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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以明和红心萝卜
以泬至在以后很久的一个年代里在城市的某一角,王以明还在怀想着那个红心
萝卜。红心萝卜是王以明以货币的形式从某个菜市中心买回的。王以明当时的想法
很简单,把红心萝卜切成细丝,加上白糖、芝麻拌成凉菜。他当时就渴望吃这种叫
做心里美的萝卜凉菜。他买回的那只萝卜拌凉菜时用掉了三分之一,其余的三分之
二放在了凉台或者冰箱里。之后,王以明去省城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会议不是很重要,但有王以明的一个发言。在参加会议的三天时间里,他常常
走神儿。后来王以明分析原因时,他说他常常想起那个红心萝卜。萝卜不重要,从
价值分析,那个萝卜顶多值他工资的八百分之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常常想起
那个萝卜,那个红心的萝卜。以至在睡梦中他几次梦到它。
王以明从省城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个红心萝卜,他找到红心萝卜时,
红心萝卜正躺在冰箱里,水份比他走时少了许多。他把那个红心萝卜又用掉了二分
之一,做了一个红心萝卜汤,加粉条。
王以明每天正常上班,他上班时常常想回家之后对红心萝卜的加工方法,但由
于应酬或种种原因,红心萝卜一直未被王以明吃掉。红心萝卜静静地在冰箱里度过
了半个月或一个月。
当王以明再次把红心萝卜从冰箱里拿出来时,红心萝卜已完全变了模样,蔫蔫
的,没有一点水份,但红色依旧。
王以明对红心萝卜产生恐惧心里的时候,那完全是一个偶然场合或者完全出乎
王以明本身的意料。
那天晚上,王以明应一个朋友之邀去参加一个宴会,王以明原本不想去,但组
织者说,都是朋友,重要的是有一个王以明心仪已久的女朋友。那是一个很豪华的
场所。王以明心仪已久的女朋友就座在他身边。菜一道一道地上,当最后一道菜上
来时,服务员报的菜名是" 一颗红心献给你".王以明当时就惊呆了,他看见服务员
手里揣着盘子,一颗人的心脏在一下一下跳动。王以明惊呼,什么!什么!谁叫上
的这道菜,这是黑店不是,怎么敢上人的心脏,赶快报案。大呼小叫之后,各位都
呆了,以为王以明开玩笑,当瞅王以明脸色煞白之后,才觉得不对头,说你喊什么
呢,这不是红心萝卜吗?王以明再瞅,盘子中间果然是红心萝卜,周围摆了一圈黄
瓜条。
那场晚宴关于红心萝卜的话题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人再提起它,喝了一杯酒之
后,王以明对大家说,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大家都说开什么玩笑。但红心萝
卜凉菜没有人吃一口。王以明身边那心仪已久的女朋友对王以明说:你怎么能把红
心萝卜看成是人的心脏,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王以明说,那怎么可能,我对红
心萝卜并没有敏感过。那女友说,你指定受过什么刺激,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或
者是神经衰弱什么的。王以明笑笑说,我神经有毛病就没什么正常人啦。
王以明不再吃红心萝卜,冰箱里的三分之一红心萝卜是王以明亲手扔掉的。
妻子说,那萝卜是不是可以吃,王以明说不可以。后来,妻子又买回一个红心
