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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定三生
第一生
明代北京城里,礼部侍郎的千金婉竹要出嫁了。
门当户对,兵部胡尚书的公子,据说文武双全。英雄美人,匹配得很。
合府上下齐齐为小姐的婚事忙忙乱乱,老爷的书童明安负责置办妆奁首饰。他
在跑进跑出的当口,每触及筹办嫁妆或装饰庭院的物件,心便被撕裂开一点,每过
一个时辰,心裂的纹络便增加一条。
自小给公子小姐伴读,因生得干净不俗,老爷另眼相看做了书童。他深知身份
的悬殊,从小对婉竹存有神圣的景仰,虽然一起长大,两无猜忌,但连丝毫的妄想
也不敢有。即使在梦里,他也只是侍立在梳妆台前,替她画眉都不曾。
明安穿过后花园,手中托着刚刚由首饰行取回的双珠凤。对小姐从未有过非分
之想,只企望年年岁岁守着她,她的一生平安,她的美丽以致衰老,自己都能亲眼
目睹,希望在她一辈子生病时,他都能跑药房抓药或请先生,希望她一月半月地唤
他来打听市面上有什么新书。可是这一切都是可怜的梦想,婉竹小姐就要异姓出嫁,
往后连在后花园偷偷望她背影的机会都没有了,而忍痛抖擞精神在做的事,却还是
为她的出嫁服务。
走的急,想的乱,冷不防一头碰到了秋千架。明安看着秋千,去年,因这秋千,
他唯一一次碰触了婉竹的肌肤。
那日,婉竹坐在秋千上拿着一朵花发呆,丫鬟花蕊许是玩心突起,猛然在后面
一推秋千,婉竹“啊”一声,上身向后倾斜。明安在花园门口眼看着小姐摔了下来,
眼中冒火,疾跑过去。
婉竹的手腕不能动了,一会便肿起老高。明安情不自禁去捧那只手,花蕊尖叫
“你大胆”,明安的目光像刀子扫向花蕊:“让老爷夫人知道了,你会没命!还不
快去找红花油!”
婉竹的泪挂在眼睫上,她疼得直冒汗。明安捧着稀世珍宝般捧着她的玉腕,轻
轻地涂抹红花油,一层渗进去又抹一层,柔情和心痛写满一脸。一旁望风的花蕊酸
酸地撇撇嘴。……
明安看着秋千,又看看自己的手,手上似还有婉竹肌肤地幽香,可是手里托的
却是她出嫁的首饰。
小姐的绣楼外,明安将珠凤递到花蕊手上。花蕊狠狠瞪他一眼,冷言“候着”
,转身进去。
花蕊很有姿色,属于那种狐媚的美。她觉得做小姐的贴身丫鬟糟蹋了花容月貌,
她认为她的模样不比小姐差,可人家就能做尚书府少奶奶,而自己呢,连个小小书
童都推拒了。
那日老爷和夫人对明安说:“花蕊是家生丫鬟,她爹娘舍不得她,你若愿意娶
她,就给小姐陪嫁别的丫鬟,如不愿意,就让她陪嫁去。”
当时明安的头脑中什么念头都没有,他只知道这一辈子放不下对小姐的痴想,
这一生不想娶任何其他女子为妻。所以他摇了头。
刚才想起秋千的一幕,明安突然心中有所不安。花蕊虽跟着小姐长大,可对小
姐似不敦厚,如若到胡家不维护婉竹,那岂不是对婉竹不利?这么一想就觉得不如
答应了老爷夫人的说媒,虽然心中挤不进花蕊半毫,可没准能换个厚道的丫鬟做陪
嫁呢。
想到这里,明安恨起自己来。自身的好恶与终生算得了什么呀?虽然讨厌花蕊
的自命不凡,虽然认为花蕊的俗媚不及婉竹的清丽万分之一,可为了婉竹,为什么
不可以牺牲呢?
这时,绣房里传来婉竹温柔的声音:“明安,你进来一下,我有话交待。”
小的时候,他倒是进过几次小姐绣房,大了想都不敢想。突然被招,几乎不敢
相信耳朵,迟疑了良久,低头走进。
婉竹对着梳妆镜,将双珠凤插来插去,让明安看是否合适。明安垂立一旁,突
然就看见了自己的梦境:他侍立在婉竹的梳妆台边,而永远也不可能为她画眉。
明安的心头酸楚得四肢都没了力气,他想说话也不敢说,怕眼中出来什么。
“我看凤衔的珠子似小了点,你拿去让他们换大点的再送来。”
婉竹卸下珠凤放到桌边,由镜子里看着低垂眼脸的明安,说“三月三不能在家
里了。真想再看你放风筝。小的时候,兄长抢我的风筝放飞了,我哭得连饭都不吃,
你连夜给我做了更美的美人风筝。想那时你那么小却画得那么好,在我们家做奴仆,
真是委屈你了。”
明安忙道:“哪里,老爷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就连小姐对我也不当下人。”
婉竹忧郁地一笑:“是你对我照顾呀。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事不是找人去吩咐
你?你无论多忙,也千方百计帮我。细想起来,似比父母兄长对我都好,只可惜,
可惜……”婉竹的眼圈红了,用帕子遮了脸,同时也遮住了自己的目光,没有看到
镜中的明安痛苦地闭紧了眼睛。
婉竹出嫁那天的锣鼓声震碎了明安的心,他看着满眼的喜庆红色,觉得像是从
心口流出的血。
随着婉竹回娘家次数增加,她的脸一次比一次消瘦,笑容一次比一次少;而花
蕊的脸色一次比一次润泽,笑容一次比一次妖冶。明安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想办
法偷偷听婉竹与夫人的对话。
兵部尚书的公子是行伍之人,鲁莽之极,新婚妻子虽貌可倾城,也不过三夕五
夜的温柔,过后便新欢无数,对婉竹疾言厉色,不当一回事。千金之躯又怎么样,
在人家里奴仆一般。
一年过后,婉竹再回娘家时,花蕊不再跟随,她的狐媚已将胡公子套牢,又因
积存的对小姐的嫉妒,更加妖言以惑。胡公子以婉竹一年都未曾怀孕为由,轻则谩
骂,重则殴打。婉竹在胡家已是暗无天日。
明安了解后,心如刀割,他不能让在心中如天人般的婉竹再这样下去。大胆地
敲开小姐的窗,用坚定沉稳的语气说:“小姐,明安为你宁愿赴汤蹈火。如果你不
怕辱没你的话,明安积存的银两足够在老家买些房地,我愿待小姐奉若神明。”
婉竹泪落如珠,哭道:“我已残花败柳,怎可玷污你!”
