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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 腾
(一)
今天天气真他妈好!我看见路边的桃花在明媚的阳光下,妖娆地展示着风情一
种,又看见刚吐绿的柳枝随风摇摆着,试图亲近行人的脸。
接到老庄的电话,我掐着时间,出门奔八王坟客运站。两年来,第一次再见同
学,源于老庄曾是我们班长,源于他对同学一直够意思,源于他是东北人,跟我一
样,都他妈是活雷锋。
“操!你小子咋这么瘦?咋跟雪村似的大眼灯呢?”微见发福的老庄跨步到我
面前,给了我一拳,力量不大,我想他是怕冲撞倒了我。
“操!看来你混得不错,红光满面的。”我张开双臂妄图拥他到怀里,以便跟
伟大人物似的双手拍拍他后背。可情况恰恰相反,他像抱女人一样将我装进足有我
两个宽大的胸怀,我的样子整个儿一小鸟依人。靠!
一瓶二锅头,三个小菜,两个大老爷们。作为一家工厂的法人代表,老庄由北
京中转去济南签合同。他说行前已跟林欣通了电话,到济南见见她。提到林欣,我
的心头如针尖一挑,问她现在怎么样,老庄说电话里也没说什么,只说还没再婚,
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售楼女士。我眼前就有了薄雾,还没怎么喝就醉了?
老庄夹一筷子锅爆肉放我碟里:“多吃,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酒精开始起作用时,他盯住我:“这几年也不知你咋折腾的,啥事也没干成,
连老婆也没混上一个。”
我避开他目光,辛酸与疲累随一大口酒吞进肚里。
“三年前回校聚会时,你不是正跟胡蓉蓉、曹新群两口子合作计算机生意吗?
同学一起干,该不错呀,为啥你……“
我再也吞不下去任何东西,一撂筷子,打断老庄:“别他妈提同学!咱们毕业
十年,头几年北京的几个人总在一起,那真跟亲兄弟似的。可是这人心变迁得快呀!
一跟金钱利益挂上钩,什么他娘的同学情义,都他妈扯淡!”
(二)
三年前,全班三十几个同学回学校聚会时,我正在胡蓉蓉的公司里做。这之前,
在中关村与别人合用一摊位,卖了两年的计算机配件,再之前的五年,便是混在研
究所里。
在研究所实在混不出名堂,咬牙走入中关村去折腾,很累,但积累了经验,并
且于市面上开通了有关电脑方面的经营渠道,只不过小打小闹,挣了点小钱而已。
这时候胡蓉蓉、曹新群两口子找到了我。
这一对欢喜冤家毕业后便开始折腾,做过建筑材料生意,又想辙贷款抄股一夜
暴富。不知人家为何步步顺利,路子怎么就那么广,但胡蓉蓉的惊人美貌是有目共
睹的。
胡蓉蓉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冯军,咱们一起干吧。做电脑我们一点也不懂,
没经验,没销售渠道。用外人的话又不放心。咱们自己人,有钱大家赚。你在中关
村没什么机会弄大的,我们一起,赚多赚少还不得有你两成?”
其实我还真没想发什么财,老同学看得起咱,关系又铁,跟他们干总比跟外人
干强。没加考虑就答应了。
就在这期间,国内电脑生意已开始不好做了,各种品牌经销商在北京遍地都是。
我整天马不停蹄地跑,并不见有什么大的效益,公司业务远没有胡蓉蓉期望的蒸蒸
日上,仅能持平而已。但我干得还很起劲,相信通过努力可以使业绩向好的方向发
展。可是……
公司进了一批台湾××公司的掌上电脑,合同上说好是先出货后付款。我用了
两个月时间,将这批电脑全部鼓捣出手,只认为胡蓉蓉不会亏待我,将全部款项一
分不少地交到她手上,那时候也没好意思提提成。
这天,记得是个阴不阴阳不阳的暧昧天气,曹新群将我请到他家里,夫妻俩让
我坐上座,把酒相向。我的心突然跳得起劲,想是不是要给我分钱。
“嘿,喝酒就喝酒呗,你两口子那么严肃干嘛?”我觉得我的声音都不自然。
胡蓉蓉开口:“公司运作了半年,可以说没盈利,财务上算来,只能说持平。
如果把筹建公司的成本算在内,我们应该说还赔呢。“
我的心一凉,我的心血白费了?
