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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散弥
三盏渔火驮着河流文静走来，白鹭
和你结为姐妹
住在青苇和瘦菊之间 秋晚
是谁明丽的歌声比月亮还要白晰
怎样的手指 比花期还要匆忙
将内心的烛光一一燃亮
燃亮柴院唯一的油灯 母亲
就坐在门口的青石上流泪
怎样的喊声她也不肯回头
黄米饭已经煮熟 炊烟散弥
炊烟消逝
长草的瓦脊上栖着七只蓝鸽
而爹闷在毛驴跟前 吧哒吧哒
抽旱烟是谁摘尽了双亲全身的桑叶和鸟叫
遥居月半的西端
纺织
小妹 依稀的木机声隐隐传来
怎样的清唱 穿透纸面
山风一样吹拂我
你的长兄 小妹呵
今年的月下
已无力对你说出，回家
大嫂
大风起自夕阳，旷野一坟呀沉稳如岩
一只黑乌甩动翅膀荫我
悄悄哭泣。是谁在那里燃放长长的痛苦
噼噼啪啪的人间琐事使大嫂美丽的上升
云端 三五只麻雀一哄而散
依稀的青瓦屋隐隐关上门 嫂呀
大侄 小猪和一大群蝴蝶一起嚎啕
柳木摇摇兮白云飞
黛色山头坐着谁青白的脸，点点白菊一路哭来
是谁抱着头慢慢蹲下 谁在榆树间
抹泪。大风起兮淹没星朵
嫂呀，以最轻的脚步讯间坟前青青的小草
粮食 柔情和绳子
土地上响过一阵痉孪的雷声，饱满的水
滚进种籽。漫野的菜花以清芬对你说不
再没有文静的黄昏满寨子呼唤
嫂子 你多么轻的手打开月亮
那是怎样一扇银亮的家门
祖父
站在山前，白云下有一只鸽子
背负着月光飞行
黄金的鸣声播进倾斜的山地
那是谁牵着老牛叼着烟袋锅
一步一个脚印 走下山来
精神十足的玉米们齐刷刷站着
仿佛童年学堂里跑出来的伙伴
牛哞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凝神细听
雨水田间的那可是我的祖父
春种秋收
挥锄摇梨 一生都没饱过的身子
精瘦的镰刀
于苦难的岁月 一下子折断
祖父呵 就在我放学回家的秋晚
老牛哞哞叫着
一院子苦菜花 白汁淋漓
含泪地跟在那个老人的身后
不敢呼唤 怕陌生的目光擦痛我周身
心里一大片幸福的幻想
青青翠翠
游子
春的家。村子 花朵和屋里
都躺进同一种古朴的睡眠
熟稔而滑白的月光
渗透你 瘦瘦骨节的
笼子里住满了清脆的鸟叫
你是谁举起的灯茏。风中摇晃
怎样的疼痛转动
你点着的心灵 面朝老家
一种潮湿的声音烧旺你胸膛
是那种黄昏眼儿里母亲的喊声
满身麦穗和井水，是谁
走进你
燃亮短短的蜡烛
一段明亮的鸟叫
大雪和大风都扑不灭，就象
冬天，老家屋檐下悬挂的辣椒串
娘坐在路贫口 含着泪珠
等你回来
雪夜
树丛的瓦屋白了头
稍南的半轮蔷薇色的月 静姝
远远没有边的原野像起了白色的火苗
雪夜 村子喧起狗吠
不识过去熟谙的归人
但鹿鹿，你也伫在郊外的雪窝吗
即 在 怕也怜起覆落的白茉莉花了
捡起几瓣融成泪珠
是惦念着野村里的旅人么
不识过去熟谙的归人
雪夜 村子里喧起狗吠
远远没有边的原野像起了白色的火苗
树丛的瓦屋白了头
娘二章
玉米田里采花粉
娘的手如一只粗瓷大碗
娘伸胳膊的时候显得很瘦
很像一株玉米
娘有四个儿子
两个大的都进城里了
他们劝娘走的时候
娘板起了脸
娘在玉米田里劳作
娘满脸长满了血道和汗珠
娘深入玉米田的时候
样子很温和
日头毒
娘的汗溅响了土地
与娘一块下田
总也寻不见娘的影子
秋后围坐月明儿底
剥溢香的玉米棒子时
突然发觉
洁亮的果实 粒粒都是娘
生命的日子
其二
娘用心拾掇这块田
像拾掇自己的孩子
的汗如一粒粒种籽
伴着夕阳 播进泥土