明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哪里话来?小姐冰清玉洁之心,在我心中,谁也玷
污不了的。”
“那么好,我跟你走!然不可在娘家逃走,会拖累爹娘。等我回到胡府,夜深
人静,你在后院门等我。”婉竹擦干了泪。
这夜,月色昏沉。两个人刚在胡府后门外汇合,即被家丁发现,明安背着婉竹
没跑多远,便被灯笼火把团团围住。
明安被捆在厅间的圆柱上,脸上并无惧色,婉竹被抛在地上,发髻散开,一张
脸更加凄美。
胡公子的狞笑也掩不住妒色:“一个小小书童也敢抢少夫人?堂堂千金小姐欲
跟书童私奔!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小子我要一刀一刀刮了,太便宜他们不成。”
婉竹的眼中直喷火焰,猛地扑向那个男人,嘶喊:“我与你拼了!”
明安大喊:“婉竹,你且为我保重!”
胡公子反手拽住婉竹的长发,正欲伸手打她,一个妖媚的声音响起来:“想不
便宜他们,最好的办法是折磨男人的身体,同时折磨女人的心。”
花蕊风骚无比地走过来,阴笑着对明安说:“得罪我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明安厌恶地别过脸。
花蕊妖冶地对胡公子说:“不是要凌迟这小子吗?第一刀你逼着小姐下手,她
要是不下手,就一刀一刀先割她。”
明安和婉竹同时露出了惊惧,又同时仇恨地看向花蕊。
稍顷,婉竹由家丁手中夺过短刀,一步一步向明安走去。
胡公子喊:“把住她的手,别让她一刀捅死他。”
花蕊奸笑一声说:“放心,她手无缚鸡之力,一刀别说捅死人,就是一寸皮肉
也难进去。”
婉竹来至明安面前,明安笑说:“受你一刀,就是千般痛苦也如等闲。只是我
受苦,你要忍住,日后多多保重。”
婉竹笑得神圣、美丽:“明安,你的深情厚意来世一定报!”
难以想像,娇娇弱弱的大家小姐哪里来的力气,刀身尽没在明安腹中。明安眼
中含笑,口中一呛,就在一口血喷出之际,婉竹的双唇迎了上去,那口血尽入她腹
中。
明安在婉竹的热吻下含泪闭上了双目。
婉竹回过身来,嘴角都是血,整个人越发地凄厉,大笑:“你凌迟我吧。”
第二生
八年抗战后的北平,百废待兴,繁华渐抬头。
长安大戏院贴出的广告招牌是:名伶唐艳珠《贵妃醉酒》。买票人络绎不绝。
是夜,京剧锣鼓已息,掌声叫好声渐停,唐艳珠在后台被簇拥着卸装。她冷漠
地除头饰、脱戏服、退油彩。
戏院老板点头哈腰地一脸赔笑:“唐老板,警察局长在外面车里候着呢。您若
再不给面子,别说您这戏班,就是我这戏院,也不能再开戏了。”
唐艳珠面色没动,心里却无法平静。做戏子,尤其是女戏子,哪里能保的住清
白?台上认认真真做戏,台下清清白白做人,只是说说而已。流氓地痞,官家势力,
哪一个不得虚以逢迎。警察局朱局长已经邀几次宵夜了,再若不去,这北平城里看
来是呆不下去了。
正这时,一穿警服喽罗跑进来对戏院老板说:“我们局长有紧急公事,今天与
唐老板的宵夜取消了。”
唐艳珠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展颜一笑,吩咐戏班总管:“喊我的
车夫,马上回寓所。”
卸装后的唐艳珠一头大波浪披肩发,弯眉杏眼,冷艳动人,紫色旗袍勾勒出迷
人的身段,踩着高跟鞋步上了黄包车。
行至一胡同内,听到隔街有警察抓人的哨声,伴有恶狠狠的喊声。唐艳珠自言
自语:“不是国共合作吗?干嘛总抓共产党呀?”
