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田九系列——上班（三）：在沉迷中恐惧

    一不小心。

    我那天一不小心，与我的一个同学的姐姐说了这样的一些话。当时我颇无奈的
说，越是一起出来的，越是难于了解相互的情况。也许是彼此都太熟的缘故，越不
愿意谈。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有点滑稽，惹得她微微的笑起来。但她也表示了赞同。

    自然，说完了就是后悔，我觉得象我这样的。理应是”我只能低头前进，低头
前进”那种。远远的避开相熟的人才是正道。我的一些同学，不就是认为自己已掌
握了激流永退的哲学了吗?

    春节前一天，我回了家。

    将近两年的漂泊，一无所有。我的家不再与我争吵。只望过了这个年再说。

    这样的岁月，反而平静了。我似乎是仍走在正道上。尽管离疯狂似只一纸之隔。
但家人感觉我天生运气好。认为这一年多来的支出由于某种与我相关的神秘因素得
到补偿。我进而得以解脱开来。与我出走前的

    那份难受相比，竟然要平和许多。

    我常常感到自身的真实，与虚构之间，仅在一纸之隔。而看到这种真实仍在延
续。我便欣慰了。我自感无处可逃。便干脆沉迷下去了。将春节前的话因继续下去。

    象我这样，在活到25岁左右，由于一个偶然间相遇的女人。竟认定过去的岁月
一无价值，而决定重新做人。但在现实面前却发现了生活的严酷，进而怀疑自己是
否已经在玩笑人生的男人，其实为数众多。如果说，我的生命因她而起，那现在如
何能说未来不会是那噩梦一场呢?

    我一不小心，又把我的老同学作为参照系，以明确自己的坐标和位置，除了是
因为恐惧，还有什么别的吗?

    我并不是担心我的同学中有人成了比尔。盖茨式的人物，真要出了，哪怕是比
尔。盖次也行。我并不惧怕这个。

    前一阵子有本书，据说写到了比尔。盖茨的一些近距离生活。她以一种独特的
锐利说比尔。盖茨曾在深夜的日本街头飙车的往事。我觉得她似在洞查一些大人物
的所谓隐私，以及内心隐秘。

    人很容易满足。但唯独不容易忘记往事。实际上要说明一个人，他的多重性。
不一定要抬出大人物来说才好。但做为极端一点，因为这些人往往被周围束缚。太
多的事需要处理，以致于生活在虚假中，这种可能性为常人似更容易发生。他们，
是否就认为自己找到了光荣和真理，高高于万人之上，以致于充实，乐趣等等之类？

    在某些时刻，我们认为自己找到了生活。甚至接近了某种梦想，趋于完美。然
而当这种完美让你感到要认真维护，以便让自己一直处于这完美之中时。它却不再
美丽了。

    这时，就出现了空虚。那些一度让你热情的世界观，其实是假的，靠不住的。

    我们不再真实。

    我追逐过这个世界，但如今疲惫了。我似找到了真实的那部份，但那些时光在
某些时刻会嗜咬我的神经。使我空虚。我唯有放弃才能找到那一点点感觉，我的对
立的世界观也才能站得住脚，一种厌恶感才有可能，平息下去。

    我觉得这就是为什么城市里的人都醉心舍本逐末的根源。

    在深夜里飙车并不需要几亿的资金。

    这样说，或许太狂妄。太过分，也有那么点恶毒。然而事实的确如此。人们有
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要什么。而我的猜疑正是在害怕我的朋友们已经找到了这
个令我苦恼的问题的答案。已经成熟为一个真正的人。那是我所担心和恐惧的。

    许多年轻人在奋斗，他们在听视窗发布会时的心情，我想是虔诚万分的。但台
上的人与其说是在论道，不如说在抽台下人的大嘴巴呢。在我看，一种妥协，对自
身是有意义的。

    有的人善于使地球转起来，有的人善于在地球上转。

    我大概又要提大人物了，请允许我借大家都熟悉的人物，以便说明问题。此外
并无他意。我其实是交友有限，见识甚浅的人。一直不太清楚身外五尺以外的人事。
因此只能做些遥远的幻想，姑且当做这些人是相近的。其时，这是多大的不可能。

    我开始关心五步之内的事物，醉心于家庭中才显得重要的那些零件。还有米。
吃饭的米。我不再幻想。不再因为莫扎特的音乐而感到痛苦。莫扎特不懂得钱是什
么，因而穷困而死。这种深刻的忧伤被他的乐观和天才掩盖了。但在音乐中仍渗透
出来。没有人关心这个。关心一个人面对世界时，处境无奈。

    我退回了校园，那片在上海都市中的飞地。我爱这儿。我不再远足。我说着不
遥远的事物。做着放在眼前的事。但我仍然会时不时的恐惧，因为我站在这城市高
处的一扇窗里，眺望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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