一只野斑鸠飞
飞不出整块的寂寞
娘撩一撩额前的碎发
一轮新月 闪耀娘多皱的眼角
娘想到秋后就要拾媳归
娘捶着酸疼的腰笑了
想象的玉米穗家园聚集
八株槐树间
挤满鞭炮和银亮的锁呐
娘眯起眼睛
柱着锄头 快活的流泪
二妹
三枝菊花也比不上你清芬，二妹
秋天水边摇一根芦苇放牧白鹅
落日噙在河水，新月牛角丛跳出
二妹 怎样的欢愉惹你如此沉缅
一脸清纯的笑声
久久不去
你刚从县高回来，你骑着一辆破车
（车轮上还散发着野花的香气）二妹
每一周放学回家
你都用节俭下来的饭钱
买一大包糖果 孝敬爹娘
家中无人，你提起木桶就汲水
井台上一株老树
结满了碎花，鸟鸣和阳光
二妹，你放下水桶走出寨
修修婷婷的庄稼地
分不清哪一株是玉米
哪一株是你 二妹呵
今年秋天，你带回了一张录取通知书
某大学红红的印章 照亮山寨
照亮了爹娘 和内心的鸟笼
那满笼子是秋天的歌声或是爹娘一生的眼泪
小余
小余 透过月色的门楣
回望古城西郊 落叶淋着怯怯的女孩
你黄色的纱巾
摇 曳秋天 可还对着蝈蝈的鸣叫发痴
深褐寨樯下 采一朵瘦瘦的野花
边走边嗅
小余 走过木桥就是家
石路上霜花是晒干的泪 骑着一匹病马
那是谁仰起头吟诗
踏踏蹄声 溅响了山寨
新月如痕呀
一株白梅 喷散着清香
小余 走过来抿嘴笑
不知是谁垂下头掉泪
二姑
二姑 清秋夜晚想起你在家的日子
玉米田里月亮象梦中的一颗大泪珠
邻村狗叫高过密密槐叶
是谁牵着我急忙忙的走在田埂
左胳膊挎一蓝子猪 草 二姑
那头毛驴已经累死
你和奶奶马灯下流泪
想起那一夜你伤心的样子
二姑 我无论何时都会走出人群
悲伤哭泣
二姑 你穿着粗布衫到河边挑水
桶沿上放几束细碎小白花
我已记不清你是怎样走出寨 子
只记得你走时塞给我一张纸币
二姑 想不到就是这最初的钱
维持了我一辈子生计 如今
你远有明月之东生儿育女 二姑
当秋天和鹅群重新回到寨子里的时候
我该怎样唤回你 再次
跟在你身后哼哼唧唧央求唱一段歌谣
二姑呀二姑
姐二章
呼唤着谁的名字，你一路走过那片青草地
蓬勃的翠绿和露水打湿我久远的怀念
姐 操劳的身影为何提前深入泥土
就象闪电淹没于黑云
一段飘逸的清香倏被凝固
清明的晨曦淋透了哭声 姐
北方的渔民日光里撒网
古代的木舟上两只鱼鹰拍动翅膀，走时村庄
风中的鹁鸪 是谁纷乱的呼喊
姐呀 以最满的三大杯酒祭奠您
漫天的云可是您升起的灵魂 而堆起的黄土
白花环绕
纸钱环绕 一只小鸟跳上跳下
姐 你住在泉水之下，白云之上
可曾接到我心口的阵疼
菊
大渠身边，紧靠梧桐叶滤下的
月光
我静静的观赏玉米 这一大群乡下女子
鼓囊囊的乳房裹着薄纱
风一吹，她们纯净的笑声便荡漾到我脸上
麻酥酥的
久久不去
银子的月牙是谁颊边晃荡的耳环
娘满山寨呼唤我的乳名 菊
炊烟渐散 河谷里挤满牛叫
豆香和棒槌声
远远的林岸，两只白鹤若即若离
（芦苇的水中
星光，细鱼结伴散步）菊呀
你为何解开衣衫
小乳 鼓胀得仿佛眼前的玉米
鲜亮的光彩噙着露珠
渗进我。
秋天的田野斜依水渠
唱着怎样的民歌我 我才能
重新走到你跟前
就在粮食归仓的时候，
菊呵 心跳的山寨响起狗吠
你逃走的土地长满秀气的玉米 一株一株
美丽得伤人 菊
该怎样喊回你
月光 ，鸟翅上折射 一片透明的泪水
将我潮湿——
爹呵娘呵， 今夜我不想回家
石桌上摆满粗茶淡饭
趁着一盏油灯
你们先吃
姐姐
一队征雁驮着秋天水边奔来 过往的树林
都流下了干枯的泪水
是谁骑着白马伤心
凉风中的阳光 从荷花的农庄
漾到旷野
野田中站满新泥的香气 明亮的牛叫
在飞鸟、木梨和娘之间走远
高高的民歌
翻过细密的芦苇和夕阳 漫溢大地