突然黄包车不知为何停下来,一个人的脑袋出现在唐艳珠眼前,她吓了一跳。
夜间她的车总把蓬放上去,所以根本没看见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姐,帮个忙行吗?非万不得已,不会这么捣扰。”一个唤起她遥远的惊心
记忆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还未待回答,男子已经上得车来,唐艳珠莫名的突然非常镇定,吩咐车夫继续
走。没有多远,迎面几个警察拦路,说要搜共党,眼看着到车前了。
世面见的多的唐艳珠伸臂将年轻人的头脸压向了自己,两个人俨然成了正在热
吻的情侣。几个警察看了看,淫声浪气的连笑带骂:“两个偷情的小鸳鸯,快去找
铺炕吧。”放过了他们。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面色,但两个人都觉脸发烧,都不敢正视对方。年轻人的
声音:“谢谢小姐搭救,日后定当报恩。”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再次点击着唐艳珠遥远的记忆。她伸手阻止年轻人欲下车的
动作,柔声道:“你此刻下去仍有危险,不如跟我回寓所,我那里有空房间,躲避
一夜吧。”
回到唐艳珠所住的小四合院,进入正间,灯光下,互相看清了对方。唐艳珠的
清丽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年轻人的心突突地跳动;而唐艳珠打量了穿学生装的
年轻人后,两眼发呆,心跳加速。好半天她强行镇定自己,报了名姓又问对方的。
“我是周波,北大的学生。”
唐艳珠吩咐下人安顿周波吃夜宵及住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直到他去睡,
才回到自己房间,双泪立刻流淌了出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对着夜空:“感谢苍天,让我找到了前世的情爱。前世的婉
竹吞进明安一口鲜血入腹,再投胎之时阎王说喝了孟婆汤仍会记得明安。果真如此,
今生的唐艳珠终于又碰到了前世的明安。天赐机缘,谢谢苍天!”
唐艳珠一夜辗转,一点一点地回忆起婉竹与明安的一切,她不住地流泪,一忽
伤感,一忽幸福。
第二日周波临走,唐艳珠反复问他:“你真的对我半点印象都没有?真的想不
起一点来?”
周波笑着摇头:“或许在梦中出现过您这等美人。”
唐艳珠失望但并没放弃,她要了却前世的心愿,再续前缘。
于是她白天有空就去北大找周波,请他和同学吃东西,送他们戏票。周波的地
下工作很忙,唐艳珠便掩护他做工作,渐渐地,她赢得了他和他的同志的信任。
唐艳珠人美丽,戏唱的好,又纯洁善良,对待周波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周波
不由得爱上了她。
这一天,在她的寓所,他们明确了互相的爱恋,拥吻良久后,唐艳珠含泪开始
诉说。她讲故事般将前世的婉竹与明安的生死恋说给周波听,一面观察他是否唤起
记忆,最后阐明他们二人即是前世这一对爱人。
周波笑着捏她的脸说:“你唱戏唱出瘾来,编起戏也不错。什么前世不前世,
没有渊源,今生我也爱你一辈子。”
唐艳珠幸福的泪又流了出来,可也无不遗憾地说:“看来只有饮过对方的血,
到下一世才能记得对方。可惜我记得你,你怎么也不会想起前世的我。”
周波半严肃半微笑说:“什么前世今生,这些都是迷信。我们共产党人不信这
些。何况你我的感情无需什么前世铺垫,要相信今生。倒是有一点你要有思想准备,
我所从事的革命工作随时有危险,生命都保证不了,更无法保证你的幸福。有一天
我真若出事了,你要好好的。”
唐艳珠伸手捂住周波的嘴:“今生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地下工作者的危险随时出现。这一天,周波的同志找到唐艳珠说:“周波被警
察局抓起来了,营救工作很困难。”
唐艳珠止不住心慌,手中的羽扇掉在了地。半天的时间,她与革命同志们商量
了一个冒险的营救计划。最后同志临走时紧握她的手说:“您肯冒生命危险帮助我
们的革命大业,共产党人是不会忘了您的!”眼含热泪的唐艳珠凄然一笑:“我没
那么伟大,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周波。”
这晚的戏,唐艳珠给警察局长送了请帖。戏散场后,半推半就答应到全聚德吃
宵夜。
朱局长拥着冷艳的美人,早已按耐不住欲望,无暇吃酒,唐艳珠使尽风骚,躲
躲闪闪却也不得不让他占些便宜,哄骗他喝好多的酒。渐渐地,朱局长有些酒力不
支,在清醒的情况下不喝了。
唐艳珠说:“局长再喝我手上三杯,我就随您的车跟您走。”
当唐艳珠架着烂醉如泥的朱局长走进车里时,一个司机一个警卫早已被共产党
同志安置到别处。他们换上了警服,开车一路奔向警察局监狱。
监狱长迎出来,车门打开,唐艳珠在后面扶着朱局长的身子让他露头。假警卫
说:“看到了吧?局长亲自提人交到国军军统部。快点!”
周波被押出来,手铐脚镣,已经遍体鳞伤。
车开走很顺利,车内周波与唐艳珠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到了城门,依然开车门让朱局长露头。正当城门刚开时,哨所中喊:“快!别
放他们走。局长是被绑架的,刚发现了警卫的尸首。”
开车的同志手疾眼快,迅速启动车子,通过了城门。与此同时,枪声如嘣豆般
响起。唐艳珠一把将周波的头压向自己的怀里,一颗子弹穿进了她的后背。
车急速向郊外开,周波抱着唐艳珠声嘶力竭:“艳珠,挺住,别闭上眼睛,挺
住!”
唐艳珠用最后的力气将下唇咬破,一大颗血珠冒出来。她迎向周波的唇,让他
饮进了她的那颗血珠。
她最后笑的凄美,最后的声音也凄楚:“下一世,你要记得我!”