萝卜,因为她听王以明说过他想吃红心萝卜。王以明见到妻子买回的红心萝卜以后,
第一个本能反应是他以最快的速度把红心萝卜从放便袋中取出,用报纸裹上迅速从
楼道垃圾口丢出。妻子说你有毛病,赴快捡回来。王以明飞快地跑到一楼垃圾口找
到了那只萝卜,又快速地用一只手提着那个萝卜跑到1000米以外的一个垃圾箱,将
萝卜丢了进去。
妻子见王以明空手回来,问萝卜哪去了,王以明说彻底扔掉了。
妻子说,你真是有毛病啦。王以明坚决地说,我没毛病。
王以明不再吃红心萝卜,他上下班经过的一个菜市场常年有红心萝卜的叫卖声,
声音嘹亮而粗犷。王以明为了回避那叫卖声,毅然地绕出1500米的路程。
王以明生活的那个城市的人们仍然喜欢用红心萝卜拌凉菜,王以明曾经喜欢。
但王以明现在不喜欢,也不吃红心萝卜做的任何菜。
红心萝卜一如既往地蓬勃地生长在王以明生活的那个城市效区,菜市场里仍然
有红心萝卜的高声叫卖声,但王以明不吃红心萝卜。
我要砍人
我泿决定砍人,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必须砍人。我左手拿着一把菜刀,右手也拿
着一把菜刀。我砍的这个人是在和我有了一番争执之后,把我气得不行了的时候我
才决定下手的。举起两把菜刀时我以为他会向我服软向我求饶向我下跪。但他没有,
而是也举着刀向我砍来。我的头被他先砍了一刀,不是很疼,但指定是被砍上了。
这时我才狠狠地下手,左右开弓,如劈西瓜。我的头流血了,他流没流血我不知道,
但我没看到。后来我们讲和了,没有人出面,是因为我说了一些硬中带软的话,进
行一些合情合理的解释才下的坡,总体意思是我并不想砍他。
既然下手了就不在乎多砍一两个人,于是我两手提刀,沿着顺时针或逆时针的
方向在时间隧道里寻找我要砍的人。
真是冤家路窄,我第一个遇到的人竟是二十年前我参加工作时的一个同事。
这个人可坏透了,那时,我少不更事,对一切都没有经验,我干的活儿是个挺
有权的活儿,可以安排别人挣钱或不挣钱。我这个同事有个亲属在我管的范围内工
作,由于偷工减料、工作糊弄,被我给打发了。他找到我说,是不是让他的亲属回
来继续干,我坚持没同意。这家伙走时恶狠狠地笑了一下。接着我的恶运就来了,
先是领导找我谈,说有人反映我在工程材料上做手脚。我当时就吼了起来,让领导
去查。领导说,查不查是另一回事,但群众反映要正确对待,思想要端正。后来单
位又传出风言风语,说我和某领导的妻子有染,我一个未婚小伙子哪受得了这种打
击,一气之下病倒了。我的病还未好又传来更坏的消息,单位决定叫我去一线工地
干活。我当时要崩溃了,我一介书生哪里干得动这样的活。别人告诉我都是那个家
伙使得坏,其实我也知道,因为那家伙经常对我恶狠狠地笑。
那家伙从我对面走来时,面带微笑,是有点尬尴地笑或者说是讨好地笑。我明
白他一定看见我手中血淋淋的刀和我带杀气的目光。没有客套,没有开场白,我举
刀就砍,那家伙是满头鲜血抱头鼠蹿,直追得他无影无踪。
砍人,还得继续砍人。
天空是模糊的,时间是模糊的,人也是模糊的,反正我在寻找着要砍的人。
走着走着,又一个目标出现了。这家伙是我小时家里的邻居。这家伙,依仗家
里比我们家富裕,总瞧不起我们,重要的是他欺侮我们,比如夹杖子的时候,他总
往我们这边多压一巴掌,我父母都老实,敢怒而不敢言。吃饭他也会笑话我们吃得
不如他家好。可气的是,拉电线时他竟把电柱立在我们家的院子。我当时很气愤,
想把电线掐了,但那时太小,没有什么办法。他家有个小妹妹,年龄和我差不多,
我当时就想和她好,可这×养的看得很紧,当时怎不把她妹妹强奸了。
其实也不可能,当时我们都只有七八岁。后来这家伙背了运,干了些不怎么正
经的勾当被抓进了局子。他妹妹真被人强奸了,但肯定不是我干的。你说这家伙该
