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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春去几多时
从被窝里钻出来，摆了个坐禅的架势，又想，日复一日的这样在干什么，吃了
上班，下班吃，然后看电视看书睡觉，“生活就像钟摆一样，梭巡于痛苦和无聊之
间”，没企盼，没有奇迹，没有希望。早晨的寒风飘着的针，玻璃冻得抖抖缩缩，
窗外是一律的暗灰色，桌角躺着一本钱钟书的小说，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
在一个电视清谈节日里才知道，原来许多人也和我一样私下里很会妄想，比如
以后自己会成为马克思、拿破仑或者爱因斯坦那样的人物，之后觉得该调整一下，
那就是中国最有名的文学家吧，不然当代出下名就可以了，之后写出一本畅销书也
就凑合了，再之后……。
说实话，以前暗地里我真是不承认的，那怕房子是如此的窄，窗户是那样的厚。
现在知道，人并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成什么。居然现在才知道。
写小说是什么，以前我是这样觉得的：也许就是你以为你文昌星附身，思潮汹
涌笔走龙蛇，丝毫不在意你的抽屉已经爆满；也许就是你现在独在家中，躺在荧光
灯下，没什么事干，没什么感觉，就想点情景，虚拟几个人物，编一些巧事，悲欢
离合，让你喜悦、欢愉、妒忌、心酸、痴心、缠绵、后悔、愤恨、无奈、哀叹……
暗夜看跳动的烛火。你一下活过来仿佛又有了生命质感为虚拟振奋激动，你有点感
觉了像病人康复过来，你觉得你要创立自己而不是小说的人生，如果你写小说不能
为你做什么，能为别人带来快乐自己也会快乐于是写起来。
如果两者都不能呢？
我有时会写日记。你可以把你的所有寄寓于小说，只是有时难免迷失于真实与
虚构的泥泞。日记较能够让自己看清自己，可以不加掩饰地宣泄。我有一本带锁的
笔记本。本子带锁，还是不保险，有锁就能开，有了密码就能解码，有埋就可挖，
有藏就去找，秘密即使躲在心里深处也会被嘴暴露出来，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
方，何况带个幼雅小锁欲盖弥彰的笔记本。其实我也没什么秘密，世间人们极力保
有掩藏的所谓的隐私，当拿出来晒晒日光后发现也不过如此，但人们还是愿意遮住
隐私，我也不愿不穿衣服光猪猪的在大街上走，我觉得很不舒服，别人也会厌恶。
这就很矛盾，不想别人知道又想写出来，想写出来又怕别人知道，很多事情东西，
把它埋在记忆里，久而久之会忘了它的路径，好比美女用衣服遮住身体，当然不那
么尽兴。
后面挤进阳台的驴鸣大楼的卡拉OK歌声，像一根勒住你的脖子的绳。思绪被卡
拉成几段，前面的屋里的家人把电视的音量调大，我腹背受敌，四面楚歌，脑袋是
空荡荡的回响。
何偿不想有所作为，可是看书读书像是法律界的那句术语‘不作为’。
很多人都很无奈，你在他们面上看不出来，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生活不
像换鞋那样容易，很大一部份也许是他们想开了，有人很容易就想开，有人就比较
困难，但是总得想开，想得开比想不开好。
凡事想不开就会有郁结，作结而不试着去解开，早晚得困死自己。像一个故事，
说一对夫妇，生一个小孩才三岁，行为就超常，他们就把他锁在家里，小孩阴沉地
说：看看是你们关住我，还是我关住你们。这太恐怖，我并不想这样。
不顺遂还要愁眉苦脸，一副委屈的样子，自己囚禁自己，对自己不满，对一切
不满毫无用处。鬼才理你。
不要因为生活并非你设想的那样或根本就是相差太远而不高兴。
梁漱冥先生说：生活呢，就是没尽的意欲（will）……和那种不断的满足。
对于生活，他举了中、西、印三国在这方面的态度取向和解决问题的方式，西
方文化以意欲向前为根本精神，中国文化以意欲自为调和和折中为其根本精神，印
度以意欲反身向后为其根本精神。意即西方是改变局面而满足自身要求，中国则是
遇问题不要求解决改造而在这种境地求自身满足，印度则遇问题根本就取消这种问
题和要求。他说，西方人风驰电挚向前追求，以致精神沦丧苦闷，人与人机械的关
系，所得虽多，实在未曾从容享受。对比起来，我们的幸福乐趣，在我们能享受的
一面，而不在所享受的东西上。
这几天天气突然变冷，关在窗子里，在暖融融台灯下，屏息入定，心平气和。
想起宋朝的一首小诗：双双瓦雀行书案，点点杨花入砚池。闲坐小窗读周易，
不知春去几多时。如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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