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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债记
前 言
探监室,展明旗与我隔窗而坐。他面容憔悴,双目干涸,愧疚又痛惜地半垂脸
盯住我鼻子以下的部位。我的嘴是微笑的,实质上我目视他的神色是平静恬淡的。
“我没什么不好。”我整理一下宽大的囚服:“你看我这几天都胖了。”
“雅昭,我……”展明旗扒向玻璃:“你为我付出自己,我该怎么还你这么重
的债?”
“别这么说,我可不想让你欠我的,负债太累了。我想我为你所做这么多,可
能就是前世欠了你的,需要今生来还。”无意中宽解他的话,说出来后倒使自己的
大脑灵光一闪,往下再说便是下意识的了:“对,就是我还你债了。现在开始应该
是两不拖欠,你就安心吧!以后不要来了。”
脸上若有所思,躯体决绝地起身走向囚室,不是狠心不理会展明旗的呼叫,而
是真的好像听不到。边走边整理思绪,一年半以来,我没停止过思考的问题,就是
为何不顾一切一直为展明旗付出着,直至奋不顾身地替他担了杀人的罪名,将替他
坐五年大牢。方才的灵光似乎就要闪动出答案。前世欠债,今生偿还。
前世,欠债。命债?情债?坐在囚室地上,当这四个词反复念叨十遍后,一个
记忆的闪回使我整个身体震跳了起来。
这是几年前与徐辉结婚前一夜,本来应该兴奋难眠,我却躺倒便睡,好像急于
走入一个梦境:
场景是收割后的高粱地头上,长着自己的脸,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女孩子哭得上
气不接下气,双臂被两只手托着还是站不稳,蹲了下去。那两只手的主人是身穿发
黄旧军装的男孩子,帅得惊人的外貌,神色却凶得吓人。
“你说什么?为了抽回城,你跟公社书记睡觉了?他耍你,没有你的名额?”
长着我的脸的女孩子只有点头的力气。
“操他妈!你就这么贱?干嘛非要回城?我不是也没回去在陪你吗?这里是苦、
累,能跟我在一起还不够?我对你还怎么样?你拿自个儿的身子去交易,对得起我
吗?”
梦中就如电影镜头般,闪到万头攒聚的会场,看人的装束打扮,除了农民就是
电影中六七十年代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居多。帅气的男孩子被五花大绑,胸前挂着
牌子,上书的人名模糊不清,红色的大叉却十分醒目。
“判处杀害××人民公社书记的×××死刑,立即执行。”群情激愤。
押解男孩子的卡车开的很慢,长着我的脸的女孩子一脸混乱的泪,奋力挤向车
旁。她伸长双臂绝望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在她崩溃得眼中的火星要熄灭
时,男孩子艰难地捕捉到了她。她仍伸着臂大声说话,嘶哑的声音能听到了:“你
要等我!这辈子我欠你的情债,下辈子一定偿还,下辈子等我来还。”说完奋力挤
进人群,消失在男孩子痛楚依依的泪光里。
卡车蜗牛一样终于开出了人群,开向大桥时加了速,就在快驶下桥的时候,一
条人影迅速地由桥下迎面冲过来,奔跑的速度好似一匹马。司机慌忙踩刹车,转方
向盘,车停人不停,车闪人不闪,一切都来不及了,这条影子般的人是将头先碰向
车头的,接着整个身子被冲撞出十米远。车上的人这才看清楚是梳着两条辫子的女
孩子,头已经破损无形,血肉模糊。男孩子居高临下清晰地看见女孩子辫梢的红头
绳,那是他给买的红绸子。他高喊:“快!你们快点枪毙我,她在等我。”
我惊醒的时候一身冷汗,心跳已经十分虚弱了。当时只得纳闷,无来由的新婚
前夜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梦中的女孩子分明是自己,可那男孩子绝对是陌生的脸。
而梦里的年代也分明和自己差有一代呢。
后来就把这梦放怀了,与自己的生活没关系的东西,老想着它干嘛?几年安稳
过去。
这梦记得很清楚,但却一直想不起来去回想。所以再后来第一眼看见展明旗时,
我只是觉得面熟得惊心。如果当时能够回想到这个梦,不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
再往后我几次三番地帮他、助他,代他受过却内心坦然,虽然总费思量为何这
样,就是没想到“前世”、“还债”几个字,也没想到这个梦。
现在全明白了,应该是因果报应。到此时,那前世之债应该已偿清,我该平平
静静度过五年牢狱生活,跟展明旗扯清了。
(一)
一年半前,我同丈夫到荣升房地产公司售楼处。一进门,咨询台后马上站起一
个小伙子迎了过来。一打照片,我的心一忽悠,多么似曾相识的英俊面孔!我目光
恍惚,大脑用力搜索记忆,却无从寻觅。
“先生、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那男子语气热情,目光热切。
徐辉点了点头,我们被领到一张台前坐下,我仍然迷离地打量这男子。
他拿出一摞资料,边展开边滔滔不绝讲解,丈夫用心在听,我则始终心不在焉,
并因寻找不到记忆而坐姿不稳。
男子又让我们看了几个小区模型,看我们没有明确的表示,就拿出名片递过来
说:“先生、女士哪天有时间,可以打电话找我,我陪二位去看看现房。实物入目,
相信你们通过直观的认识,可以满意。好不好?”