不该砍,不是该不该,必须得砍,我挥刀便来,几下便砍得他只剩一张肉皮。
走着走着,我又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个头很矮的男人,这小子三十年过去了,
个还没长。小学时我俩一班,这小子有个哥哥长我们几年,又在学校里坏得出名。
因此,他在我们班为所欲为,说打谁就打谁。但基本上没打过我,因为我太老
实,没有一点打我的理由。但有一次在校门口翻了我的衣兜,兜里有我刚用爸爸给
我的一毛钱买来的炒花生,我很喜欢吃炒花生,并且爸爸很少能给我这么多钱来买
花生吃。花生被这小个子翻去了一半,我哭了,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因为花生我
还没舍得吃一粒。这家伙见我哭了,又还给我几粒,据说,这是他一生最慈善的一
回。砍不砍,还犹豫什么,砍!我举刀的时候,我分明也看见他手里也攥着把明晃
晃的尖刀奔我而来。我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赴快想个对策,但对策没想出来,他
已到了眼前。我讪笑着同他打招呼,他也把刀藏到身后。我们说了若干句话以后,
我开始下手,他也对我下手,我的下腹在剧烈地疼痛,他也着着实实被我砍了几刀。
最后是我胜利了。
走着走着,我遇见了一个秃顶的家伙,这个人可小看不得,我现在的顶头上司,
他自持有老资格,从来不把我们这些年轻人放在眼里,评职称先仅那年龄大的评,
从不论水平,副科调评了三拔,比我后来的都评上了,就是不报我,说我年轻,有
的是机会,好好干,要经得起考验。这×养可恨得是和我明里暗里争小莉。小莉一
开始对我真不错,我们俩能说得来,什么文学哲学,什么历史现在,什么爱情人生。
可我穷,可我没权。这些日子小莉总往秃顶那屋跑。你说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不可
靠,谁有权谁有钱就靠谁。其实,原来我并没对哪个女人感兴趣,只是小莉长得太
可爱了,那瓜子脸、那披肩发、那皮肤白里透红能掐出水来,关键那双会说话的眼
睛能把你的魂勾出来,她说话的气息才叫兰气袭人。你说现在的老爷们谁不想格外
划位个小女人。你秃顶有职有权,从哪不处个人,偏偏来和我一个小科员来争。最
近听说他还要把我派下乡扶贫二年,这个老东西为个女人够狠的。砍!砍!砍!我
这几刀可是力大无穷,秃顶根本没有招架之功,嗷嗷乱叫。
这时我的屁股被重重地踹了一脚,很疼。谁!我立刻凶了起来,没有发现人,
继续砍。叭、叭,屁股又挨了两脚,我听到有人叫我,醒醒,醒醒,我看见了,是
妻子,我愣了。妻子说,你刚才乱喊乱叫什么,快起床吧。
天亮了,太阳正灿烂地照在我的屁股上。
他有什么病
泭喂,你好,老A吧。你干什么呢?看报?看报有什么意思,整天就是那些陈
词滥调。没事干,没事干可以看点小说,打打麻将。打麻将没钱?你没有钱谁有钱,
听说你上周捣腾农药还挣了五千多,没有,行啦,你挣五万我也不跟你借。
哎,听说大豆种挺来钱的,你就没寻思寻思?我跟你说,咱们这帮哥们就你还
有点经济脑瓜。走不了?你捣腾买卖还用走,不就一个电话吗。你可别说,现在不
弄点买卖还真没法过,一个月,死工资,你没看我,什么事也不敢强罗,兜晨瘪瘪
的。你看人家李发,爹行,上个月弄辆破丰田,不出两天净攥了四万。我现在是不
行了,就说随礼吧,上个月随了七百,这个月几乎要扎脖。那好,晚上5点半大平
酒店见,不见不散。
他没有放下电话,用右手又摁起号码键。
喂,老B,你什么呢?没事,没事好啊。人整天做事还不累坏了。什么?也得
有事干,是,没事也是呆不住,总呆着也会呆出病来,但反过来说,累坏了也没人
