,总是贼眉鼠眼地低头向上翻眼睛干嘛?”
那心栽委屈呀,样子不好,怪他自己吗?
走上北京站前的过街天桥,迎面又过来两个警察,一个拦住了我心永在,一个
拦住了小苏。“身份证。”命令简洁明了。
拿小苏身份证的警察对着小苏的脸相了半天面,仍然疑惑地开口问小苏是干什
么的。小苏拿出了记者证,警察审视了半天,偏偏什么也没看出来,然后走了。
那心栽幸灾乐祸:“瞧你几天没刮的胡子,人家觉得你是哪个网上在逃犯。”
“我呸!我再值得怀疑,每次也落不了你,跟法轮功练习者似的。”小苏反唇
相讥。
苏绒大声:“行了!抓紧时间办正事吧。”
这次北京之行,正事并没办成功。××杂志说他们这一期的内容不成,局限性
太窄,只这几个人的东西,代表不了××杂志的水平,需要多增加一些新鲜血液。
斜阳都快哭出来了,《自由之光》出不了,抛出的本便没法收回来。苏绒用一
贯沉稳的语调说:“我们重新来,找几篇网络写手的东东加进来。下次我们再来北
京,一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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