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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田九系列——上班(二):因为我把我的心,遗落在了1989
人是很容易得病的。
我在89年入的大学。学校里还热气腾腾的。
这十年过去了,我们年级的同学们。在网上一聚,美国的,中国的,有事,象
我这样正漂着的,还是比较的热闹。
我觉着,毕竟是同学了这么久,即便有可能不熟,上课下课,楼道里走来走去,
脸都看腻了。五年哪。
建筑系。背着画夹的。外系的女生会这么说。你觉出这话的含义了吗。不一样。
没点艺术气质也得被宠出艺术气质来的。
我没觉着自己有高尚的思想。我对生活的热情被一种热情推动着。在毕业那年,
我是带着酒醉和一种热乎乎的信息离开你们而去的。尽管我不太懂这一切。
如今,我站在这儿,觉得熟悉。尽管我的同时代的同学,能见着的,平常说话
的,少了。而且,我也渐渐的的确孤单了。
因为什么呢?是因为我渐渐了解自己了吗?
但我有时候仿佛还是回到那时候。那天,清华爱乐协会的穿兰外套的主持人在
那儿说话。一边放着他爱听的古典乐。他自顾自的说着,底下是比我们俩年轻至少
五年以上的大学生吧。我感到我坐在他们中间,有点陌生的感觉。
他说得高兴时,激动时,就说我们以后举办一次投票,看看究竟谁的音乐最受
人喜欢。我听着亲切,感到很感动。仿佛感到这校园里飘荡着的,我的样子了。
他说是二,三字班的,那应该是比我低几届。但年龄上应该和我差不多,因为
我小么,上学上得早。
我不就是那样傻乎乎的听着,看着不相干的艺术,几乎忘却了烦恼的一个吗?
有个作家让我记挂,他说,不能老看书,因为总有一天你会觉得那些好的东西
是自己写的。这话我听着亲切。
当年的我,精神世界是多么单纯。常陶醉在书本,诗歌里。校园里也都是纯真
的脸孔。
我现在上网,其实根本不是合格的网民。我翻过新出的网络文学的书。我感到
很好。但是我坐在网络屋里。我明显的感到那是你们的世界。是的,我认为现在,
你们的精神世界比我们开放。我们当时只有看书的份儿。现在你们在网上这呆那呆
的聊天。说话也直截了当的多。比起来,我们那时要封闭得多。我们认为的理想,
是不是在现在的孩子看来,是一些无意义的冲动,甚至是扮酷罢了?
你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什么话都敢说,听着屋里放的流行音乐,我觉得心跳都
会快上好多跳。偶尔听到放了一曲李宗盛的歌,觉得熟悉。”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
奔跑,怎样的答案…。。”对不起,歌词可能有出入。但我能哼上来那调。我觉得
节奏慢了。但我觉得对我来说,我还是更接受这样的。
电视台有一档公益歌曲大擂台的节目。那天我正好赶上精彩回放,谭健常什么
的。唱<三百六十五里路>。我觉得我的心情一下都好了许多。多好听呀,”饮尽那
份孤独”。那才是纯情。傻吧,是有点傻。可是现在年轻人,我觉得他们,不会很
理解这些。我觉得他们反倒没我们那时候开阔,轻松,自由自在。他们比我们实际,
可能也没我们那么自高自大。没有那遐想和自我欣赏或者欣赏别人的空间和余地。
我现在在网上贴东西,其实我不知道别人都写些什么。我没那么多钱,咱们这
网络虽然热闹,但价高速度慢。每上一次我都觉着是奢侈行为。虽然这样,我也发
现自己快得”尿频”了。有事没事往里头钻。我觉得这种趋势很不好。
老肖有一天中午,对我说,”我觉得你现在有点象那个台湾作家谁谁谁写的,
一匹马,走累了。想歇一歇,喝点水,吃点草。”那天,我在他们家吃饭。就我们
两个,他留我喝点啤酒,就说了这番话。我觉得我当时无话可说,多年来,从没有
一个人说的话能象这句话那样让我感动。我象是受了委屈的一个孩子,听到了一句
安慰的话。
后来,我想了很久,就我们毕业后,同学们,出国的出国,到全国各城市工作。
当时象一群分飞的自由的鸟儿。能赚钱,多好啊。而且我们那时正赶上建筑业兴盛,
各地都在起高楼。工作不难找,钱也容易挣到。大家都奔着一个发展的目标前进着。
那时候流行的是实现自我的价值这样的观念。象学建筑的就要设计出属于自己
个人的作品。大学时看的也是大量的建筑大师们的作品幻灯。我觉的自己就深受这
种思潮的影响。不管是多小的构思,只要实现了,那时就觉得高兴。也正是在这种
过程中,渐渐发现自己在这们行业中的能力有限,甚至有点一厢情愿。但说实在,
等我发现时,在那种思维里已不知不觉过了三年。
我很能理解我上海老同乡最近在伊妹儿中对我诉说的他曾有的思想,我们当时
都回到了上海工作。在不同的设计院。他说他有时感到自己从未活过。那会儿,自
我毕业喝酒把身体喝坏,他有时来我宿舍看我。有一次还请我到南京路上的曼可顿
广场玩电子游戏,那时候我看他老在做建筑方案。我觉得我想象得出他每天上班时
的情景。用心构思方案,认真的画下来,但自己完全作不了主。被人抓来抓去。长