周波拥着唐艳珠的躯体,口中还有她的鲜血的余味。他有点相信了她说的他们
前世的生死恋,他此刻只期待来生的到来。
第三生
(一)
二000 年夏天,首都机场,接机口,一年轻男子,兰衣白裤,气质阳光,手上
举一牌子上写着“吕良先生”。
下飞机的人陆续走出来,男子举着牌子稳稳地站着。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白裙
女子吸引,匀称的身材,乌发披肩,面容清丽,神色恬淡,不是很年轻,但那份脱
俗气质足以吸引旁人的目光。她一手拉着大皮箱,一手扶着身上背包,沉着优雅地
走出口。
男子的目光先是欣赏,渐渐惊奋,渐渐激动,渐渐狂喜,眼前如电影镜头般晃
动着戏装的唐艳珠的脸,紫色旗袍裹身的窈窕身姿,和唐艳珠咽气前凄美的笑容。
他一步冲过去,大呼一声HI.
女子被突如其来的人和声音惊住,瞪圆了眼睛先打量人,再看他手中的牌子,
笑笑,发出轻柔的声音:“我好像不是先生吧,也不叫吕良。”
男子那么灿烂的一笑,女子的心中顿时阳光万丈,好有感染力的迷人的笑。
“噢,我接的人是吕良。但我看见了你,就得与你挂上钩,我记得你!”男子
毫无逻辑性的语言说得流畅无比。
“你记得我?可我不记得认识你。为什么你看见我就要和我挂钩?”女子被他
的笑感染得好感顿生,并没觉得厌烦,继续从容地微笑。
“因为我们……,反正有渊源。这么着,我们交换电话吧,我叫苏亚,你呢?”
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了名片,放进背包里,眼含歉意说:“抱歉!我的电话是上海的卡,
到这里要换的,现在还没法给你留。”
苏亚正急得要说话,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指着他手中的牌子说:“您接我?”
苏亚万分不舍地将目光移过去,伸手相握,出言客套。可是余光扫到女子拉起
皮箱欲走,忙对吕良说:“对不起,您等我两分钟。”
拦住女子:“我没有恶意,只想认识你。那么告诉我你到哪里办事或住处也可
以。”
女子盯着苏亚诚挚焦急的神情,好半天:“我到××公司工作,在××大厦。”
言闭移开了脚步。
苏亚目送她离去,抬手打了个响指,脸上又绽开了阳光般的笑。
(二)
几日后,××大厦电梯间,刘星刚刚按关门扭。“稍等。”随声音一阵风似的
扫进来年轻的苏亚:“在大门口我见你进电梯,就狂跑,终于单独和你重逢了。”
那一脸阳光般的笑刘星印象深刻:“啊,你好!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我谁呀?”苏亚的笑容和目光中满含调皮。
刘星的微笑保持着神情的松弛:“苏亚,我记着机场时的你。”
苏亚眼中止不住流露出喜悦和满足:“可我对你的印象不止是那一天呀!”
一双含水带雾般的秀目直视苏亚的脸,疑问射过去。
那是唐艳珠清澈柔静的眼睛,苏亚的心抖动一下,他坚定了信念,前生的生死
恋人正是今生所要追求的。
电梯门开了,他随她走了出来。
“你特意来找我?”刘星边走边说。
“难道你没看过我的名片?我所在的公司在你的楼下。刚跟着你上过了楼,可
不可以参观一下你们公司的环境?”苏亚的语气里几乎含有乞求的成分了。
刘星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不拒绝他,潜意识会愿意结交这个可爱的大男孩子?
穿过大办公间,刘星招呼他在她的小办公间落座。
苏亚直盯住她说:“机场的第二天我就偷空到你公司勘察了。知道了你叫刘星,
上海派来的业务主管。这几天刚走马上任,忙坏了吧?从没在楼下餐厅见过你去吃
饭。”
“嗯。对了,怎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苏亚脸色突然凝重,目光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与年龄相符的真挚:“一见
如故!你存在于我的记忆。”
刘星的眼神被这句回答击得散乱迷离,片刻后才挤出满不在意的嘲笑,以掩饰
不该有的心慌意乱。
(三)
往后,不时的,午餐时便可在餐厅相遇。苏亚总是极其自然地坐到刘星身边或
对面,不管她身边或对面是否有人,她若有闲招呼他,他便活力喷射地有说有笑,
她若无暇顾及他,他就安安静静地吃,安安静静地看她与别人说话。
后来刘星习惯进餐厅先巡视苏亚,若看不到他一餐饭吃得也没滋没味,饭后坐
在办公间拿出他的名片总想抓电话,但最后还是自嘲地笑了笑,没有道理的,只因
为那一身的青春和阳光般的男人的笑,便对刚刚结识不久的大男孩子产生好感?而
在她将心思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时,接到苏亚打来的电话,告知出外勤了,中午没
赶回来等等,这便又牵引她第二天午饭继续找他。于是,又很自然而然,他们开始
临近中午时互相通个电话,约好餐厅碰头。
而渐渐地,刘星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红烧肉或排骨等往苏亚的餐盘里放。
她说:“我得控制饮食,不然,这个年龄说胖就胖。”
苏亚也就心安理得地消受她那份饭中的好菜,他大吃大嚼。刘星有时自己都没
意识到直盯着他看,他知道她在看他,突然抬眼俏皮地挤弄一只眼。刘星会稍稍红
脸,笑着揶谕:“你就怎么吃都有理,正在长身体嘛,需要大量营养。”
苏亚正喝进嘴里一口汤,噎了食管,半天缓过来抬头:“我……,你噎死我?”