再没有人替娘背起荷锄
一缕黑发 月光里闪金
——
姐哪 从你瘦削的双肩望过去 是田田的莲叶
纤细的炊烟和渔歌
袅袅升起 粗糙的石磨已放凉了好吃的家常饭
姐 你为什么还趁着一窗油灯
为双亲和我
赶做 一生的温暖
-—————
而今只剩下我骑着白马
在秋天的大野 将诗句和养肥的泪水
一一捡捡
姐呀
重逢
月色 从瓦屋弥漫过来
黄金的鸟鸣
清脆的露珠 溅满树缝
林间瘦瘦的青烟缠绕的爱情
村落的女子
举手采桑 抵手播种
真不忍心走过去
耕牛，古老的墉边甩着尾巴
怎样揪心的短笛
使牛转过头 满眼含泪
快活的娘
打开窗棂
心情刹那大雪般鲜亮
走过田垄的女子
你还好吗
放下满篮子猪草
背过身 纵容最轻的啼哭
该用尽多少泪水
亲透你
玉米丛 漾着星们细碎的笑容
莲，乡间的表妹
不争春色 你独自来到七月的水塘
莲，众花中最傲的女子
你用清水和露珠擦净身子
冰清玉洁 雅致得让人心动
你一声不响捐献脱俗的清香
莲，乡间表妹
绝世的美
让每一个渴望爱情的人 都想
娶你进门
每天清早 我也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看你 动的的柔
让人想起一群的娇弱白鹭 栖满湖泊
正派的美女
莲 我乡间最小的表妹
夏天的雨水搽嫩你脸颊
稍稍一碰 绷紧的脸皮便一片潮红
——
莲呵 一生一世的表妹
怎能样才能忍住
你眸中的露珠 轻轻一转
趁着马灯，我掐你
回家
雨色徐响
流线的莺啼 绕酥春天
丛林的夜色走着毛毛雨
斑斑的白 点点的紫
是谁踩 过的足印
是夜谁撇下的泪痕 梅
水田插秧 桑林采果
夕阳背后升起青青的晚烟
怎样一声唱
乳白的小鹿 溪边追逐
梅，编竹篓的妹子
你深入三月的村庄
柳絮纷飞 红杏出墙
如何才能捡起沦落尘土的
花瓣 梅
青梅竹马的日子，一去不返
只有寨墙上的酸枣
年年开花。透红的果
千万别摘 梅
一颗能酸断 你
所有的愁肠
挥一下手吧，夕阳和泪养的
故事 掉进
记忆。梅，今又春天
你长满蒿草的心路
是否 还会卷来一骑轻尘
雨色徐响
菜园
菜园中走出 娉娉婷婷
三月的村姑香气四溢
满手菜籽 一只蓝鸟，啾
是谁桑叶深处喊你
枝上的青杏 羞涩的回首
你顺下眸子。大地一片金灿
细长的清溪
绕过农舍 村姑
麦垛背后的夜晚
星星煮透的夜晚
你芬芳的肉体将谁救活
晶莹的露珠 结满额头
村姑，三月田里 劳作
毒毒的太阳 乘坐金辇
来到你跟前
你摘下草帽 摇
瘦瘦的笛声将谁缠绕
村姑 你为什么突然掉过身
满眼悲喜
苦月
受伤的女孩 轻柔的低首
你美丽的黑痣叫我渴望一生
多少次 你的清芬被谁摘尽
女孩
你低首抹泪的身影 布满
五月 和疾病的生命
痛苦，从你开始
欢愉，从你开始。受伤的女孩
你唯一的蓓蕾凋在暮春
走过的阡陌 红英斑斑点点
女孩呵 一生也挥不去的伤情
泪水因你而涸
相思因你而涸
——
失去潮声的心脏 风化成你
孤伴的苦月
要我怎样表白自己
要我怎样才能表白自己
抛去被你冷落的过去
走上前迎握久违的手
纵容所有为你守候的泪滴
要我怎样才能表白自己
将冷落无期的冬季
为你 开放预定的花期
今生呵只为你一个人绚丽
——
可到底要我怎样才能表白自己
使所有因你而别致的诗行
不再轻轻的哭泣
白猫
——献给生命
小院子
一只黑色的狗蜷卧阳光里
几只白鸡
溜达来、溜达去
柴门大开
我独自无语
折马穿过去 月光下的山寨
折马穿过月光下的山寨 路
弯弯如千里愁肠
野草和野花密密麻麻 一架飞机
飞过。高高的烟囱哄走一行白鸟
白鸟，恋恋的——回旋，飞远
幽蓝的月光突然僵硬
马啼声，象是原来湖面上打起的水漂
我睡在马背