久下来,虽然每月工资不菲,但毫无成就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儿,算哪一出。
那会儿感觉小时候还能作主。至少有玩得挺好,挺高兴的时候。现在倒好,看不惯
的事,不能说。想做点什么。人家又不认。东改西改最后没你什么事。后来,他干
脆和几个外面的朋友做生意去。
人最害怕的其实是在一定环境中角色上一无所是。有些朋友跟我谈好人,坏人。
庸俗,高雅。贫穷,富有。我觉得那也对,但当我看到与我一起进来的同行已变得
越来越象一个工程师。我确实开始感到心慌意乱。于是我逃了。叛逆了。正好土木
系的一位校友把我推荐给了他当时也在的一家私人企业。
我觉得这后来的经历基本都是伤感的,但也不要说我想讲的仅仅是这些。
我想过一个问题。 假如X等于Y,你能否证明X不等于Y。也许可以证明。既然X
与Y是不同的两个, 那么在假如不成立的时候,它们就是不相等的。我的意思是借
此说明一种类似悖论的现象存在。少年时代属于同伴,在一定的背景中,他们才有
位置。那么,如果他们之间本身有太多相似,如何指望他们的脱离。
我的朋友当时跟我说,要找到生活的切入点。我那时希望自己步入人群。然而
在工作上一无所成使我对自己的专业失去信心。我感到生活不是意味着破坏。
最终这些疑惑都要靠我的老同学解决。
没有人能说明我给同学打的是不是麻醉剂,还是说这副安慰,是送给自己的。
我相信未来。但如今身染沉疴。难道说你们就已忘了当年在校园里都是怎样的吗?
你们出了校门,有了表面上象样的生活,难道就能让我感到我们已经走出了那
片丛林吗?
那印子已经烙下了。我们在互相的影响中不知不觉的牵扯在一起。如果这诱惑
是我给的。那我如今为你们仍没有远离而感到快意。如果你仍爱惜我,我应该对你
感激。
那时候,我们远游,学习这个那个,彼此较劲。你们丫不要命了的登山,出入
于祖国西部,以及各地人文景色。学校里也有各种展现风采的活动。我们宿舍一帮
爬泰山,当时把我的眼睛都爬红了,第二天只能戴了副墨镜出现在那两个北大的女
生面前。
出去了,这些影响没了,但我是没法忘掉。我觉得它们给了我一种向往,这种
向往也许微弱的影响了我的周围。但它存在了。这使我感到我在数次试图投机,但
最终都选择了放弃,而走了一条我认为美好,而且心安理得的途径时,我感到我没
走错。只要我坚持。
如果说我现在在月亮上玩,那也是因为我喜欢。而你们也与我一样。
------谁也怨不得谁。
有一夜,我从梦中醒来,听到汽车从外面的马路上开过。
有一次,我想抓支烟抽,但抓了又放下。
去年,也就是99年,校庆的时候,我们再次相聚。有些面孔,我已数好几年未
见。那时候,同学还问我你明天还来不来。我一无工作,二无收入。可第二天我还
是去了。我感到有的同志瘦了。往事已经苍老。从入学到现在,已划过了十年。
在校园拍完照,到西门外吃饭。一人掏了一人的钱。有的人不去了。我还是硬
着头皮去了。我迷迷糊糊的,但好象又觉得得去。总共有十七八个人的样子。餐桌
摆放的门外,是一处联结着圆明园的湖面边的平台。给人一种幽静的感觉,饭馆里
就我们一拨人。远在美国的同学们和老师,也在一处碰头了。说好了,会打长途来。
后来,就聊了一气,空气比在校园时轻松些。老同学打电话来了,于是一个个
轮着听手机,或站在这儿,或在那儿聊上几句。吃得也差不多了,但电话似乎很长。
终于大家有点忍耐不住,报怨起那边的人儿,互相看了一眼,”怎么还没打完?”
我似又回到我熟悉了的那种气氛之中,尽管这些人已成家的成家,各人也忙着
各人不熟悉的事。但就像在当年,我老听摇滚乐,别人也会刺上一句一样。如今我
觉得我仍然是其中的那一个。大家也还是保持了那时的熟悉的模样。
席上没有出现争吵。此刻我是轻松的,我知道我释放了一种感觉,这种感觉的
实质,是与一个有钱人拿钱去换歌厅小姐的崇拜话是一样的。
然后我抽身走了,这一顿饭我已搓得太长,也不敢再搓下去。。再搓,我也已
搓不起。我一个人,出了门,轻飘飘的,没有方向。那个温柔乡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我甚至已记不得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那似乎是个空荡荡的地方。又
令人浮想联翩,产生形而上学的快感。
这种感觉,大概有点象喝醉了酒,在哪儿吐了都不知道一样。在毕业时喝醉酒
后,一个同学曾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回去以后,我沉浸在一种失败但无论如何又不能相信的感觉之中。
那场聚餐也带着八十年代末的气息,留在了我的脑海。我终于也感到这发生了
的一切。我现在可以这样说。
因为我把我的心,遗落在了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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