我扫一眼徐辉接过来的名片,展明旗,售楼员。绝对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否中
了邪,我就想给这个男子做成业务。指一处模型说:“这个小区有现房吗?我们现
在就可以去看。”
那展明旗喜出望外:“噢,好!可惜我们公司的车不在家,不过没关系,我来
打的。”
我没理会徐辉诧异而提醒的眼神:“我们有车,你指路就成。”
那房子并不是我们看过的最好的,却不知为什么,要不是徐辉坚决制止,我当
时就要拍板签合约。直至到家,脑海中仍着了魔一样,思想那个故人般的展明旗。
我没有想到新婚前夜的梦,直至后来入狱也没搞清为什么展明旗让我走火入魔。
当时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帅哥,只好潜意识中当成是一种缘分,虽然没想要如
何发展这缘分,就是入了定般要继续和他联络。
“雅昭,咱们好好看看,荣升公司的这套房子不是最合适的。”徐辉摊开大堆
资料。
“可我喜欢。这块儿交通虽然不便,但咱们有车,住得僻静一些不好吗?”
“附近没学校,以后有孩子,上学不便。”
“我不想要孩子。再说,就是有孩子,离上学远着呢,没准我们还换房子。”
丈夫直直地瞅了我一分钟,说:“你是不是被那小白脸迷住了?怎么非要买他
的房?”
我做恍然大悟状:“还真的。我就是觉得认识他,可明明不认识。他看着非常
养眼,就让他做成这个业务吧。你不喜欢那里,咱们可以常住这里。”
就这样我认识了展明旗,并通过买楼频繁跟他接触。交易告罄后,他请我吃顿
饭。饭中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空落,同他就要握手言别,却不知道这个小白脸何以
会令我恋恋不舍。
“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噢,你们两口子。你是不知道呀,如果没有你们这单
业务,我的业务额达不到最低标准,就要被炒鱿鱼了。”他为我倒酒,诚恳地笑。
我不由得把心提起:“工作不好做吗?没有考虑换个工作?”
他棱角分明的唇落寞地一笑:“我孤雁单非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没有靠山,也
没有路子,再说别的工作更干不了。只是人面窄,业务开展得费劲,慢慢来吧。”
发自内心,我生起一股狭义之气,虽没表示什么,但下决心得帮他。
继续保持和展明旗联系,把他的名片散发给所有的朋友同事,并极力推荐别人
买房子找他代理。大家都以为我肯定是充当“托”从中赚取费用,及至见到展明旗,
又都认为我是动了花心,便替我的丈夫担忧起来。
其实那时候我绝对没有把跟他的交往,意识成对家庭的威胁,换句话说,我当
时绝对没起花心,就是有花心也没有花的举动。何况我不是好色之徒,看见帅哥就
花的,要不然不会跟帅哥的对立面代表人物徐辉结婚。我只是无目的性地对展明旗
好,帮他而已。
当然事物是不断发展的,不可预料会发展成什么样。
(二)
展明旗不时约会我,喝咖啡、打保龄、蹦迪等,借口无非是庆祝又代理了一个
客户,或感谢我介绍客户给他。我从他浓烈的目光中和闪烁着挑逗的语气里,对那
份动机了如指掌。可我的行动表示,就好像理所当然对他来者不拒,就好像时时等
待他的邀请。我不仅每次拾掇齐整按时赴约,还总是抢着结账。事后我屡屡纳闷,
他除了外表,并没有什么让我另眼相看的地方,为什么实质上我这般主动?当然了,
这一切都是找尽一切借口瞒住徐辉的,不知道是怕他阻我与展明旗接触,还是真的
做贼心虚。
量变到质变都是由于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发生的当时绝对是无意识的。契机
就发生在秋日的傍晚。
下午,展明旗约我看大片《珍珠港》,那悲壮撼人的爱情最能打动我们这样多