刘星嗝嗝笑,笑得苏亚用眼睛使劲地翻她:“拜托!我都23了,别把我当孩子
逗。”
刘星故意将目光柔和成慈爱:“你爱吃的东西都是我儿子爱吃的,还说不是孩
子?”
苏亚放下筷子,佯嗔:“把我和你儿子相提并论?你才大我10岁,你儿子多大?”
接着他问起她的家庭,她总说她的婚姻很平稳,总兴致勃勃地讲她的寄居在奶
奶家的儿子。苏亚听到这些,面色便沉重,饭菜咽得很慢。
除了中午偶尔一起吃饭,晚上下班若都正点的话,刘星便会在出电梯时看见苏
亚。他对她绽开特有的灿烂笑容:“你搭地铁吧?正好一起呀。”刘星依然笑得恬
淡,但明显地添加了愉快的成分。
地铁中很挤,他尽量拥她到角落里,用结实的身体隔绝其他人对她的碰触,他
举手拉吊环,离她很近,就像鸟儿张开翅膀,将伴侣护在羽翼下。刘星的额头随着
车身的晃动不时的会碰到他的鼻脸,她有些不自然,却也没想要避开。他身上散发
的青春气息和口中的男人气味让她迷醉,但她依然维持着神色的松弛淡然,找些闲
话来聊。
她到站,他却跟着下车。她疑惑地看着他,他又那样的笑:“我回家该坐相反
方向的车,呵呵。等你上出口,我就再上车。”
刘星的心一瞬间暖流奔涌,仅能把面部表情维持到深沉凝重:“以后别这样,
回家这么晚,有事都耽误了。”
“没事,我一下班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一下班也没事。”这句话刘星咽了下去,实际是想说出来,但后果的承担
者怎么也不该是这么年轻的男人,虽然除了苏亚,她不会想说这样的话。
只要能碰上,他还是坐反方向地铁一直送她到站,她也没再阻止,虽然每次心
中都提醒自己不可任其发展,可每次他同她一起走,她都觉得拥挤的地铁要多可爱
有多可爱。
后来休息日她加班,苏亚不约而来,坐一旁或看书,或耳中塞耳机。刘星半认
真半嗔笑道:“这么大好时光,你这么大好青春,正该陪女朋友逛街、看电影,不
要冷落了你那些女孩子哟。”
苏亚笑得越来越少,忧郁越来越多:“我现在一个女朋友也没有,我在等待唯
一。”稍停,一脸的执拗:“知道你在拒绝我。”
“什么?”
苏亚没回答,回转身,青春的背影有委屈。刘星不再言语,两人这么静静的直
到一起离开。阳光下,刘星好心情地请苏亚吃麦当劳或肯德鸡,她喝咖啡,盯者他
狼狈的吃相,又笑着揶谕:“就知道你爱吃这个,小孩都爱吃,我儿子也爱吃。”
苏亚会猛然沉下脸,吓得刘星缄口的同时,笑容凝固。有时他会气鼓鼓地说:
“把我也当你儿子好了,至少能允许我接近你。”
这一刹那,有酸酸的感觉在刘星心头蔓延,她知道自己喜欢和他在一起,但她
自我反省:应该是一个人在外,孤单寂寞,不过碰上的是苏亚罢了,只论年龄的差
距和客观存在的代沟来讲,自己一定没有爱上他,不会爱上他!
秋天的一个休息日,他约她爬香山看红叶。她是那么兴奋,红彤彤的树林染得
她艳若桃李,她浑身的青春。
苏亚突然说:“你真漂亮!哪里像孩子妈妈,也就25\6的样子。”
刘星的笑容里越发有少女的羞涩,她小心地用书夹好他采摘的红叶。他说:
“要保存好呀,红叶代表的是真情。”她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规则。
香山之行过后,他每天等她下班一起乘地铁,而她午饭总是把他那份也买好等
他来。她看他时的微笑不再是一贯的松弛恬淡,举止间从容沉着也少了。他递给她
的目光越发深情与爱慕,还有――忧郁。
业务主管的刘星总有请客户吃饭等应酬。苏亚一定要知道她在哪里,一定等几
个小时她出来。她要是喝多了,他就一直送她到宿舍。如果客户出门后对她仍有拉
拉扯扯,他会粗暴地推搡人家,拉过她便走,口里气哼哼的:“我靠!他妈的!要
不是怕你的业务砸锅,真想揍他。”
这一切都令刘星有想哭的欲望,这种久违的呵护只在初恋时体会过,而且没有
现在强烈。
她想起还是新婚不久,同丈夫一起走路,刚下完雨的路上都是水。一辆汽车紧
挨她而过,溅脏了她的白裙子一大片。她刚怒喊了一声“唉”,车停下来,司机红
头胀脸探出车窗,粗言秽语:“我溅你怎么了?我就溅你了。看你那骚样,还穿白
裙子?”
她气得嘴唇直抖,丈夫看都没看司机,拉起她掉头说:“别惹事,快走!”
刘星当时泪下来,心如冰般凉,她平白受辱的委屈怎么也抵不上丈夫给她的刺
激。
(四)
苏亚生日那天,他们坐在西餐厅。蜡烛点燃后,伴着嘹远及震撼的萨克斯曲,
他说:“我给你讲两个遥远的故事。我用心讲,你用心听。”
苏亚娓娓讲起上一世唐艳珠和周波的故事,又穿插了唐艳珠讲的再上一世婉竹
和明安的爱情,他讲得声情并茂,刘星听得泪花点点。
最后,苏亚换上郑重诚挚的口气说:“我先声明,我的神经绝对正常,没有精
神病。然后我告诉你,我是前生的周波,你是唐艳珠。周波吸进唐艳珠的一滴血,
所以今生我认识你,而你不认识我。”
刘星惊愕得眼睛瞪的老大,听苏亚又说:“上天让你我有三世的情缘,让我今
生找到了你,并爱上你。我们了却前两世的心愿,好不好?”
