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鲁不可比及相关话题

    近来有文章将钱钟书与鲁迅作比较，谈了一些看法，就一家之言，确是不无道
理， 特别是对具体作品如《阿Q正传》、《围城》的比较分析，颇有见地。不过，
从钱钟书和鲁迅这两个人来说，本人觉得很不适合作直接的比较。虽然他们都是文
化名人，类型却完全不同，缺乏一种比较的基础。

    钱钟书是一个才华横溢，在文化领域显得有些傲气的学者，他的专业是做学问。
在自己的领域内，他学贯中西，博古通今，兴之所致也搞创作如写点小说及散文。
他在文学研究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使得同行钦佩景仰，所以有“文化昆仑”的评价。
但是，钱钟书是生活在他自己的那个领域，他和老百姓有着一定的距离。且不说没
有文化的人，即使是有文化的人，若上不了他认可的档次，也是难以交往的。毕竟，
他是一个书斋里的文化人。

    鲁迅是什么人？恐怕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因为他不仅是个文学家，更是个思
想家。在学问上，他治学严谨，见人所未见，笔涉古今中外，不由人不服。在现实
中，他关心民间疾苦，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惊醒人的灵魂，勾画旧社会的鬼脸。
在他身上，人们不仅仅只是敬仰其学问的高深，智慧的博大，而是获取了一种精神
的力量。所以，用一般“文学巨匠”之类的称谓倒并不一定贴切，而在他逝世时人
们祭起的“民族魂”的旗帜更能说明他在人们心中的位置和他在历史上的地位。

    长期以来，中国的文化界常常被政治气氛所笼罩，为此文化界和文化人的命运
都被政治因素所影响。钱鲁之不可比，与政治因素的影响也是有联系的。有一位著
名学者曾声明，他做学问并不用马克思主义理论作基本研究方法，这与“指导我们
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大相径庭。在前几十年说出这话，不能不使人
为之捏一把冷汗。钱钟书虽然没有直说此言，但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上空徘徊，
还是在中国上空徘徊，对于他所研究的课题也许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他也和很多
知识分子一样历经许多共同的劫难，终于熬到了能够搞学问的那一天，得以将自己
研究的心血公之于众。虽然钱钟书曾任过《毛泽东选集》英译工作的担纲者，那也
只是当作专业工作而兢兢业业去严格完成而已。与政治始终保持距离，使他在那种
特定的历史环境中生存下来，客观上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一些文化成果。

    鲁迅在治学的同时，始终在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不断与黑暗势力斗争，不惜
象奶牛一样挤干自己。以他当时及以后在文化界的影响，早就可称为“泰山北斗”
了。不过，前些年人们曾私下议论：如果鲁迅多活几十年，不知将会遭遇到什么。
因为以鲁迅犀利的思想和耿直的个性，无论是某个“伟人”的阳谋，还是跳梁小丑
的肆虐，他都不会容忍，也许又会不带钥匙出门，其结果是很难逆料的。党外的梁
漱溟、马寅初，党内的彭德怀、刘少奇等等，都“立此存照”了。何况鲁迅？！

    钱钟书和鲁迅都是中华民族的宝贵文化财富，他们的类型不同，所处的环境氛
围不同，所作的贡献不同，在创作方法和创作思想上有差异，也不足为怪，不宜有
意识地去一比高低。鲁迅的研究曾受到各种政治方面的影响，有人也许并不是真懂
鲁迅，也敢说“我和鲁迅的心是相通的”，也有并不懂鲁迅的人居然大言不惭地贬
损鲁迅，实为不知天高地厚的浅薄之辈，不值一哂。对鲁迅的研究，特别是对鲁迅
思想的研究确实须摒弃实用主义和极左的观念深入地进行下去，这是影响中国几代
人的思想文化遗产。“钱学”如日中天令人鼓舞，这是解除政治思想禁锢的可喜现
象，如能出现钱钟书类的一大批学者亦是国家和民族的幸事。“百花齐放，百家争
鸣”是一种最和谐最自然的社会环境，象武侠小说中那样刻意地去“华山论剑”，
倒容易走入歧途。换一个角度，谁能与鲁迅相提并论呢？却也有过，那就是令人鄙
夷的周作人和使人同情的可怜的郭沫若老先生了。所比的结果，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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