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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的女孩
流浸都市黄昏，船三三两两慵懒在江心，偶尔随夕阳的波浪涌动几下。树那边
长椅下有个瘦长的身影，冷冷地靠在那里。
栏杆处雀跃的笑声，一个女孩摆着各种活泼美丽的甫士，像只蝴蝶，笑脸溶在
晚霞里，一个男孩旋着相机为她拍照。
那男孩看看表摆了几个手势说有事先走了，女孩露出灿烂的笑点了点头。两人
似乎依依不舍。
她宁静地看着江面。
风吹来，她的帽子滚落在地上。
我从椅子上起来，拾起，递给她。
她微笑地点点头，比着手势说：谢谢你。
那是手语，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会，但我看得懂。
她比着：你好象不开心？
" 你的耳朵……？" 她微笑地点点头，小时候生了场病，就听不到声音了。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依然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哥哥说也许这是好事，这世界会变得宁静。
嗯，不该听到的比该听到的声音多，美丽的声音和污浊的声音相比很少，我说。
" 可是——" ，她抓住栏杆蹦了蹦，比道，" 我很想听到声音，不过也无所谓，
我还可以看。你看——" ，她指了指远处的落霞，夕阳余辉，" 这么多的颜色，好
美好美。" 陶醉地，她的秀发在风里轻舞。
我笑了，不知道有多久没这样笑了，有种从未有过的愉悦的松驰。
她说她和妈妈来这里看哥哥，可是哥哥这几天很忙，她们过几天就回去了。
我比道，想在这里逛逛吗？我可以当向导，让妈妈也来，这城市值得一看的景
点不少呢。
不麻烦你吗？可……。
不麻烦，我正闲着没事，我也可以散散心。
真的吗？谢谢你。
就明天吧。
古上海叫华亭，这个名字好像来源于唐代，上海这名字真正来由是原先这里有
两条支流上海浦、下海浦，后来两条支流都容入黄浦江，就称作上海了。我们游了
南京路，逛了商场、购物中心，又游了豫园，城隍庙，到龙华寺、龙华塔，听龙华
晚钟，瞻仰名人故居。她们忙着拍照，我不太喜欢，她偷偷拍我，说下次要拍到我
有笑容的一张。
第三天，她妈妈说还是你们年青人去玩吧，叮嘱我要照顾她。要她记得发短信。
我们游了黄浦江，登东方明珠塔。
" 好高啊" ，她又害怕又想往下看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起来。
她比道，你笑了，为什么不常笑，有什么不开心，把它说出来。站在这里，你
看，这里好空旷，会容不下你的事情吗？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七年，这座塔才第二次来。放眼望去，地面上所有的建筑
都小了，如果我站在某个角落，我甚至看不见自己。
我们在餐厅喝茶，我指了指耳朵，可以医好吗？也许我可以帮你找好医生。
" 也许可以，可要很多很多钱。也许会有一天。没关系，知道吗——" 她又露
出爽朗的笑，" 所有的声音都在我想象里，你说话的时候在我心里也有个声音。
" 她问我，你是做什么的？
写东西，很久没写了。
真好，她比道：我也喜欢写东西，可写得不好。耳朵不好，害得嘴巴也不能说，
真糟糕，可是我还能写，我喜欢写。你写什么呢？
我是个记者。我写的好像都是别人东西，没有自己的。
工作之外不能写吗？
工作很忙。
我想，只要你想写，和忙不忙无关吧。
很多人都在奇异看着我们，有人在笑，有人在窃窃私语。女孩依旧微笑着，她
比着说她早习惯了，不会让我难堪吧。
不会，让他们看吧。你做错了什么吗？没有。我们不是和他们一样在喝茶聊天
吗？
上海的夜景的是无与伦比的，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织成一个银河，百年历
史的魂灵乘着夜风音乐般柔柔飘来。她并不留意塔外的风景，只是神秘地看着我。
两个月前我的女朋友走了，我说，都怪我，我不该让她冒险，那条河我不熟悉，
可是我说没事，她从我手里滑向漩涡，她伸着手企望着我，喊着我，可是我犹豫了。
等我再冲上前去她就不见了。我找啊找啊，什么也找不到，都怪我，什么也找
不到，我……。
眼泪忍不住滴下来，模糊中她伸手过来用纸巾为我擦拭。
我现在还忘不掉她那时的样子，为什么要迟疑呢……为什么？我忘不掉……。
我要是她我不会怪你的，真的，我要是在她的角度，我不会怪你。我想她不会
怪你的！
我真的很想扑在她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我忍住了。她比着什么我看得不清楚，
她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把我的头扳在她肩上，我抬头注视着她。
你不害怕我吗？
她微笑，不害怕。
明天我就要走了。她说。
我说，哦。
次日下午在机场送行，她总是回头望我，似乎想向我比什么。我又何尝不想向
她说什么呢。
我们什么也没说。
我目送着飞机远了。
有人举着一封信四下里寻望，我看到信封上是我的名字——伍则收。我走过去，
那人说有对母女嘱他等她们登机后扬着这封信，就会有人过来拿。那女孩好象是个
哑吧。他说。我谢过他。
展开信：伍则，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等不到你的那一句话，如果你让我别走，
我愿意留下来陪你的。其实我知道你，照相的第二天晚上我就拿到照片，我为你照
的那一张里没有你。我去打听，你早已在两个月前就不在人世了。你为了救你的女
朋友，冲入漩涡，同伴拉起你你却挣脱了。我理解你的苦，可是，一个生命就那么
容易放弃吗？已去了一个，又要去一个……。你知道我是怎么走过来的吗……。不
要去在意我们失去的，要在意我们所拥有的，不然我们总在失去……。
黄昏的夕阳还是那天的夕阳。明天的太阳该会更美吧！信封里有两张她的照片，
那样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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