曹新群的语气又峰回路转:“我们给台湾那边汇货款,昨天给退了回来,是×
×公司换了账号。目前还没和他们联系,找你来,是我们有个主意,你看看是否可
行。”
胡蓉蓉又给我倒满酒杯:“这批货款是二十来万,正好抵住公司的投入成本。
我们以后再挣多少,都是纯赚的。我们只当不知道对方账号,秘下这批款子,
日后想法让他们找不到我们,有没有办法?“
我喝了两大口酒,镇定了下来:“不是不行!我们只要把公司的名字、地点、
账号换掉就差不多。”
我记得当时他们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那目光是心照不宣的,心照的内容,我现
在知道当时理解错了。
出乎我的预料,正当我忙着寻找新的地点时,胡蓉蓉突然通知我不用忙了。她
结束了这家公司,淡淡地跟我说不做了。我无所适从,去留无措。胡蓉蓉也不说让
我走,可是她又没有公司了,也不说让我留,我的劳务费用并没提到一句。她只说
最后算下账来,公司整体上是赔了。
靠!即便赔,也不能拿我的心血垫底呀。何况他们黑××公司的二十万,还是
我帮着拿的主意呢,就一点好处不算我的?我先沉住了气等,可是他们也不见我了,
我再找到曹新群,他坐在大户室里看着几台电脑屏幕,说:“妈的,跌得太狠,赔
惨了!”
“老庄,你说这年头,这同学是个屁呀?我一心一意地为他们干,他们把我当
什么?牛?”我没喝多,只是情绪激昂。
老庄不时地摇头,拍着我的手,温暖地给我安慰:“‘商人重利轻别离’,记
住教训,以后要保护好个人利益。”
我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教训,我他妈要知道教训就好了。最傻B 的莫过于同
样的错误犯两回。”
(三)
被胡蓉蓉涮的同时,我那可怜的爱情也折腾得我够呛。三年前同学聚会时,我
的恋爱已经成了大家重点关注的问题,因为我的女朋友是个大我八岁的有夫之妇。
刚毕业时分到研究所,沉闷的工作氛围里,只有风韵飘洒的张倩是个亮点。尽
管她三十岁了,尽管有夫有子,我还是疯狂地迷恋上她。其实没多久,我就偷香窃
玉成功,从此一发不可收。
都说爱情顶多持续四年,我对她也不是什么爱的死去活来,只是这些年,瞎忙
活好像没有时间和精力泡妞,再说这个年头的妞都希望被有实力的人泡,哪里收得
到他们有情有意的媚眼?张倩成熟、善解人意,不让人心累得慌,因此,我的一颗
心也懒得往别处放,有个人对自己知冷知热就成了。所以这么多年,和她一直偷偷
摸摸,当然,其快感也是美妙不可言的。
然而,亲人朋友都施加压力,让我快些解决个人问题。一个人闯荡这么多年,
也是真希望回到家里有口热饭吃,没事的时候有个聊天对象。于是就跟她提出离婚
问题,这时候她吭吭唧唧的了,一会说她男人脾气不好,一会说孩子要考高中,受
不得刺激,总说她会离的,让我别着急,说她爱的是我,最后一定会跟着我的。
知道给胡蓉蓉两口子白干之后,张倩进门时,我正在喝闷酒,我想眼睛肯定是
红红的。她一如既往收拾房间、洗衣、做饭,我看着她穿梭的身形,愈发心烦意乱
:“喂,你儿子高中考完了吧?该跟他爸提离婚了。”
她身体微微一颤,走近我,坐到我腿上,将脸埋在我的脖颈处:“恩,过一段
吧,等一切稳当之后。”
“去你妈的!”我用胳膊一挡,将她推倒在地。
她惊恐地盯着我,瑟缩着身子。我吃惊地发现,这个女人已经老得这般不堪了。
瘦瘦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弹性和活力,脸上有很多条深深的皱褶,甚至,由于枯瘦,
脸皮好像只是挂在那里,可以晃来晃去。我突然觉得亏大发了,七年半的青春和爱
情,给了这个如枯干油灯的女人不说,她还一拖再拖地不肯放弃现有家庭的舒适。
妈的,也是在涮我,家庭中,无论人员还是经济都圆满的同时,外面还吊着一个我
这年轻的男人。看来只有我白折腾了,一直一心一意地跟她折腾所谓的爱情。
酒精使我丧失理智,我扑上去撕扯她的包装,头一次体会什么叫蹂躏,什么叫
性虐待,那就是把对方的身体折腾得体无完肤、有气无力。
我也精疲力尽后,厌恶地瞅一眼那老女人的皮囊,跟她说走吧,以后别来了。
酒已经快见底了,老庄按住我的手不让我再倒,他一副沉重状:“跟那个老妇
女早就该吹,耽误咱这么老长时间。操他妈的!”
我摆摆手不让他再骂:“老,老庄,其实男女之情的伤害不是很大。我他妈活
的苦的原因就是点子他妈的背,总也折腾不出个样子来。”
“那你后来又干啥来着?”
