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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的逃兵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就一句玩笑，竟可引发一段故事，以致于留下永不可
磨灭的印记。
那年夏天，我正在书房看书，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款款脚步声。
“是我姐回来了”如条件反射般地跳出一个闪念。
姐在上海读书，常给我捎带书籍，前天打电话回来，说我要的那本想了很久的
书买到了。我兴奋的飞奔过去，如往日一样去夺她手里的书。太兴奋了，差点撞上
了人，定眼一看，却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的女孩，站在我姐旁，我楞住了，呆
呆的看着。
“我弟”姐介绍了一下。“你好”她很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我却还窘在刚才的冒失之中，无法醒悟这突如其来的面对。因为我的鲁莽，也
因为她的美丽。我的脸刷的一下热了起来。匆忙应了一声。但见她抿嘴一笑，把头
扭了过去。我想，我的脸一定是红红的。
有时候，也常常回味这一次见面的有趣，继而会细琢她的美丽和脆脆的声音，
也常常会想象至深处，不忍自觉好笑。但她只是我姐大学的同室寝友，在周末四处
走走。并未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工作的时候，满身的臭汗能把我一切美丽的遐想
杀个片甲不留。我总以为就这样过去了，但忽然有一天，姐回来------
“她说她看上你啦”姐说，“她到处宣扬你腼腆的可爱”
那时候，自己真傻，竟然不去怀疑这其实只是一个玩笑。她知道自己是在说一
个玩笑，姐也知道自己是在传递一个玩笑。唯有我，这样的傻子，竟会有一种莫明
的美意。也许，我不知道那次见面其实已经播下一个种子，虽然粘着泥土，吸着水
份，只是未见阳光，所以未觉它的萌动。
我开始起草我的爱情宣战书，收罗世间最美丽的词藻来装备我攻击爱情堡垒的
战车，用我的痴心妄想化作战车无穷的动力。
那时，我的工作是在工厂拉劳动车，每天的工作都很累，除了脑袋不需运转一
丝一毫。于是我有很多的时间来酝酿每天的作战方案。我相信，当她在大学里听那
些教授讲课的时候，决然不会想到我在制造荫谋诡计，更不会有心计来构作她的防
御工事。我成功了！仿佛一切都轻而易举。
我恋爱了，每天都吹着口哨上班，心中全是她彻头彻尾的美妙。我们写信，交
谈，幸福的感觉像红地毯一样每天都铺在我要走的路上。我以为，这条红地毯会铺
至我人生的最遥远。可是有一天，姐告诉我------
“她有一个很有实力的父亲，掌管着许多工厂，作为长女，其实她已经是几家
企业注册的法人代表。”
我总是习惯于在拉劳动车的时候想她，常常因为这样而忘却工作的劳累。只是
从那天起，我发现常有一股酸溜溜的汗臭打断我的想象，逼使我巡视全身，看看我
脏脏的工作服，看看我黑黑的皮鞋。
仿佛一个冲锋陷阵的士兵，在尽享攻城掠地的快乐，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弹尽
粮绝，押解俘虏的机枪其实已经没有子弹。
我总以为自己是个爱情的上尉，或是一个骑马的王子，激情四扬，可以尽握战
场的时局。到头来，却发现只是一个肥皂泡的造影。仿佛是一只憾树蚂蚁，退后三
尺，才发现自己摇弋的是一棵参天大树。
我变得惶恐，变得不安，拖着那辆“豪华的战车”逃跑，车里不再装着高昂激
情的武器，而是我的自卑，我的爱恋，她的眼泪。一路落荒，一路洒落，沉重而艰
难。
我终于成功了，成功的逃离了自卑，成功的逃离了快乐，成功的拴住了另外的
痛苦，成功的拴住了永远的愧疚与遗憾。
几年以后，我通过自学，完成了大学学业，也有了自己的实业，只是不再有她
的消息。
后来有了妻子，有了膝下承欢。但多少年来，自己总挥不去一种忧伤，象一个
士兵在回忆自己曾经浴血奋战的沙场，在最终胜利之前，莫明奇妙的退出。
我常常凝望着窗外朦朦细雨，听这样一首歌，谁的眼泪在飞，是不是那个忧伤
的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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