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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月历还没翻过一页，我的独居生活就像嚼过的甘蔗渣或看了上十次的通俗电影，
索然无味了，什么都得自己做，实在顶不住，吃即食面，三天不冲澡，买菜煮饭米
油盐醋煤气缴这费那费拖地洗衣买衣服扫地刷碗……还学会了和卖菜老讨价还价：
一阵刀光剑影，唇枪舌战，但见菜摊处尘硝滚滚，电闪雷鸣，风云失色，总算杀下
了芥兰菜价，省下五分钱凯旋而归，意气风发，不想刚买的三斤鸡蛋放在那儿漏了
拿，本着天下好人居多的信心回身去找，遗憾的是已被菜市场唯一的一个坏人叨走，
也不能说唯一的，上次我的两架自行车也是在这里不见的，其实小偷也真是，你要
偷去偷有钱人，大富翁嘛，为什么……问题是：有钱人的东西特别难偷，他们只好
薄利多偷，知足常乐。穷人倒霉，就倒霉在这里。总之我可自行支配的时间三分之
二全得花在这些事上了。自己亲自买菜买东西的感觉不同，从前以为自己很大方，
现在连一分钱也不放过，比如疑心卖猪肉的家伙时时在骗你，卖田螺的老头的秤一
定有问题，菜里是不是掺了很多水，该买什么菜？
找钱的时候是否少找了三分钱，你总在想这里是不是太贵了，该不该买，每天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为了自己的无底洞重复着这些无聊行为，买再贵的书不曾心痛
眉头不皱，却为几毛钱的青菜，十几块钱的猪肉，黯然神伤，惋然心痛，咒骂小贩
的刀利，抠门小气，一毛不拨，放誓有朝一日变个李逵，砍他们个稀巴烂。
碰上朋友时不时来胡闹，发发牢骚，啤酒罐，烟灰乱七八糟一地，他们一走了，
这就留下破碎的山河待我重整，虽说我可以放到明天后天再后天再收拾，反正没人
骂我，但这就像写字楼的职员请假出外旅游乐够疯够回来后的活计，是你的还是你
的。
我很善画驴，这在画友群中还颇有小名气，我一开始喜欢画的是鹰，凌空展翅，
袭击长空，冷峻锐目一览众山小，浩浩有如冯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人生至
此，夫复何求，可惜不成。又改画虎，我的一个朋友很欣赏我，请我为他的学生上
几堂课，题目是：怎样画猫。考虑到有几位漂亮女学生对猫有很浓厚的兴趣，我勉
为其难坚持下去。然后我又改画工笔孔雀，小孔雀早已长成大孔雀了我的那幅孔雀
图还正在描尾部的复羽，费事。我只有画小毛驴还满像回事的，淘气可爱，仿佛无
视这世界艰辛挫折，追逐蝴蝶，摇头摆尾，拉着磨流着许心里累嘴里却哼着歌。朋
友一看就竖起拇指，" 真驴" ！
驴不好的名声最先可能是被一个叫伊索的寓言家弄坏的，其实驴很有个性，它
跑得没马快，气力又不如牛，可哪位敢像驴那样在主人的驱使鞭打下决不妥协，巍
然不动呢！它真是响当当，铁铮铮的硬汉子，酷弊，酷弊！它还很公正无畏，它和
狮子、狐狸打猎归来，狮子让驴分果实，驴分出公平的三份，这种分法要是让经济
学家看到也会很不满，果然狮子恼怒下一口把驴吃掉，公正得直冒傻气，试问天下
有几人胆敢取这般的分法。驴其实并不笨，《伊索寓言》里就有这么一则说一天狼
拦住了驴，驴急中生智伪装脚挨了刺，说先得把刺拨出来，否则狼吃它时会硬着喉
咙，狼觉得有理便帮它拨刺，不料却被驴蹬得眼冒金星直吐舌头乘机逃走了。狼懊
悔地嚷道：我父亲教我做屠夫，我怎么竟行起医来了。驴不但巧妙地逃脱了狼的利
齿还教育老狼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很聪明呢。
我不是在写论文，但很想为驴再说几句，格斯纳里曾写过一篇：《古代驴的尊
荣》为其美言。塔西陀说：" 犹太人在神殿里崇拜驴子" ；海涅说" 古代的驴子，
文明程度很高，近代的驴子都是中下的驴子" ，西藏泽当镇近效，有个节日" 般古
昴" ，在那里毛驴成了贵宾。晓阁说我也是头驴，眼盯着前面的萝卜却老吃不到嘴。
哪里的话，我不喜欢吃萝卜。
是啊，有的毛驴不喜欢吃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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