(四)
快毕业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知道王宁追我,也都知道我对她实在不感冒。但是
她那人的确不错,毕业后来往中很讲友谊。
跟胡蓉蓉两口子散伙了之后,王宁找到我,问我愿意不愿意跟她老公合作。
她老公是一部署企业中的小头目,领导几个技术人员承包开发了一个项目,在
学校中搞英语教学网。要我去开发市场,前景看来可观。我看到项目的硬件可行,
王宁又是真心诚意帮我,便答应了。
她为了我省些钱,也为了我和她老公合作方便,就把离他老公单位很近的一套
闲房借给我住。这份情我记着。
我很积极地干,北京周围跑项目部件的外协厂家,顺便开始开发市场。干起来
之后,我也没跟王宁的老公签什么劳务合同,总以为是朋友,既然肯借我房子住,
最后还能少了我的钱?半年来,也没了解他企业内部复杂的扯皮纠纷。
正当我已见市场曙光的时候,王宁老公突然对我说那个项目下马了,国营企业
各种弊端阻碍企业向前发展。我这半年白折腾了?看他面色的尴尬,我知道就是提
劳务费用也白搭,我没有和企业签任何文字凭证。可叹这半年的费用都是我自己垫
付的,唯有摇头叹息。
过几天,王宁找我,她躲闪着我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想粉刷我住的那套房子
了,问我可不可以先搬几天。我没有难色,面色明朗地说“好”。
很快地租了间房,一个人搬的家,我费力的推着一三轮车所有的家当,心里头
搅得胃部反酸。
酒瓶见底了,老庄阻止我再要酒,说:“拉倒吧,别喝了。你还有重任,要把
我送上火车呢。”
我去厕所,身体感到有些晃,但我知道头脑是清醒的。是呀,不能醉,还得把
老庄折腾到火车上呢。
“那你这两年干啥了?”
我苦笑:“考了两年的MBA ,第二年比第一年多了两分。我这辈子注定做什么
都不成,本以为做事不成就考学,呵呵,干什么都白折腾。”
“还有啥打算?”
“不知道,还犹豫着是不是再考一年。他妈的,我的积蓄快光了。”
老庄很深地看我:“到啥时候同学都还是哥们,不行就我那里也能挣口饭吃。
对了,你现在呆着没事,给我一起到济南吧,散散心,连看看林欣。以前你不
是暗恋她吗?不惦记她?“
我摇着头。同学中都知道我暗恋过林欣,而林欣大学中的恋人是别人,直到毕
业。三年前同学聚会的时候,她离婚了,忧郁、文静,还是美丽。
但是没有别人知道我们俩隐藏的那两夜情。
(五)
我送老庄到西客站。面前这辆开往济南的火车,使我的心一揪一揪的。
两年多前,我就是把林欣送上这辆车的。这是我们永久的秘密,恐怕此生没有
将这个秘密公开的机会了。
两年多前,我正跟王宁的老公合作,心里描画的蓝图很好。
林欣来到北京,正是情人节前一天。我把她带到住处,我们说了很多很多,她
说她总想念我对她的好,就来看看我。
那时候和张倩已经断了,面对着姿容秀丽过那老女人千百倍的初恋之人,我情
不自禁,我也心急火燎。那一夜可以载入史册,我空前绝后地倾情付出。
第二天,情人节,我们在王府井。满街的卖花女孩呈包抄趋势围向我们,林欣
偷眼看我,我木着脸向前冲。林欣没有再挎着我的手臂。
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落寞的眼神和楚楚可怜的苍白的脸。
晚上,她仍然温顺地让我脱她的衣服,不发一语。
我将精疲力尽的她搂进怀里,轻声说:“不是我心肠狠,我不敢给你买花,是
不敢给你承诺。现在没有能力做你的情人,让你这样跟着我,我惭愧!”
林欣不说话,只是掉眼泪在我的胸上。
我突然也哽咽,但激情满怀:“我会拼命的,现在做的事情很快就成功了。你
最多等我两年,我有一定的实力后就去找你。只两年,好不好?”
林欣在我的胸前拼命地点头,眼泪也拼命地落。
老庄上车了,车很快要发。我的眼睛突然模糊,两年多前,就是在车门前,林
欣搂着我不放,舍不得告别。
此刻,我只要登上车门,就开往那个还在等着我的女人,开往我为之掉泪的爱
情。
可是,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折腾成。我拿什么去见林欣,又拿什么去爱她呢?
车开了,老庄在车内向我挥手,我也挥手,心中的惆怅随之挥出手去。回去吧,
还得去折腾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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