刘星的大脑根本不转了,呆愣愣的一点思想也没有。空气凝固了半天,苏亚静
静地等她适应过来。
喝一口面前的咖啡,刘星语气低缓地说:“可是阴差阳错,我先你十年出生,
我已有家庭孩子才认识你。即便有前世因缘,今生再见怎么样?已经没有可能。”
苏亚目光急切:“这些不是问题,只要我们相爱。以前我也曾有过几个女朋友,
但是自从遇见你,心中有那种温柔的波在荡,我才知道什么是真的爱上一个人,想
抑制也抑制不了的。我不会让你的儿子受伤害,你的家庭也可以不打破。我们只要
在一起就好,不想辜负前两世的未了之情。”
“即便我相信你说的前两世,可就因为这个,今生无论条件多么不允许,我也
非得爱你不成?”
苏亚猛地抓起了刘星放在桌上的手,目光焦急得欲喷出火焰:“可是你没爱上
我吗?”
刘星瞠目结舌。这个问题自问过无数次,每当她认为答案是由于孤独寂寞,碰
上了苏亚时,内心里会另有一个声音:我喜欢他蓬勃的活力及纯真的热情。
“我只要你允许我在你一个人孤寂时陪陪你,只要每天能看见你就满足。”
苏亚捧起刘星的手送到唇边,刘星浑身一震,这一吻似到心底,她的心潮湿温
热。
(五)
冬夜,他们对坐在酒吧。苏亚不喝酒,喝可可奶,刘星也便不喝酒,喝咖啡。
她喜欢酒吧中冷漠而热烈的气氛,可以松弛地和苏亚交流,可以在黑暗中用挚
爱的目光看他而不易被他发现。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温馨的谈话,刘星看了显示的号码,目光稍显紧张瞟了一
眼苏亚,接听电话。
苏亚意识到这是她家的来电,是她丈夫,他有些坐不住,可又不甘心走开。
刘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除了几声“噢”之后便没说话,一直听,到最后苏
亚看见她的手在轻微地抖。
冷不防她生硬地说一句:“还有事没有?没有我收线了。”一甩手将手机扔在
桌上,胸部剧烈地起伏。
苏亚端着杯满眼是惊疑注视她。电话铃又响起,刘星看看显示用力按了关机键,
随手扔进包中,无助的目光投向苏亚说:“我想喝酒。”
苏亚没有迟疑叫过侍应要来一瓶红酒,为她倒上。刘星大口大口地喝,默默地。
苏亚耐心地为她一杯一杯地倒,等她说话。
“一直是这样,自从结婚,总是吵,开始我也和他吵,后来再怎么生气我也不
出一声,他就对我大喊,我不出声,他就骂我,是那种不吐脏字的骂,教训。每一
次我的心被他喊得直哆嗦,但孩子已经有了,日子还是得过。”刘星的泪没淌下来,
只是在眼中散开,她用纸巾蘸眼角,蘸一下湿一片。
“那么刚才是为了什么?”苏亚握住她拿酒杯的手。
“头些天他说买房子,需要我的身份证,我便将复印件寄回去,他说必须要原
件。在这里身份证不在身边怎么成,便想过些日子新年放假,我回去后再办不迟。
他刚才打电话就训我不把他当回事,不听他的话。他一直大声喊叫,总是这样,
每次打电话都要骂我来出气。我之所以到北京公司来,就想可以不在一起,日子平
静一段,没想到即使在电话里他也要吵。“
刘星说得苍凉,苏亚觉得苦涩随着她的语言在空气中散开。她以前从未说过家
庭生活,从没讲过她丈夫一句坏话,他只以为她孤寂,却不知道根源是这个。苏亚
的心开始疼,一剜一剜地疼,他只想拥住心爱的女人,不让她受伤害。
他拉起她,为她穿上大衣,搂住她的肩出门。刘星的脚步稍有踉跄,好在有依
靠,顺从地随他上计程车,一路头倚住他的肩,泪落不止,回到宿舍。
房间里很暖,苏亚为她除去大衣,为她换上拖鞋,问她找杯子倒水时,一下子
捕捉到她紧紧跟随的炯炯目光。苏亚走过来,捧起这张渴望了三生的脸,猛地吻了
下去。
这是那种吞噬般的吻,他们互相吮吸,唇舌缠绕,疯狂得似要将对方的五脏六
腑都从口中吸过来。
苏亚边吻边解刘星的衣扣,一件件褪她的衣裙。当他一点一点抚摸她的每一寸
肌肤时,热血使他的大脑有片刻的晕眩。他闭起双眼,脑海中翻腾着前世两人相爱
的一幕幕,睁开眼睛,唐艳珠的冷艳与眼前女人飘醉的表情重叠。三生三世的情爱
积累到此刻才要彼此宣泄,眼前美丽的躯体是他爱的支点。
刘星被他的抚摸和吻点燃了心尖上的火苗,之前什么年龄差距的顾忌,什么家
庭的束缚,什么道德的约束,还有所受的来自丈夫的委屈,一概抛到九霄云外,她
只渴望将全身心的热情向这个似爱非爱的青春躯体释放。她尽情地展开自己,以成
熟美丽性感无限强烈的诱惑俯身向自己的男人。
苏亚激情而准确地进入,将女人的快活呻吟一下子刺激出来。他们密切配合,
紧紧缠绕,那种舒适快感由身体的深处传入心头深处,他们的心像在飞,飞旋着交
织一处。苏亚恨不能将自己都进入刘星的身体里,与她合二为一,永远也不离开她
柔软的胸膛;刘星渴求他猛烈的冲撞,她希望他撞碎自己,以便溶化。
最后的时刻,他们不约而同达到最高点,同时高声吟叫,同时浑身颤抖,而同
时出现的前所未有的感觉是:心就如被电击一下,瞬间停止跳动,而躯体像是升了
天,飘忽绵软。
喘息了好半天,苏亚从刘星的身上起来,他摸她的胸,突然就流下了泪:“我
爱了你三生,才得到你,唯有这么强烈的爱才能达到至高的性。我不能没有你,这
辈子只要你。”
刚刚的心头电击已使刘星确定是深爱着这个男人的,苏亚的表白和泪水更令她
觉得所求的至爱就在眼前。那么她开始相信他们有三生的情缘,要不然为什么根本
不搭边的两个人会走到一起,会深深地相爱呢?