心疼你。老婆?那是自然。你看林更倒是有事干,结果累成个终生光荣,据说治不
好了。你说,他就是得了一百个证书能顶个屁用,现在有多少钱也享受不了。你看
他干工作时,厂子就象他们家似的。据说工人都挺恨他。留名,留名顶个屁用。我
可不那么想,你还得活得实在点。你看那些人,整天喝得红光满面,钱也没少捞,
怎么样了,官照样当,谁能把他怎么地。你不喝,你不捞,你怎么啦。你捞不着,
也对,你无职无权,你捞什么?将就得过吧。什么?老C要提副局,真的吗?没听
说,这×可来点了。你别说,这小子这二年可是时来运转,去年提正处,今年弄个
副局。他借他老丈人光,不可能吧,他老丈人早退啦。就是不退,一个处座顶什么
用。老丈人部下,这有可能。不过老C也值,虽然息妇丑了点,可晚上一黑都一样。
哎呀,人生就这么回事。不是感伤,我早就看透了。
晚上你干什么?有应酬,重要不重要,不重要就推了,咱们哥们在一起小聚。
不用你请客,自然由我来。行啦,能推不?咱们可老长时间没在一起了。那好,
晚上五点半大平酒店见。好,不见不散。
他手还在号码键上不停飞动。
嗨,C,干什么呢?没干什么。我是谁?你真能装×,连我都听不出来啦,真
是当官了。我没事,给你打个电话。你最近没有什么动静?别瞒我了,我可听说了。
真的,我可是听要害部门人说的,那谁,你见过的,他老丈人是××长。
中午他看见我,知道咱们关系不错,就跟我说了。不是瞎说,就是我瞎说他也
不能瞎说,就是他瞎说,他老丈人还会瞎说?我知道,没任命之前说多了不好。但
咱们之间这关系,我听说了再不告诉你,我还够意思吗?这二年你混得真不错,一
步一步走得真不容易。你是谁也没靠,全靠自己努力。那天,那谁说你靠你老丈人,
我说他纯他妈放屁。你怎么成长起来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老丈人别说不
在位,在位顶个×用,我×,我说走嘴了。怎么说你老丈人还是你老丈人。你最近
忙,那是肯定的,你想想有些人就这么势力眼,看你有步了,整天围着你转,你可
要把握好自己,要做到心里有数。再说啦,现在年轻干部,别人都注意你。你一会
儿干什么?回家?回家多没意思,整天瞅老婆那张老面孔,腻歪死了。这样吧,晚
上我请客,在太平酒店。不贵,年八的请你吃回饭还在乎贵不贵。再说啦,等你提
上副局请还请不到呢。那好,五点半,别晚啦。
喂,老D,你死哪去了,半天不接电话。送材料?你多大啦?叫那些小年轻的
干呗。指使不动?有什么指使不动的。你看老齐,叫办公室哪个不好使?有背景,
有个屎!不就是有点资历吗?今天晚上请你散散心怎么样?小孩病啦,什么病?啊,
没事,吃点药就妥了。没什么意思,就是时间长了,挺想咱哥们的。小姐?这年代
谁还找那玩艺,现在时兴处铁子。没钱?处铁子还要钱?你太没武功了。不敢,有
什么不敢的!老E出事了?什么时候?那傻子,怎么能往那样的酒点领。这小地方,
你不认识他,他还认识你泥。要离婚,那可不好,离婚造成的社会压力太大,太不
值。再说啦,那女的长得也不太行了。我见过,要是漂亮一点也值。你也见过,你
忘了?去年在火锅城。想起来了吧?不过那女的对老E还行,是,我知道,只不过
说说。这样吧,晚上,把老E找得,咱们在一起唠唠,朋友有困难也不能不帮啊。
那好,五点半在大平酒店。
老E,你怎么这么忙,传你十来遍也不回话,手机也不开。你在大连?什么时
候跑那么远?谈的怎么样啦,成了,你小子真有脑瓜。能纂多少,哎呀,我×,你
可发了。怎么这么嘈,你又泡在酒吧啦,是,做生意吗,男人是难,一方面是疲于
拼命挣钱,一方面还得维护家里。最近心情怎么样?挺好?啊,没什么,有什么困
难可别硬撑着。你和老婆怎样,挺好,真的吗?挺好就好。你什么时回来?
