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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像一对情侣一样,我总爱这样妄想,我们在草地上奔跑,玩着爱情电影通俗泛
滥的盗版套路,但是感觉挺不赖。
油绿的草坡缀满了烂漫明丽、鲜嫩温柔的小花,如怒张的千千万万小雨伞、如
珍珠、如鳞鳞波光,红的,紫的,白黄粉蓝,一簇簇一群群在透明的阳光里欢醉欣
呤。" 彩蝶是花的魂,在寻找她的前身" ,月迷是白色连衣长裙的蝶,手舞,裙舞。
忽然她一个趔趄滑倒了索性便欢叫着在撩人心弦的草地上滚将起来,我也和她比赛,
然后我们筋疲力尽喘着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看懒洋洋的浮云,月迷用手指缝捂着
眼逗弄着阳光,又陶醉地深深地吸了口鲜鲜的空气,甜甜地笑着,忽然若有所思侧
过脸说这好像是电影里的情节,说完脸又红了一些。我说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竖一
块招牌上书: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就行了。
我们不说话了,静静地享用着大自然无私赠予,这一切的舒心和美妙,我忘了
来这里是要票的。我对月迷说:" 其实世上一切恋爱的情节、过程、方式像人的生
老病死一样,以前就有现在仍是一样,就算真有没发生过的,也被想像力爆棚的艺
术家穷尽了。我们实际所做的不过是在重复着前人相同相似的事,很难摆脱巢臼,
更可气的是既便如此我们一生有时也不过经历其中一两种。唯一不同的也许是故事
里的主人翁——换了你和我……。
" 谁和你‘你和我' ,我可没有喔" 月迷撅嘴道。
" 打个比方嘛" 我接着道:" ……但是恋爱并不因此而变得乏味,因为那里有
你和我" . 她狡黠地笑说你还颇有研究,问我有女朋友没有,要努力喔!我问那你
呢?她说她不想提了,想到就头痛。她指着远处说那边有网球场我们去打网球吧。
我们在草地上走着,一个塑料充气球滚到了月迷的脚边,月迷优雅地把它拾起
来,这时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匆匆地跑来懦懦地嚷道:" 姐姐,那是我的球" ,月
迷笑着把球抛过去,又跑到胖小子跟前蹲下身为他拨掉沾在脚上的草籽,我如痴如
醉了,一股莫名的酸楚忽地涌上心来。那小胖子好像也受不了红着小脸说:" 姐姐
你真好,可是——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啦" 他又怯怯地指了指我说:" 你,不怕你
的男朋友生气吗?" 月迷被他逗乐了,她双手搓着小家伙的胖脸说:" 他不是我的
男朋友,姐姐就只是喜欢你,就是爱你呢!" 小家伙的脸更红了,抱起球转身没命
地跑,逗得我俩笑了半天。
下午我们钓鱼,月迷迷恋晃悠悠的吊床说让我自个儿钓得了,她要休息休息,
她看到鱼儿在丝线上挣扎的样子会觉得好残忍。我这个" 孤舟蓑笠翁" 只好独钓寒
江雪了。
到了烧烤的时候她的胃口奇佳,我辛辛苦苦多了一个下午的鱼全被她吃完了—
—虽然我只钓了一条。她美滋滋地擦了擦嘴说下这些调料和鱼的这种吃法真不错,
但我太笨了,大半天的就钓了这么可怜的一条,我说我只是不忍心看到鱼儿被她一
口一口吃掉——" 好残忍".月迷笑了一下说鱼儿被我这样的坏蛋钓起来又烤熟了就
不能再回到水里了,它总歹找个归宿。月迷揉了揉肚子而当然我注视的是她丰满的
胸部,她说我可是在帮它耶,我说若我是只鱼我就一定要先立好遗嘱坚决不要有归
宿,她笑着说:" 想散步吗?一起上山顶吧".月迷选了块大方石坐了上去,星光掠
过她诱人的白晰的面宠,秀发在夜色的海洋里碧波荡漾,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夜空,
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我真想上前去吻她一下。我想起了一部电影,里面的一个小
女孩说其实星星才是她真正的家,而地球呢,是所监狱。地球上居住的人都是因为
犯了过错被放逐到这里的。有的人到了地球不以为然,当作是旅游。尽量快乐地生