(六)
于是,苏亚不时便到刘星宿舍来,虽没正式同居,也总是双宿双栖。
刘星烧菜的手艺很差,她没想到苏亚那么挑嘴,食量很大的他一句“不好吃”
,便置她辛辛苦苦做出的几个菜不理,而只就着咸菜吃几口饭。
刘星先是感到委屈,可这委屈紧接着被心疼代替,她生怕会饿着他。半夜里一
次欢爱后,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去做蛋炒饭。苏亚接过碗的同时将她拉进怀里,一
口送进她口中,再一口自己吃。
刘星说:“这么喂我,可要发胖了。”
“放心,我这么折腾你几次,你胖不了。”刘星红了脸啐了他一口,他嬉笑着
吻住她。
一早,牛奶面包鸡蛋火腿摆好后,苏亚被刘星温柔地吻醒。他大口地吃着早餐,
她一脸满足地看他吃。
他们一同上班,地铁里,他拥着她满眼含情:“和你在一起,我过得真滋润。
干脆我搬过来一起住吧。“
刚还一脸幸福,马上眉头紧锁,刘星说:“不可。我还没离婚,我们同居就是
重婚了。”
离婚的问题,他们讨论了几次。刘星的困难就是儿子,她说孩子构成了家庭三
点一平面的结构,血缘关系决定家庭里的成员密不可分,她不想让孩子受到伤害。
苏亚说这个我懂,我理解,你不离婚也成,但是我一辈子都等你。
刘星问他如果自己离婚,他能保证父母同意他与这样的女人生活吗?苏亚眼中
是果决和黯然,点头:“放心!他们这方面管不了我。”
几次追问他为什么有这个把握,苏亚才说:“我破坏你的家庭,实际一直有犯
罪感。很小的时候,家庭便破裂了,一直跟着母亲长大。这种刺激很要命,心理很
阴暗,遇见你之前,我几乎没笑过。以前用冷酷的外表迷惑女孩子,我玩弄她们,
实际上心中极渴望爱和被爱。直到遇见你我记得前生的生死恋,不由自主爱你。而
你给我的温柔体贴是从没感受过的,所以我发誓此生只同你在一起。唯一对不住的
是你儿子,要令他受到我受过的伤害,真是罪过!但你我的爱是真的,难道该放弃?
所以,我们尽量想万全之策,缩小对你儿子的不良影响,又可以生活在一起。”
刘星心头无比震撼,这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不幸呢?而
这种不幸如何能避免让儿子承受,她一筹莫展。
春节放假,刘星回上海与家人团聚。机场难分难舍时,刘星将头靠向苏亚说:
“十天便回来,我会每时每刻想你。”
苏亚仍露出笑容,却明显勉强:“我知道。我每天到你那里等你。”
十天,苏亚在刘星的宿舍来回摸她的每一件东西,设想着她在做什么。当夜晚
来临,想到此刻她或许被丈夫压在身下时,苏亚便心如刀绞,在房间里乱转。他恨
那个有法律保护的男人可以想要她就要她,而她真正爱的自己却只能远远地等待。
在丈夫身下的刘星心中同样的难受。短短的假日,她想尽量让儿子处在温馨和
谐的氛围里,离婚的建议日后再提吧。可要温馨和谐便得允许丈夫的正常合理行为。
她被丈夫动作着,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苏亚的身影,而身体的感受丝毫没有,一个
躯壳而已。
然与苏亚小别重聚,热烈得如两团火。苏亚在刘星癫狂迷乱时,让她保证永远
不离开他。刘星虽是迷醉时言却也是心中所愿,他们发下誓言,不离不弃。
(七)
可是爱情投入的专一性总能令非健康正常的爱情出现尴尬。
一天中午,两个人从餐厅吃完饭,说说笑笑地刚步进大厦前厅。“妈妈!”一
声呼唤令刘星的神色显出惊喜和不自然。她快步奔向电梯口的儿子和丈夫,苏亚犹
犹豫豫地跟过来,听她边亲儿子的脸便对丈夫说:“要来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好去
接你们。”
他丈夫脸上没笑容,一看便是不好相处的人。“我临时出差。今年儿子该上学
了,正好有机会带他来玩玩,跟你团聚几日。”
苏亚此时被她丈夫注视,他正了正目光,并没想躲闪。
刘星感觉到了丈夫眼里的警戒,尽量自然地笑笑说:“噢,这是大厦里的同事,
一个……小弟弟。这是我丈夫、我儿子。”
两个男人握手,苏亚感到“小弟弟”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他伸手拍拍
刘星怀里孩子的脸蛋,趁机将受伤、难过、幽怨的复杂目光射到她脸上,她迅速避
开。