哦,我原本打算请你吃点饭咧。那好吧。
老F,什么?老E,我×,又打你那去啦。好啦,好啦,我再打。
老F,什么,打错了?不可能,你的号码不是1234567 吗?对呀,老F给我的
名片就是这个号码呀。对不起,对不起。
老F。打错了,不可能,你才有病,你才有病,你他妈才有病。
王以明的油条爱情
王以明确信自己有病的时间2000年11月末到12月初之间,在那半个月的时间里,
他睁开眼睛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吃油条,每天都是如此。吃油条并且不喝豆浆。
但每天想去买,却又匆匆忙忙弄饭弄菜或看看窗外寒冷的天气也罢了。
12月6 日这天,王以明起床的时间是6 点半,是孩子叫他们二人起床的,因为
孩子今天醒得早,孩子正吃饭时,王以明起床涮牙洗脸,然后穿上衣服就奔出楼去。
他没有同妻子打招呼,妻子也没问他出去干什么,这两天不知什么原因,他同妻子
很少说话了。
王以明出去时自己似乎也不知要干什么?但回来时手里拎着油条。在楼口王以
明遇见上学的女儿,女儿朝王以明笑笑说,爸爸再见。王以明说不吃油条啦。
女儿说不啦。我还要去写小楷呢。
妻子见王以明买回油条,也不言语。王以明吃油条时一点也没感觉到这些日子
想像中的那种味道。他喝着白菜汤不断地吃着油条。他吃完一根半以后,妻子给他
端过来一杯豆浆,用豆粉冲的,上面还浮着几颗未冲开的疙瘩。王以明不想喝豆浆,
只想吃油条。但妻子端来了不喝,那一定引起妻子的反感,好心攥个驴肝肺,那就
恶化了两个莫明其妙的冷淡。王以明喝一小口,胃里登时有些反映。
王以明又吃油条,当" 东方时空" 演到" 面对面" 时,他整好吃完两根半。王
以明擦擦嘴,瑞起杯子在小口一小口吞豆浆。
妻子先走了,王以明坐在沙发上感到格外不舒服,胃翻江倒海直打嗝,最后不
得不趴在马桶上把刚吃的东西一古脑地吐了出来。
王以明想,如果不喝豆浆,他绝对不会吐。
整个上午,王以明都是在不舒服中度过的。
下午,他胡乱地翻着报纸,他看到有一则报道说,现在流行一种叫做ABS 病,
得了这种病的人思想固执,思维单一,性情暴燥。具体表现例如老想一种东西,总
想一件事,得这种病的原因主要是性压抑。王以明看了好几遍,越看自己越象得了
这种病。
性压抑?王以明回想自己将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似乎有一点悲哀。从年轻到
现在,没有享受到他渴望的那种爱情──疯狂、绝对高度一致的想法。其实,这种
爱情何偿没曾有过,就拿李阿春说吧,绝对的现代女性,思想绝对地开放,和王以
明最能唠得来的一个。李阿春和王以明一个办公室,多次向王以明明确说过:我爱
你。可王以明不敢。他怕同事知道、他怕老婆知道、他怕社会压力,更怕伤害一个
小女孩儿的未来。
王以明想,中国人就这样,二千多年的传统思想把中国人的思想都束缚完了你
看人西方国家,两个人相爱就上床,哪怕五分钟前还是陌生的。王以明想这些时,
眼睛正瞅着李阿春出神。
李阿春发现王以明瞅她,就问王以明:你瞅什么呢?
