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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田九系列——老吉它
那天傍晚时分,我坐在从县城开往小镇的慢车上。这大概是我上大学的第二个
年头的暑假吧。
一把买了没多久的吉它,放在硬席的座位上。我想等暑假时好好练练。我对自
己好好练练这个念头充满想往。仿佛在校园里自己很忙,没空好好练它。
车厢里空空荡荡。所以现在我觉得那天应该不是周末。我上中学就开始坐这趟
车了,每到周末,放假的学生,到县城玩的人,挺多的,尽管那时汽车已通了,但
中间还要换车摆渡过江。不如这趟列车畅快。
有几个年轻人,从我坐的地方走过去了。我想我一个人坐在那儿,带着把琴,
是少见的景观,引起当地人的好奇,不足为怪。另外一方面,也觉得家乡在我如今
上了大学后,给予了我不同的感受。
过了一会儿,他们中的一个竟过来了。意思是邀我过去弹琴,我有点为难,因
为我除了会几个最简单的和弦外,什么都不会弹。但又觉的难以拒绝,只能站起身,
提着琴过去了。就在中央过道的两侧,我们几个凑在了一起。他们中为首的要我先
弹弹,我就左手摁了和弦,右手划了几下节奏。我不会别的了,也没说别的,我就
会这些,一边猜疑着他们会有什么想法。然后他们也没有什么表态,大概也没听出
好坏,也许觉得跟没弹一样吧。于是我就把琴交给对方。
那个人竟很出色地弹了《外面的世界》的大半,让我当时十分自卑,也挺惊讶
的。我觉得他弹得真的很好,齐秦的这首曲子,前面部分的吉他solo,花妙而精致。
“外面的世界很精采,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自感从未下功夫去记下这每个音的
弹法。又是妒嫉,又有点难受。在自己家乡人这儿,没显出一点水平来。
但我还是没明显的对他们表示什么,就分开了。
很久以后。
我在大学食堂前的布告栏上贴了一张广告。广告上说想找一位吉它弹唱的朋友,
一起去酒吧唱。
那是在九八年的冬天,我独自回到大学边上的农村住下已几个月。我自己写了
一些歌曲,但吉它上的技术仍不行。为了向所谓歌手发展,决定流浪在吧厅,演唱。
我都打听好了唱一场多少钱。
结果,来回应找我的,竟是与我同系的一个低了好几届的男生。我把他带到了
我租住的地方,说了一下我的想法,然后,给他听了一首我自己掏钱请人做的歌曲
小样,他说挺好。然后我就要他弹弹看,他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让他弹。
其实我当时刚在北京找着一个工作,那一段日子想自谋生路的想法强烈。他于是弹
唱了一首,奇特的是,他弹的竟也是<外面的世界>那首歌。而且也是弹得十分象样。
不过当我夸赞了他几句时,他竟有点得意的样子,受宠若惊。后来我们又聊了一些,
他一定对我当时写的东西很感不错,说是不是象我现在的心情,最适合写歌什么的,
使我听了,意外的十分满足。
后来,我们并没有抱着吉它去酒吧唱过那些歌。我记得那些歌都存在一个档案
袋里,一共有四十多首。
但那天,在我工作的那间公司。那个孩子的一个传呼却救了我一把。我刚到那
家家装公司上班不久,就碰上了中秋节。老板本来也不是北京人,就请员工们到楼
下的餐馆吃饭,共度这思乡的节日。公司从上到下坐了好几桌,我刚被录用,谁都
不认识,就走到施工队一桌去了。那帮人也都是外地人,我觉得我的境地实在与他
们类似,老板看了我一眼,说坐这儿噢。我就坐在里头了,他是学建筑学出身的,
本来也想再在设计方面招些人才,所以在谈了两次后,就用了我。
其实我当时是早已有放弃在设计业再混饭吃的念头了,因为数好几年来,没有
什么象样些的成绩,已使我有一种不堪之感。开始吃了,施工队的人,他们相熟的
开始劝酒,互相说些没边儿的话,谁也不认得我,我感到很不自在,也不愿意主动
去跟谁套磁。内心正僵持着,有几个,开始异样的打量我了。
正这时,我的呼机响了。我于是起身去回电,他们看着我。我在柜台前回了电,
原来是那个低班学生打来的,问我唱歌的事,我稀里糊涂说了几句,挂了,然后回
到饭桌上。
这顿饭,于是吃得还算顺利,回到饭桌前的时候,已经有人主动跟我聊天了。
后来,我在这家公司,虽然只做了一个月不到,却给一对年轻夫妇做了一套室内设
计的方案,成了。至今,我还深感骄傲和欣慰,要知道,这多年来,上班下班的画
图纸,我做的方案,实现了,就这一次。虽然我没有象老板心想的那样,大大的做
一番。
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也练过吉它,研究了一番,不再为技术的事而烦恼了。但有
一次经过一家街边琴店,店里面有个人弹了一段石破天惊的重金属,我当时就又有
点犯傻的意思。想了半天,才转身。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谢谢那位朋友,在我失意的时候,
唱了这样的曲子,并挽救了我内心的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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