活;有的人却整日哀声叹气,愁眉苦脸……月迷说这是个很好的故事,我说但难的
是在愈来愈现实的社会里人们已经无法说服自己了。
她说放逐类似圣经里所说的人的原罪,她问我:你又是犯了什么罪呢?我说也
没什么,我就是老想掐玉皇大帝的脖子,月迷说那多费劲,用小刀——刷——就完
了,她往脖子上优美的一划吐了吐舌头,我笑着说我明白你是怎样被赶下来了。
她说才不是,出出主意而已,上头纪律森严,连一点坏念头都不可有。你一定
有许多坏念头。去你的,再多也没你多。我是很多,那你也就不少了。嘿,中了你
的计了,不过既然被罚下来,我真希望自己能活得美美的不枉此生,她说。
回到市区才八点多,月迷说不想太早回家,让我陪她逛逛商场。我最怕逛商场
了,我不能拥有的东西已经够多了,看到架子橱窗上如此多诱人或烦人的东西不是
摆明了要我的命。不过现在陪的是月迷,虽然我充其量也不过算是保镖,月迷一走
进大商场就显得很快乐,犹如一条被网起了的鱼又重回到水里。到了化妆品柜台和
服装部,她就好像瞧见了天堂。比比这探探那,把衣服贴在身前问我漂不漂亮,我
头一晕差点忘记了自己是个保镖,漂亮漂亮,不过那个价格牌很不漂亮。
月迷对服装很在行,如数家珍,跟我说什么春夏装,秋冬服饰,今年的国际流
行色,本市最流行的款式,服装面料,飘在半空中服装名牌和旋转着的各国一流服
装设计大师的名字我半个也记不住。头脑发胀加上眼前眼花缭乱千姿百媚的服饰,
要不是我一直紧跟着月迷我真搞不清门在哪里。遛了几家大商场月迷还没找到她要
买的衣服,她说还要去专卖店,我差点站立不稳,刚刚翻了雪山过了草地眼看二万
五千里长征就要到头了,现在说还没呢,改地点了——要去专卖店。
为什么女人逛商场好像汽车驶进加油站,像玩具换了个高能电蕊浑身是劲;而
男人进商场好比女婿去见丈母娘,肥猪赶入屠宰场,真奇怪!
好不容易月迷总算选中了一套套装:米色短西装配一步高腰裙,风神俊朗,气
质高雅。我要付钱,我说没别的意思,就想送给她,她抢过自己付了,她说我的钱
留着下次再请吧。
才出了店门不远月迷被旁边摊位的竹编工艺品吸引住了,她看中了一个精致的
花蓝,摊主开价165 元,她很坚定地还15元,摊主被惹火了大声嚷道:" 全手工的,
阿姐,你看多复杂,艺术品啊!你这是糟蹋我的手艺".月迷始终面不改色地坚持15
元,她说你自己考虑一下别后悔,说完就走。我笑着对月迷说你不想买也别捉弄人
家,搞得我也很不好意思。走没一段后面就有人喊:回来回来,摊主妥协了,居然
15元肯卖给月迷,我大为惊叹,早认识月迷我也不致于被人宰得那么惨,看不出月
迷得了" 胡斐" 的真传," 胡家刀" 舞得出神如化,刀不见血,月迷说她很喜欢讲
价,这是她业余爱好之一,以后要砍人尽管Call她,那表情就像黑社会老大,我说
嘿你还真飘起来了,要不是你长得漂亮别人怜香惜玉,你早横尸沙场了。她说哪里。
金钱面前人人平等。看看表10点半,月迷说不如去喝茶,我不是一直很想听她弹钢
琴。
功夫茶一旬,坐在清凉披着月色的透明落地玻璃旁边,刚才逛商场的疲倦挥发
了一半,我催促月迷去弹琴,月迷跟经理说了声,便优雅地坐在钢琴前。音符里柔
和的光在月迷秀发香肩里跳跃,纤纤手指如水波,汩汩小溪像纱巾系着深黄的树林
静溢秋天的迷梦,海的味道弥漫了,女孩的衣袂仙女般轻扬飞舞,一串串踩远的脚
印在月夜沙滩幽歌里流淌飘渺。
月迷真象是女神,脸色忧伤而专注,娇小美丽得让任何人都想上前轻吻她一下,
她弹了《海边的阿佛丽娜》《秋日的私语》,又弹了《爱之梦》,我非常夸张地鼓
掌,我是真心觉得她弹得好,她忽然失神的样子,但还是朝我笑了笑,谦虚了几句。
十一点半夜的都市似乎有些疲乏了,堂皇亮丽的名牌服装店笑容可掬的柜台迎宾小
姐们收拢了保持整日的笑容架子,小轿车单车不在街上挤逼了,稀稀落落有气无力
喘着,倒是歌舞厅、夜总会意犹未尽精力旺盛,依旧无视深夜的存在。公车站就剩
我们两人了,稠糊的夜色在灯光里暗暗涌动,蜇伏的丝丝寒气不时侵入肌肤,我想
起10点以后就没公车了,我招了一辆的士说要送她回去,她说不必不用担心,时间
又不晚,她在窗口朝我温柔可爱地招手。我的心如这夜一般虚空,又像是无数的油
彩在水里搅拌,这个魔样的人儿就这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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