王以明转过神儿,红着脸说:阿春,你今天好漂亮。
阿春说:我什么时候丑过。
王以明说:真的。
阿春说: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王以明说:阿春,人往往这样,许多美好的东西在你身边时往往不知道珍惜,
当你走过去时才发现他的价值与美丽。
李阿春睁大了眼睛说:是吗?伟大的王以明先生,我以为你从来就不会发现美
丽的东西呢?
王以明说:想想和你相处的这一年,真的有些对不住你呢。我要把我真实的心
境告诉你,你也许不会相信,你在我心中占有很重的份量,我也是爱你的。
李阿春听完王以明的话,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王以明说,我不是不想接受你的爱,是我怕伤着你,你还小,你还有许多未来。
阿春红着脸瞅着王以明,声音颤抖地说:以明,我知道,知道你爱护着我,可
你更多地是怕,怕别人知道你也爱我。
王以明说:是,我是怕,但更多的是责任,对你。
阿春站起来把门关上锁死,走到王以明身边,盯着王以明说:你太委屈自己了。
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只要你,只要你爱我就够了。说着就把手伸向王以明的脖
子。
王以明心砰砰地跳,脸完全涨红了,说不出一句话。
王以明往家走时是午夜12点半,他当然是和李阿春烛光晚餐以后,把阿春送进
房间三个小以后,他唱着歌儿走在雪地里,他边唱边想,明天上班时要买束花儿送
给阿春,他还要把办公室的门关起来给阿春一个深深的吻,晚上下班和阿春上哪儿
吃饭对面的女孩走过来,走过来
王以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病着。
听赵瞎子说书
泩雪,一片一片,飘飘悠悠,如鹅毛般大。
我伏在炕里的窗台边,手里拿着一分钱硬币,用嘴在硬币上哈一口气然后摁在
厚厚的玻璃霜上。一枚又一枚,一排又一排,当窗上的那两块大玻璃印满了" 钱"
的时候,我就一枚枚从头数起一个八岁孩子的愉悦。
快晌午了,娘在外屋做饭,整个厨房雾气腾腾,娘在雾气里走来走去。灶下的
杏条正在燃烧,发出嗄叭嗄叭的脆响,并散出淡淡潮湿而清新的味道。味道和脆响
从那宽大的门缝蹿进里屋来。
这时,爹回来了。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摘下狗皮帽子,在右手上打了打说,赵
瞎子来了。
是吗,几时开讲?娘问。
晚上6点。
我把脸贴在间壁墙的玻璃上,看娘正一下下往大铁锅边上贴苞米面大饼子。
爹进到里屋时,我问谁是赵瞎子。爹说你忘了,去年来讲书说故事的那个人。
我好象有一点印象。
娘牵着我的手走进小队的磨房时,里边已有很多人,那个用大铁桶做的炉子几
乎被烧红。棚顶的大梁下吊着一个很大的灯泡,贱亮,有些刺眼。娘寻一个粮食袋
子坐下,我便无名地欢快起来,绕着大炉子转来转去。
人越来越多,整个屋子都叽叽喳喳。爹在那个角落里抽着呛人的旱烟。
队长来了,带进一股子凉气和酒气。他身后跟着走进两个人,前面那个人用一
根木棍牵着后面那个人,我想后面那个人该是赵瞎子。
屋里安静下来,我也乖乖地回到娘身边。
队长和赵瞎子在磨盘边的小桌后面坐了下来。
队长很威严地扫了一圈说,哎,今天赵师傅又来给大家说书了,说书之前我先
说个事儿。队长讲什么事我没听,也不想听,队长讲得吐沫星子横飞,嘴丫子两团
白沫,很恶心人。我看赵瞎子,头发很亮,中间有个分界线,身上一件黑衣服,一
点皱也没有,队长讲话时,他的头也是左右转动,好象也在看着大伙。他的面前放
着一个小圆鼓,一个鼓棰,一块方木。