“这么着,我先带你们两个去吃饭,然后送你们到我宿舍休息。”刘星将笑容
对着苏亚:“你先上去吧,下午我可能会请假。”
苏亚走进电梯,另外三口人转身离去。几步远处,刘星转回头,用歉意、自责、
无奈、依恋的目光碰触到苏亚伤痛、难过、爱恨交织的眼神,电梯门随后关上。
这次事件表面上并没有影响他们爱的深切,但在两个人心中都留有阴影。苏亚
好像彻底明了刘星离婚是多么困难,他虽没放弃希望,但行动上不由自主地放任个
性。他见缝插针占据一切刘星的业余空间,并且不要命地要她,常常弄得她连坐起
来的力气几乎没有。苏亚的举止就像他们过了今天没有明天一样,一点余地也不留。
而刘星小心翼翼地迎合他,将工作以外的自己全部交给他,她百般温柔,千般体贴,
又万般纵容他,她知道他的心变得很脆弱,她受不了他目光中的深重忧郁。
(八)
暑期假,刘星又该回上海了。这次苏亚什么话也没嘱咐,但刘星心中已打定主
意跟丈夫摊牌。她因下了决心而情绪高昂,要同苏亚去吃麦当劳,然后上飞机。
他们买了一个鱼香汉堡,一个鸡腿汉堡和一个巨无霸。因为苏亚一顿至少两个
汉堡才能吃饱。刘星说巨无霸她吃不了,分配苏亚吃巨无霸和一个汉堡。她让他选,
苏亚想了半天说两种汉堡他都爱吃,都想要。刘星说你要是能吃掉两个汉堡加一个
巨无霸,我便再去买一个别的。
苏亚说:“我吃不下这么多。这样吧,我吃鱼堡和巨无霸,不过你的腿堡得让
我咬一口。”
刘星几乎是用两个眼白瞪苏亚,手指点他的额头,嗔道:“冤家!”
两个人的温馨又回到了最初,刘星差不多把汉堡里的鸡肉都送到苏亚的口中。
当四道目光相碰时,苏亚一脸的深情郑重道:“把班机改了吧,明天走。我想
要你。”
刘星的心情也亢奋了,没怎么犹豫。所幸明天的班机有号,顺利改期。刘星马
上打电话通知丈夫,然后将手机关闭。
他们急迫地回到宿舍,急迫地冲洗。苏亚粗暴而又温柔地爱抚她,他只怕她这
一去会断送他们的未来,却万万没想到,就由于他多留她一天,恰恰造就了断送。
他们一直到她该去机场时才起床,疲惫加上离情别绪,两个人突然感到悲凉。
刘星拼命提起昨天下决心后的好心情,拍着苏亚的脸说:“等我回来,我爱你!”
(九)
然而刘星回来时瘦了一圈,神色灰暗。她递交了回调申请,原因是为了家庭。
经过是这样的:就在她晚回去一天关掉手机,与苏亚缠绵悱恻时,她的儿子被
丈夫接回家中等她回来。丈夫对儿子说妈妈刚来电话要晚一天回来,儿子说他并没
接到妈妈电话。丈夫打她的手机,总是关机状态。儿子脾气相当认真,说一会妈妈
一定能回来,便在半夜里搬椅子站在阳台窗前向外看,可能是太困了,由椅子上摔
下来,头磕到花盆檐,鲜血直流。到了医院,缝了几针,伤口感染,又住院消炎退
烧。刘星看到儿子,孩子在妈妈怀里哭道:“妈妈,你不要走了,我想和爸爸妈妈
在一起。”刘星心如油煎般难受,她知道是自己伤害了儿子。
回到北京告诉苏亚这一切,并告知了回调的决定。苏亚没有阻止她,他知道这
次他势必要放开她,若再阻止,刘星的儿子可能就如自己的童年一般,他没有权利
再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这一晚,两人最后一起度过。刘星靠在苏亚怀里看窗外的华灯点点,她说:
“要不这样吧,我们俩互相饮对方一滴血,那么到来生就会彼此都记得,我们再相
爱。”
苏亚凄然一笑:“即便记得彼此又怎样?今生你不记得我也爱上了我,而我记
得你,你却已经不可能属于我。如果来世,你我彼此相认,可你若还是已婚,我们
还不是得重复今生的无奈?还是随缘吧,免得徒生痛苦。”
两人将眼泪流到一起,再无言也无语。
机场,刘星拉着皮箱走到入口处停下来,回头张望。她眼前又出现了苏亚那阳
光般的笑,“噢,我接的人是吕良。但我看见了你,就得与你挂上钩,我记得你!”
可是人去楼空。
苏亚还是气喘吁吁跑进来,刘星的泪迸出了眼眶。
苏亚拿出把小刀:“我想了想,还是互饮一滴血吧。我们说好,下一世不碰到
彼此,决不先找伴侣,要互相等候!”将手指扎破,冒出血珠送进刘星口中。
刘星和泪咽下这滴血,流着泪拿过小刀也扎破手指,苏亚捧起她的手,将带血
的手指含入口中,深深地吸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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