我多想睡在马背 高速公路上
大小车辆呼啸而来
呼啸而去
困惑
是埋没
抑或是无能
总之 你一事无成
话听多了便起疑
路走断了才启程
怎样做
——
突然醒悟
求不可及的是 众口一声
无题
想得到的时候要拒绝
想丰富的时候要淡泊
想潇洒的时候不快乐
想伴侣的时候会寂寞
——人生不该千般索
大空大虚地真佛
落魄
秋雨，淅沥沥敲打着驿站
头发披散的风斜靠老柳
你落魄的目光如松鼠
蜷缩脚面
乡愁是天边浮云
游荡心间
小院
五竿修竹 三枝瘦梅
处女的白云停下脚步
一带矮墙
托起十株仙人掌
蝈蝈的叫声有些凄苦
三三四四飞来的河雁
伸脖看看，又去飞远
下岗的妇女（曾是经理）
怀抱饥锇的孩子——
那孩子的眼睛睁得奇大
一片两片秋风
无语地舒卷 稀薄的窗帘
暮秋
昨夜，一声西风
削瘦子虫鸟——
路旁梧桐 抖落方巾
掩住了怀柔的田垄
沉默秋空
忍受着大雁的背叛
穿夹袄的才老农 咬着烟管
来回走动
东边星红的太阳
为什么焦急地张望而却步
古寨夜深
风，似冰尖透凉
苍白的月
静视乱蓬蓬的街巷
农家小院 飘出
米香，狗吠和小儿的浅哭
一个骑车的农人
勿勿 遁入远方的树荫
是谁站在古寨中央
出神地眺望
无题
想你 月亮中散步
枝梢滴溅晶莹的露珠
宁静的目光是微颸
抚慰游子寂寥的窗户
是否依暖家乡的楝树
是否木桥上伫足
每夜 都有一只潮湿的信鸽
惊动忧伤的梦湖
——
你这小小的窃贼呀
可曾听到羁客黯黯的啼哭
邂逅
玉腿如藕 酥胸似瓷，你骋骋婷婷
雨雾轻罩那下午
粲然相逢，风吹长发半掩嫩蕊
娇慵刚浴沐
恨马路天马为何叫马路
你为何转身走开
拒绝会晤。落魄黄昏
怅望雨悄住
新月午林出 是谁默默踱步
寻觅
寻寻觅觅你在哪儿里
立交桥横卧五月夜
华灯初上 不见了踪迹
踏尽侧侧斜斜的巷子
找遍街心公园的椅子
几次
几多次误识你身影
尴尬脸通红——
众里寻你千百度
无奈往家走——
嘿，你竟端坐小屋
恰似茉莉娴静淑
重逢
送你一缕风
写满叮咛
赠你一片雨
镂上真情
再也不能握紧你纤手
恐怕心绪沉重
再也不敢凝视你双眸
担心误了归程
轻轻背过身去
为了明天的重逢
玉二章
你很轻的斜眸，碰伤我心
再也不敢独马山林
枝枝叶叶 尽你的天籁
玉呵你可是我久远的家园
钧瓷的光芒 云集
该捧出怎样的泪水
站你跟前 茂密的夕阳
凋落
秋的天在牛背上凉了
玉 真想喊碎你
然后死去
——
而你悄然的别我
新月 白鹤的爪前拱出
忘掉自己
根本无法忘记 是因不敢想起
对于你
我只有留在心底
根本不敢想起 是因无法忘记
对于爱
我只有痛恨住昔
不是所有的情都缠绵如雨
不是所有的痛都撕心裂肺
你给予的一切
让我 哭也没有泪滴
——
索性开怀一笑吧
把一切忘掉 甚至自己
感到
你是在回避
或是在暗示
面对你双眸
我痛苦又甜蜜
你是在警告
或是在鼓励
面对你轻颦
我惊喜又恐惧
目送你远去
由衷感到 自己太贫瘠
水湄
一对寻找香帐的花鸟 浸在风中
这风薄薄的是一块流动的蓝玻璃
那个人
我跟着那个人走了老半天
竟然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人拐进一道门
我在门外一阵怅然......
病相思
风铃闲居 春色深深处
你依孤窗看晴云
井栏无语 粉蝶翻墙飞
可还是一心柔情无凭寄
素笺写诗 字字泪滴
梅呵为何芬芳自禁
自禁芬芳上千里
-——
柴院日落 杂草已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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