队长讲完了,队长说大伙欢迎赵师傅讲书。磨房里劈哩叭啦响满了掌声。
赵瞎子并没有马上讲,还是左右" 瞅着" 大伙儿。
磨房安静极了。炉子里的柴禾不时地发出脆响。
讲啊!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句。
赵瞎了还是没有讲。大伙都盯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赵瞎子手里举起方木" 叭" 地拍在小桌上说,现在是冬月初九
下午六时一刻五秒,我给红河里公社八妙香大队第三生产队的贫下中农说书来了,
我今天讲的是《侠义英雄传》。赵瞎子讲的是一个叫钟钢的人,武艺高强,独来独
往,专门杀富济贫。从出生讲到拜师学艺,从练丹心功到杀死第一个恶霸。大伙听
得一会儿唏嘘、一会儿喊好。他讲,这一天,已是午夜时分,漆黑漆黑的,天空伸
手不见五指,钟钢来到五里坡钱庄钱地主家准备要些钱粮,给那些穷苦百姓度年关。
钟钢只身来到地主家高高的大墙外,只见他轻轻一跺脚便飞身上了墙。
钟钢在墙上寻视一圈未发现动静便跳到了院子里,他脚刚一着地,周转立刻亮
起了灯笼火把,满院子的人把他团团围住,钟钢愣了。这时,赵瞎子把小方木往桌
上" 叭" 地一拍说,欲知详情如何,明天接着说。
讲啊!讲啊!大家都没听够,都不散去。
队长说,好啦,好啦,那就让赵师傅明天再讲一天。
第二天,我早早地嚷着娘去磨房占地方。赵瞎子又讲到关键的时候" 叭" 地拍
响了方木。大家还不放人,队长决定再讲一天。
赵瞎子到哪讲书,都是生产队安排到谁家吃饭。因为饭后赵瞎子都会再讲上一
段,所以家家都抢着让他去吃派饭。
每天听完赵瞎子说书,我都缠着娘问,钟钢后来怎么样了?娘说我怎么会知道,
等赵瞎子讲吧。
赵瞎子讲书的第二天晚上,娘对爹说,明天让赵瞎子到咱家住吧,孩子没听够
呢。爹说,等我问问三福子。三福子就是小队长,我的一个远房表叔。
第三天中午,爹气冲冲地跟娘说,三福子真牛×,说他早答应别人了。娘说那
就算了吧。
晚上听完书回家,我问娘,赵瞎子明天还讲吗?娘说,不讲了。我说,那钟钢
到底怎么样了?娘说,我怎么能知道?只有赵瞎子知道。我说我还想听呢,让他再
给咱们讲一天呗。娘说,谁给他拿钱?一天要给12块呢。我说我就想听,就叫赵瞎
子来。说着嘤嘤地哭开了。娘说,哭什么?明年赵瞎子还会来的。我说,不,就不。
哭着就在娘的被窝里睡着了。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爹和娘正在外屋说话。
娘说,你把豆种都给了他,我们拿什么种地?
爹说,再说吧,谁叫孩子爱听呢。
娘说,十斤豆种加四十斤土豆也不抵十二块呢?
爹说,赵瞎子也挺通情达理,同意了。
我听明白了,是爹用自家的十斤豆种和四十斤土豆又把赵瞎子留了一天。
我问爹,赵瞎子不走了?
爹笑了笑说,再说一天呢。
于是,我又在磨房度过了欢快的一天。
赵瞎子走的时候,天空还飘着大雪。我追出十里山路,看见茫茫大雪里,两个
黑影正吃力地走着。那是赵瞎子和他的引路人。我追上他们时,赵瞎子很吃惊的样
子问我干什么?我大口地喘着气问,赵瞎子,钟钢到底怎么样了?
赵瞎子笑哈哈地拍着我的头说,孩子,他的故事怎么能说完呢,人生的故事是
说不完的。回去吧,明年我还来给你讲。
赵瞎子走了,我站在路边一直望着他们走进风雪里。
后来,我娘听说,赵瞎子没有要我家的十斤豆种和四十斤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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