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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夕阳下这座古老的欧式建筑显得凝重而宁静，脚下淌淌而过的大河把闹市的喧
嚣象块挡风玻璃似的远远拦到天外，有那么点" 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
" 的味道。这个令人起怀古之幽思的老墙前的露天茶座，宝宝有时下班就喜欢在这
里流连一下才回家，今天是星期天，以前他在此只是闲坐或翻书，今天可是另有目
的。
是的，没错，宝宝要泡马子。
他终于搜寻到那个目标。他注意她有两三天了，他在那里编织和她认识后的美
丽童话。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皇帝来换也不要。他冲她一微笑，她也回他一笑。
这时巴厘来了，宝宝找到了救星，忙掏出新姜借他那本宝典让巴厘小声念——
他忽然全忘光了，他今天可是要孤注一掷，以身效法的。
书上说求偶的过程分五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吸引注意，巴厘念道，年轻男子和
女子在这一阶段的表现稍有不同，男女首先占据一定的领土——座位或某个地方，
开始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男人们会经常晃动肩膀，伸展身体，高高地站着。
不断地将重心从一只脚转移到另一只脚，他们会夸大其身体动作……大器的时
候全身会动起来……宝宝如法泡制地摆了几个动作又干笑了几声，怎么样？你看…
…，" 我是以为你在发羊吊，不过你总算吸引别人注意了。
她看我了吗？
没有，我觉得她在看我，老兄，别喧宾夺主，今天是我的实习日，得帮我，最
多下次请你吃狗肉，你别说，那美人在你不没来这之前已朝我微笑了。
是吗？巴厘道：她看了你吗？这是好事情，书上说，互送秋波很可能是人类求
偶行为最充实的一种策略，这是一种眼睛与眼睛的对话，狒狒在求偶时也会盯着对
方看。
但是，巴厘继续念道：有的微笑出于爱意，而有的微笑则是为了骗局！诗人布
莱真写道——先前她对你微笑是抿嘴的微笑还是露齿的微笑呢？巴厘问。
我印象深得很，是紧闭嘴唇的微笑，感觉太美了。
这本书这样写，巴厘念道：如果一位潜在的爱人对你微笑时露出了紧闭的牙齿，
你应该非常明了：她只想停留在认识的程度，不想有进一步的亲密发展。
认识就行了，太快了我才害怕，第一关我过了吗？
年轻的男子还会来回走动，在非洲草原上的公狒狒在看到一名潜在性伴侣时也
会来回地走动……。
别老猩猩狒狒好不好。
别打岔，书上是这么写的嘛，听我念：公猩猩看到一只母猩猩走进其视角时会
很直挺地走来走去，称为搜查，许多雄性动物会刷弄自己的毛……好比年长一些的
男人经常使用卖弄手段，炫耀他们昂贵的首饰，衣服，家当，你又没毛又没家当只
好越过第二阶段——认识阶段，进入交谈阶段，这里说这种交谈经常是随意的，没
有任何实际意义，一般称为套词，所以宝宝你别紧张，但是，这里又写道，巴厘翻
这一页：交谈是很危险的，人的声音就像是人的第二签名，不仅表明了你的意向，
而且也暴露了你的背景、受的教育、性格的特异之处。
这一点你要学习电影演员在演调情场景时将声音提高近一个八度，以产生轻柔
而有流动感的效果，那么现在到了第四阶段，抚摸……。
宝宝打断：没这么快吧，不符合国情，省略掉它。
巴厘说：可是这里写道：就像蜘蛛的求爱过程一样，狒狒与其他动物乃至人类
的求爱都是遵循特定的信号按部就班来的，在求爱仪式的每一步骤中，每一方都必
须做出正确的回应，否则求偶就告吹。
哎哟，往下念吧。
人类的皮肤就好像一片草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是很敏感的……你轻轻触摸她，
如果她躲避了，那么你们之间也就结束了……。
身体同步动作是求偶过程最后也是最有意味的一个组成部分，也即是说这时男
女的动作常会一致，他举杯她也举杯，他抚弄头发她也抚弄头发，一位动物行为学
家观察到场地中一群公猩猩和母猩猩以大致相同的节奏围着一根柱子转圈…
…。
宝宝叹了口气，坏就坏在这里，我的节奏感最糟，新姜很会跳迪斯科，难怪女
朋友这么多，要开始行动了吗？太复杂了，就算做只猩猩也不容易，我看我还是变
成鞭尾蜥蜴算了，雌雄同体，不用这么麻烦，加油，干巴爹。
宝宝鼓起勇气走到那靓女旁边。
但他又迅速地折回来直拍胸脯对巴厘摆手说：" 不行，不行，我不知道说什么
好，说不出话来".笨蛋，巴厘拽了他一脚，快去，记住，要微笑，喏，像这段：要
像鲟鱼一样扬头，鸽子和猩猩一样挺胸，要把握节奏，快点，那小妞等不及了。
宝宝总算在她身旁坐下，四下张望心跳得厉害，想着自己这样像不像花花公子，
像不像流氓，他还是终于开口了：嗨，你在想什么呢？一个人？我经常来这里，今
天第一次看到你，几句话一出口，宝宝发现自己有点老手的潜质，事情也并非他想
像中那么困难，那女孩警惕地鄙夷他一眼，很伏雅地擦了擦嘴，从容不迫地挂起小
巧的挎包就这样走了，剩下宝宝晾在那儿和巴厘遥遥相视。