情善感的小女子了。我泪痕满面神志飘离地被展明旗带到了他的蜗居,又浑然忘我
投入角色般被他由轻到重吻个昏天黑地,以致欲望像熊熊烈火燃烧,最终狂热地完
结了情爱动作的全过程。
无论明知这个男人多么没有归属感,但这一夜给我的热情和自身被激发的兴奋
活力,使我坚定地决心要一直为他献身下去。我好像都不曾前思后虑过,就跟徐辉
提出离婚。
“雅昭,我知道是那个小白脸迷住了你。假如你能蟠然醒悟,和他断绝来往,
过往的一切我可以不计较。咱们的婚姻还是不错的。”
我一直摇头。从做人开始,我从来没有含含糊糊、左右逢源过。实在不能背着
丈夫跟情人抵死缠绵,又一边贤妻良母般家庭和睦。离婚很顺利,因为没有子女,
徐辉又是个大气宽容的男人,买的荣升房子给了我,其它财产也对分。
其实我知道跟徐辉离婚,就意味着结束了安稳舒适的日子,所以在走出离婚办
事处各自分头上车前,我就那样要吸入眼底似的看了他一眼,正巧他也正那样地看
着我,登时我的四肢就发软,而他弃车门向我走来。如果当时我没恢复力气,可能
历史便重写。我居然硬生生地上了车,并且发动了,没敢看一眼反光镜。
这就是宿命吧,现在想来前生欠了展明旗那么一大笔情债,注定为了他吃尽离
婚后所有的苦处的。
(三)
展明旗理所当然地住到了我这里,他所有的恶习便也顺理成章地袒露无疑,除
了吃喝赌一应俱全外,也不是独独少了嫖。他是没必要去嫖,因为帅的缘故,女人
们都上赶着送上门来,我也不例外。只是自从住到我这里,玩女人的恶习生生被我
压抑住了,不知道真假,反正在他身上没有别的女人的痕迹,他把心思都用在我和
赌上。
展明旗的好赌是怎么管也管不住,却总是输,我少不得在他输得只剩一条裤衩
的窘况下拿出钱来。女人贱就在这儿,男人要是对她一点好,她能舍得一切来示爱。
这样我们一起走过了半年自认为沐浴着爱的日子。
就在半年前,噩运真正开始。我参透了展明旗是填不满的坑后,就坚决不给他
拿钱去赌,他便借债,一笔又一笔。债主叫赵立,我见过一面,是看一眼不想看第
二眼的主,他却十分愿意瞧我,我想看我不止第二眼,那双贼眼珠一直在我身上转
个没完。
那天的赌局设在宾馆,以展明旗彻底告输结束。其他人都走了,赵立说要和展
明旗算帐。展明旗说唯一能还钱的办法只有找我。赵立说,不用他还钱,只要把他
的女人,也就是我让给他一晚,新账旧账全免。展明旗跟赵立急:“我想辙还你钱
就完了。”赵立稳稳坐着:“我还就不要你还钱。如果你不把你的女人叫来,一出
宾馆的门就可能被打折一条腿哟。”
我记得那一晚风雨交加,站在窗前叹息着往后的命运。展明旗的电话来了,让
我去宾馆接他。如果那一晚我没去的话,以后伺候着断了一条腿的展明旗过日子,
也许很平静安逸。但不知情的我只怕风雨中展明旗回不了家,匆匆忙忙开车前往。
刮雨杆最大频率地划动,雨幕还是不停地模糊视线。我小心翼翼又心急如焚终
于到了宾馆,打电话让展明旗下来。他说他喝吐了,身体无力,让我上楼扶扶他。
走进房门,我发现他不是喝醉的样子,就该退出门外,但当时我太信任他的爱
情,打死也不会想到他会出卖我。
赵立将几张纸条交到展明旗手中,后来我知道那是借条。展明旗用那种被刀剜
肉的眼神看看我,扭身快步出门。我紧随其后,却被赵立迅捷地拉住。
那时狂风暴雨伴着我的呼号,任何反抗自然无济于事。天明我被放出宾馆时,
雨后的旭日刺得我双目泪雨横流。
展明旗居然等在外面,真不知道他这一晚是如何过来的。看到他同样扭曲着痛
苦的脸,我想以头撞他的头,可是实在无一丝力气。我只是用看猪狗的目光盯住他,
他极力回避,打开车门,载我回家。
待我躺在床上,只说一句:“你滚吧!”便睡了过去。恶梦中醒来,发现展明
旗跪在床前,为我擦头上的冷汗。我拂开他的手,望着天花板说:“我不计较你人
品的好坏也和你在一起,你怎么伤害我也可以原谅。但是,这件事情让我知道,你
根本不爱我,为了你自己可以置我于死地。没有爱情还在一起做什么?你滚吧!”
