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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田九系列——三元五元
这家写着兰州拉面的小面馆就在设计院旁边的一段小马路旁。我在那儿吃了有
几顿了。
我不知道那老板是怎么定那面的价的。墙上贴着纸，纸上面用较大的字写出这
店里的本色菜。”兰州拉面”，然后是”大碗五元，小碗三元”。就这大碗小碗的
差别。按那位老板的说法是，”大碗五片牛肉，小碗三片。”
老板是个中年人，穿着普通，个头中等。好象还好那么点儿风雅，。墙上的书
法字不知是不是他自己写的，看上去介于自由和毫无章法之间。还有建国以来各届
领袖站在一起的挂历挂在墙上。他不干活，空的时候在店堂里口气颇狠的指指点点
那些外地打工妹。碰上大中午或晚饭正当儿。店堂里四五张桌子坐满人了。他就坐
在了门外，台阶小平台上放一凳子。看过来过去的行人。我吃完面，就出门把三元
钱给他。或者给打工妹，打工妹再交给他。
我总猜不出这个三元五元的道理。这两碗面的份量其实相差不远。如果我不是
感觉很饿。只是为了对付一顿饭。象征性的那么吃点，例行公事的话，我觉得那三
元钱的就够。我还的确挺爱吃兰州拉面，这儿做得也不赖。不是吃上两口就不太想
吃那些个。
他是个主儿。我刚上那儿吃就觉出来了。有自己的想法。四白简陋的店堂挂一
些不相干的东西做装饰。
我呢，没钱。也许也有点贪便宜。吃了几次，就一概吃三元钱的那碗了。
有一天。我进了面馆，说，”给我来碗三块钱的拉面。”人还不少。我看见老
板他吩咐人去做了。等了半天。面端上来了。面似乎有点多，满满的一大碗，起初
我想也许弄错了。但看见上面的牛肉零星的没几片。就不再多想，吃了起来。也许
捞面的时候，盛多了呢。新来的打工妹，也许是。
我辛辛苦苦吃完面，把一张十块钱的人民币给他。他拿过以后，出乎意料，递
还给我的是五块钱。出于本能，我反应道，”我要的…。。三块…。”这时候，我
看见那老板有点急的神情在我对面，”你吃的是大碗。”他斩钉截铁的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这么多天来，我一个人上这儿吃面，老点三块的…。
我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他说的虽然不一定没有漏洞，但我感到自己，此刻无
力争辩。我带着惭愧出了门。心想我不会再来了。谁叫我这么流浪呢?
我沮丧极了。
我就不去了。我也觉得心里面别扭。
然而，此后的有一天。我走到了那家店附近的水果摊前，正在买点橘子时，他
突然从台阶上下来，几个紧步走到我的身边，站到我旁边。和另一家摊上的老板说
起话来。
我侧过头来，朝他看了一眼。
这家店的面有时候其实做得不算多不算少。但不会多出来。一对小恩爱的人儿
在出店时，小女孩曾开口，”老板，汤片有点少。”他倒也讲原则。”两个人吃是
少。”把个小女孩给噎回去了。
这么以后，又一阵子。有一天，过了晚饭了。七点多了。我刚回来，走出设计
院的围墙大门，我四顾，去哪吃呢。对面大学里的小餐厅已关了。附近除了这家面
店外，没一家别的。
于是我往右看看。然后朝那家店走。
我步上两步台阶，进了门。从两道玻门门面的外面我看见里面没什么人。我微
微低着头，老板却迎上来了。”大碗小碗? ”他张口就问。我被他逼得有点紧。又
咽不下气。说，”小碗。”我看见他从我身边走过去了，走到门外去了。还有点委
屈似的。
我在里面的空桌旁，背对着门坐下了。往尽头墙上的那片大玻璃镜里看自己。
屋里就我一个顾客。
我坐在那儿想了想。想好了。便对一旁的一个外来妹招呼道，”您给我换个大
碗的吧。”她听了，便进里屋去了。
一会儿，我就吃完了面。然后交钱。老板此刻也进屋了。看见我交了大碗面的
钱了。我往门外走，他几个跨步把门往外打开。我并不看他，从台阶上下去，走了。
------我知道我不会再来这儿了。太累。
以后，我路过这家面馆，注意到玻门上总是贴着招服务工的小海报。我知道那
是频繁的招人换人的那种地方。但其价格的定法我仍觉得颇有一番讲究。恐怕只有
懂经济心理学的朋友能做些这方面的分析。
然而，故事还没完。那天，我又买菜路过那儿。却瞧见老板站在玻璃门的里面，
正冲我看呢。我低头一想，想起了他上次为我开门时大方的动作。难道，他在想我
为什么不去吃那五元的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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