这时一个时髦艳气的女人走来坐在刚才那个女孩的位置上，宝宝要是往常独自
一人受挫很可能就算了，现在巴厘看着她，还有那一群猩猩狒狒这么努力，他怎么
能认输，他对那女人露出很灿烂的笑，那女的问他有什么事吗？宝宝说没有，没事，
女的似乎看出宝宝的窘态笑着点了根烟，又问宝宝要不要。然后头靠近宝宝从她性
感红唇里轻轻将一缕缕白烟吹到他的脸，我就住在那座大厦那边，她握住宝宝的手
煽情暧昧，有兴趣到我那儿坐坐吗？宝宝从未见过这阵势，尤其在这种地方，你是
……我……。
你看我美吗？嗯——那声音仿佛若炫昏深处勾魂荡魄的水妖滑过宝宝的肌肤潜
入他的毛孔。怎么，不想试一试吗？嗯……。销魂香气诱惑媚眼搅得宝宝六神无主
昼夜不分。我……对——对不起，我——有……事，我——我回我朋友那…
…。没办法，色鬼遇到色魔，宝宝夺命而逃，背后传来那女的开心的笑声，边
搅拌着她的果汁边不住吃吃的笑。
宝宝问巴厘，看到什么了，巴厘说没有，但还是忍不住教育他，你要搞清楚，
你不能找你看上眼的，要找你容易下手的，那位高雅美丽的小姐，她理你才怪呢，
刚才那个很复杂更别提，但是你的胆色可嘉，终于迈出了光荣的第一步，打响了革
命的第一枪，让我们为第一步干杯。
宝宝强颜欢笑，举杯，" 都怪我书还没读熟"." 还惦着书，你真是……".我的
意思是……干杯，让新姜和他那本书见鬼去吧，我真想咬新姜一口，你个死诈骗犯。
宝宝忽然想起上个星期给人事科长送礼要求调动科室的事情，心里又是一阵愁
怅悲凉。
那可是他长这么大头次给人送礼，他最邈视这些玩艺了，当然他说不出为什么，
说出来反倒给人鄙夷了，以前是父母送礼的，现在他长大了，这事自然落在他肩头，
他要继承发扬这个优良传统不负礼仪之邦的传承。本来礼尚往来，和乐融融，无可
非议，可是有这么简单么，莱鸟，他想这个词来意可能是指吃菜的鸟，鸟本该吃虫
吃荤，吃素的鸟还能是好鸟吗？可宝宝就偏爱吃菜不吃荤，所以处处显得很莱也是
情理中的事，素是素到家了，礼还得送，因为那件事还没结果。因为宝宝死板，看
他不顺眼的组长总是百般刁难他，有次宝宝忍不住上告领导大家三面评理对质有理
走遍天下，结果是宝宝挨了批评。事后组长还一直怀恨在心，处处找碴刁难，说我
就要这样，你怎么着，小小的组长也这么嚣张，宝宝不屑和这种人讴气计较，惹不
起总躲得起，就去找人事科长要求调动，心想调到总务科总可以吧，但是科长面有
难色，宝宝是老实人，可他知道如何才使难色变易色，做起来困难罢了。
尤其是第一次，但总得有第一次，慢慢的就会不痛就会习惯的。宝宝满怀心事
般很不好意思地去按铃，没人应，扫兴地提礼物折回。第二次按铃有人出来，一个
中年妇女，态度很不好，看到宝宝手里提着东西才将嘴角微提0.05度，挤出一点笑
容招呼他进去坐。科长不在，宝宝告辞。第三次宝宝又提礼品去，虽然三次了可算
熟练工了，宝宝仍象小偷一样怕被熟人瞧见，这次科长在了，因为他学乖了先去了
电话。
科长打了一大套官腔，然后扯来扯去语重心长，那意思就是说没办法，年轻人
要刻苦，要有恒心，别那么一下就闹别扭，宝宝很奇怪，上次明确表示虽难但还是
可以的，现在怎么全变了，礼品份量不够？还是其它？宝宝说了很多委屈无奈，科
长则一副心不在焉很不耐烦的神情还索性自顾看他的电视，间中客气地哦——哦几
声，这时又有客人来了，宝宝想赖着不走，他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他觉得他像
一个牵线木偶，什么事都由不得自己，自己的一切仿佛就掌握在这一群人手里。
科长暗示宝宝走，见暗示不了就明着赶了，走到门口这位廉洁的领导把他的礼
品推回给他，宝宝和进门去的新客人手里提满的东西比了一下，他的礼品的确寒酸，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些是明的，暗的呢，你看科长脸上绽开的桃花表情就
知道了。对宝宝的却是一付讨不到钱的债主的黑脸。宝宝尴尬了好久，把那份报告
撕烂，连同礼品一并丢入楼下的垃圾箱里，走没多远又折回来取回它们，没理由跟
礼品过不去是不是！他忽然很后悔刚才说的那句气话：你也许有一天会求到我。说
不定哪一天我会很有名，不知道怎的了就冒出来。
不管怎样，求人是件很难堪痛苦的事，至少宝宝坚定地这样认为。求人不若求
己，而求己还得求人，你要挤牛奶你就还非得在奶牛大人面前低头变腰、毕恭毕敬
不可，而且你还得孝敬它很好的草，讨它喜欢，既便这样有时你还未必挤得到。
送礼可是大学问，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世间的一切大小事项的运作、顺畅无
不以它为手段、为媒介、以它为隐喻。事情让我们头痛的并非大小，而是难易。
小事太难了就是大事，大事容易了就成了小事。宝宝要真明白还差太远。
" 真是失败" 宝宝对巴厘说：" 万事开头难，总算开了个头是不是".你个地瓜，
巴厘边翻书边说：这句说得怪，" 人的生命中有两件最悲惨的事，失掉你所爱的人
和得到你所爱的人".宝宝说是吗，太糟了，太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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