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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文化的影响力
说起来挺惭愧的,我从上大学开始在北方学习兼带生活了七八年,似乎是最近
才对北京及北方地区的文化有些细致的体会。另外也感到了一种环境对人影响的力
量之深。“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古话,不但极有道理也很深刻。
这细致的体会是在那天乘公交车时得到的。下班的时候,上现在的那种巴士车。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上车就尽量挑一个与上下车人流相对不冲突的地方。然而,那
天我对我这种完全从上海带过来的习惯动作突然反思了一下。我注意到大部分跟我
一样的乘客,都没有类似与我的动作,车确实不是很挤,在北京车一直就没在上海
的挤。但我那天感到这里面似乎不光有乘客数量这一个原因导致的区别。也有北京
人不紧不慢那种特别的气质因素在里面。
想起这一点,难免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想自己在北京坐了这么多趟公交车,到
今天才注意到周围人的举止,真是过分。
然后又一路联想起坐火车南来北往时,在过一些车站停靠当口,总有大帮民工
因为挤,纷纷从窗口连包带人地往里爬。而我等乘客面对此,露出深为恐惧的神色。
其实在他们那儿,这举止可能稀松平常,年年如此,交通不发达,车停一会就走,
人又多。坐不上怎么办。所以当他们从窗口探进来脑袋,车上的人表示愤怒时,他
们眼神里透出的只是无辜,甚至是不解。
想到这儿时,我早已下车了。脑子里面却又闪出个荒唐念头,中学时看武打书,
看到书中人飞檐走壁时,总是心动神往之。现在想想,要是自己都练成这功夫,那
这世界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的了。
这是一桩,还有一桩是关于吃的。从大学入学第一顿饭起,我就见识了北方的
吃不一样的地方。是吃饭用的器皿。南方时吃中学食堂,用的叫碗,是一种翻边的
轻巧的工具,到了这儿,称呼是“饭盆儿”,而同学们用的更多的,是名叫“缸子”
的一种吃饭工具,我当时就不再用碗了,改吃“缸子”。
前一段,我有亲戚从家乡上海出差到北京,顺带来看看我,就与他另一个同事
一起吃了顿饭,我成了客人。吃着就谈起了北京的吃,都说炸酱面是北京特色的小
吃,亲戚告诉我他特别吃了一次,说实在太难吃,意思这东西怎么能吃呢?
炸酱面我也刚吃了一回,大学毕业后就回了上海工作,四年后又重回北京。这
才在某一天的街头点了碗炸酱面,确实不怎么好吃,糙的面,白白的,加点咸酱,
几根黄瓜条,自己搅着吃。一点风味都没有。好象是专门用来给人忆苦思甜的。
在风尘仆仆的我来说,故乡的人请我吃顿饭,又能较轻松地谈谈各地的风俗,
也算是难得的享受的。亲戚的朋友也是个大度的人,他虽然同样认为这炸酱面没法
吃,要搁在上海,尖刻的人要说它象泔脚桶里的。但他却认为这是北京的一种文化。
我提起上海的阳春面,那也几乎是光面,他们立即认为那还能吃,说以前的阳春面
用的都是鸡汤。我不置可否。我知道上海的东西都讲究鲜,从小小的包子到一碗面。
然而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似乎已习惯了北方的粗陋的口味。
但那顿饭下来,那儿的菜份量的多是那位朋友认可的。显然,这是这儿的一个
特点。此后,我也对这一点有了更多的体验,这还是跟文化有关,我觉得尤其是表
现在容器上了。前不久好多人吃一顿生日大餐,最后点了面条,服务员端上来一斤
半面条,是装在一个大盆里的,就象脸盆似的,一伙人分着吃。要搁在上海,绝不
能让面条就这么搁在一盆里往桌上端,恐怕厨房里也不会备有这种大个的器皿,更
有可能的是分成几个盘子再端上来。
说了这么多,大家可能会觉得我已是被北方同化的一个人了。也许是吧!然而
那天看到街边新开的一家写着城隍庙字样的快餐店时,我进去要了一碗大排面,边
吃边感受从周围顾客身上流露的不改的上海人作派,看着墙上挂的旧上海的黑白照。
出门,重新踏上街时,感到自己正迈在异乡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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