他痛哭流涕百般解释,又诅咒发誓说:“这一生绝不再赌,重新做人!”
展明旗跪了一天,我还是心软了。
(四)
展明旗真的戒了赌,并且断绝了同赌友的一切来往。我正满心期望地准备享受
美好生活时,他的另一个恶习做为替补上场了。
有一次他脱西装时,我一下子看到白衬衫上挂着一根长长的黄色头发,这自然
和我的黑发有区别。我质问他,他很顺溜地解释说带个女客户看样品房,车急转弯,
那女的没坐稳,闪到他身上了。我将信将疑,提高了警惕,继续观察。接下来一次,
于他脱下来的衬衫后领处,发现了口红印,这次我没问他,心里冰凉冰凉的。
那个星期天,展明旗在洗澡,他的手机响了短信的铃音,我拿起来按了绿键。
这么多日子我偷偷查过他的手机多次,却没发现一点漏洞,这次终于让我抓到
了:一会来时,路上顺便买盒套子。我将短信转发到我的手机上,然后把他手机上
的这条信息删除,不露痕迹地放回原处。
展明旗拿起我的车钥匙出门了,我则偷偷打辆的跟在后头。进入一个小区,他
停车后走向一栋楼。我看见四楼的一个阳台上,一个女人在向他招手,并不住飞吻。
展明旗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疾步进入楼门。
于是我买了饮料,坐在那女人家门外楼梯上等,我相信顶多等半天,因为展明
旗临出门时,我让他下午务必回来去逛街,他会听我的话,我支付着他奢侈的各种
费用。
我一支接一支抽烟,在一盒烟快抽完的时候,听到门内有穿鞋的动静。我站起
身,靠墙等待,烟缕在嘴角飘飘袅袅。
门开了,展明旗脚迈了出来,头却还伸在里面与另一个头贴在一起,那是吻别。
我的微笑就在烟雾后隐隐约约的,展明旗回身正好看到了。他惊得差点没跪倒,然
后使劲定住双腿说:“噢,我来介绍,这是客户张小姐。我来给她介绍房子。”
那张小姐倒能镇定得住,目光敌意得要吃了我。我就纳闷了,为何当时我俩的
神情换过来了?于是我更加微笑了。
“张小姐是做什么的?连谈交易也穿着睡裙?并且告别的礼节也如此热烈?”
我轻描淡写。
“你管的着吗?”她很挑衅地斜着眼。
展明旗拉我:“咱们回家,这里是人家家,你别瞎闹。”
我笑得更深了,扔掉烟蒂,拿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展给他们俩看,又让张
小姐看里面记载的她的手机号,说:“这是你的号码没错吧?”转向展明旗,拿出
一包安全套递过去:“套子是不是这东西?我给你送来了。”说完由他的衣兜中掏
出车钥匙,目不斜视下楼。展明旗跟着我跑,跟我进车内,一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
忏悔。我则一路冷笑,却无法止住四肢的颤抖,然而坚持到了家。
他所有的衣物被我扔到门外,叫来小区保安,将跪在脚边的展明旗拖了出去,
又找人换了门锁。一通折腾后,我才瘫了下来。
只是痛定思痛,自己做了错事,爱错了人,却还是觉得无论恨得多么咬牙切齿,
他离开我的生活后,生活真是索然无味。这辈子活着还为了什么呢?我生命的意义
又在哪里呢?我想他,整夜整夜以酒相伴,才能勉强入眠。但是我坚定地承受着痛
苦没有找他,我坚信此痛苦比受他伤害的痛苦要容易承受许多。
(五)
三个月后,就是出事的那个晚上,我在家中接到展明旗的电话。
“雅昭,不好了。你,你来救,救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心止不住乱跳,不由自主地两眼发涩。可以承受得住相思的痛苦,却无法
承受让他承受一点灾难。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真的有事。
他极费力地说明让我到张小姐家,我放下电话毫不犹豫出了门。到此时,我十
分清楚自己的走向,为了展明旗,上刀山也一刻不息。
进入张小姐家门,眼前的情形惊恐得我差点掉头跑出去。张小姐姿态痛苦地躺
在地上,一把大号水果刀插在腹中,流了一地的血。
“她,怎么了?”我看到展明旗浑身发抖,强制镇定问。
“她,她死了。”展明旗恐惧地看着我,眼中有无助的泪。
我的心一阵缩紧,伸手将他环在臂弯:“你杀了她?”
他大哭:“不是,我没,是她……”
展明旗被我赶出家门后,便住到了张小姐的家里。这位白领丽人原以为自己魅
力无穷,可以让帅哥迷恋并专情于她,想不到展某人风流成性,同时和几位佳人保
持亲密接触。今天她以比我还高超的手段,将他和一个少妇于宾馆捉奸在床。两人
回到家后,拿起水果刀欲使负心汉挂彩。展明旗自然与她撕扯,想夺下刀,却不料
那张小姐是真的气急了,拼命地不放手。两人同样用力,展明旗居然没有坚韧过她,
手劲稍松动,刀就插进了张小姐的腹中。
他断断续续地哭诉,最后真就瘫软,我抱不住,便与他一起坐在地上。
“雅昭,我爱你!可是我就要给人偿命去了,还舍不得你呢。”
到此时我坚信我的头脑十分清醒,却就是找不出原因会浑然忘我。我问电话在
哪儿,顺着他手指方向扑向电话,拨了110.
电话自首后,对木呆呆的展明旗交待了一番,以便口供一致。在警察进门前我
最后说:“不知道我做什么样的牺牲,才能彻底救了你。”
是这样定案的:在张小姐不在家时,做为旧情人的我被展明旗约去幽会,没想
到张小姐回来被堵在家里,张小姐怒火燃烧,抓起水果刀刺向我,我和她撕抢中,
不慎刀入张小姐腹中,造成她死亡。我被判犯有过失致人死亡罪,入狱服刑五年。
前夫徐辉来探监,之前我通过律师将房子和车等所有财产转给他了。隔着探监
的玻璃,恍如隔世。我歉意地笑,却不露出一丝悔意。他说他可以帮我管理那些财
物,等我出来还给我。我笑着说:“这辈子我只对不住你一个人,只希望你忘了有
我的这一切。我是希望把什么都忘了,所以出狱后要重零来过,以前的东西全不碰
了。”
然后展明旗来探监,就是文章开头那一幕,一下子我找到了为他所做这一切的
根源。我是在还前世欠的债,那么重的情债。
尾 声
狱中五年,我没有再接受一次展明旗的探视。欠他的债已经都还完了,出狱后
我还要好好活,和他纠缠下去,不会活得好,我认为。
出狱这天,冬日阳光暖暖的,走出大门,我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眯了半天
眼睛适应光线,而是干脆背向太阳侧身挪步。我心里很空落,想了好几天也想不出
个落脚点,还不如在狱中远离尘世过一生好。
一双名牌男皮鞋踩住我的影子,鞋上面是条高级西裤。我目光上抬的同时,闻
到了玫瑰花香气,就没再往上抬头。笑着:“我不认识你。”
一手抢过我的行李,一手将花塞进我怀中,久违的声音说:“我可以认识你吗?
我可以追求你吗?”
我恬淡地笑了,很不费力地抬头看他。阳光正刺向他的脸,他看我就很费力,
但是他眼睛眯缝着,努力地不错眼珠看我,所以眼睛累得已经湿润了。
“你说你前世欠了我的,今生还债来了,债已经还完,你要再生。可是反过来
今生我就欠了你的债。我告诉你,这五年来,我也再生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
我把过往的一切都可以忘掉,但是怎么也忘不掉警察来前你说的那句话,那样
让我心碎:“不知道我做什么样的牺牲,才能彻底救了你?‘雅昭,你彻底救了我,
知道吗?”
他拉我到一辆很新的车前说:“五年来,我只拼命工作,挣得自己的房子,自
己的车。从今天起,我们算再生了,这一生该我来还欠你的情债。给我机会!”
五年来积蓄的泪水这一刻如开了闸。我是债主吗?为什么这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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