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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略者
帕帕尔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不远处阴影之中的那个奇形怪状的飞行物，他已
经匍伏在城外这片茂密的森林里不止一个钟头了，眼睛有些发酸，头也晕起来。
星夜的天空，大大小小的星子好像闪闪发光的钻石一样杂乱无章地布满在黑色
天鹅绒一般的天空里。这里的大气层并不那么稠密，星星也好像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个侵略者倒底来自哪个星球呢？他不知道，他从未到过别的星球。一阵冷风吹来，
他不禁哆嗦了一下。
远处的塔楼已发出叮铛悦耳的响声。他竖起耳朵，已经午夜了，他的努力却仍
然没有成效，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个外星生物——也许应该叫做他们的统治
者——周围有一个强大的能量场，好象铜墙铁壁一样，阻挡住了他伸展过去的思维
触角。他对统治者发出的思想波，像光线一样被弹了回来。那个潜伏在黑暗深处的
统治者居住的不明飞行物好似一个被夜色掩盖了的幽灵，静静地张大了嘴等待他的
到来，好将他一口吞下。不能再等了，想到午夜过后的一个时辰内即将关闭城门，
而他明早还要工作，帕帕尔只好蹑手蹑脚地从丛林中撤退。
帕帕尔所在的这颗行星，里尔星上的人们都是爱好和平的。在侵略者到来之前，
他们一直安安静静地、平淡但悠闲地过着以农业为主的日子。
他们的科技并不发达，可他们也从未在意过。这是一颗处于萌芽状态的星球，
科技并未列入他们的日常议程。虽然或多或少人群中会有一些关于外星族人或好或
坏的传说，但这些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是啊，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宇宙万物是共
存的，只要存在的外星族人不妨碍他们的生存法则，他们就乐于接受。事情就是这
么简单。于是，当这个奇形怪状的飞行物带着呼啸的火焰从太空中俯冲进来的时候，
只引起了里尔星人一阵小小的骚动。不久以后他们就安静了，聚集在不太远的地方
观察着这个不明飞行物。
它闪了一阵光，然后嘟嘟嘟地响了几声。某个地方突然有轰轰的响动，吓了他
们一大跳，一个似乎是强壮而年轻的外星生物忽然冒了出来。瘦削的脸，棕色的头
发，两只大大的黑色的眼睛——这并不太符合里尔星人的审美标准，不过他们常常
是宽容的，并不会去计较。这也是一种奇迹，这样平和而又软弱的盲目乐观的民族，
竟然会存在着，并且已经有了两千多年的历史。
“今后由我来接管这里，我就是这里的统治者，你们有什么意见吗？”那人居
然说着他们的语言（人们注意到那个人手中托着的一个方形的发亮的盒子，他们反
而好奇起来。）
没有。没有任何的意见。现在“统治者”这三个字对里尔星人来说并无多大意
义。
人们照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民仍然陶醉于自己播种的长得又大又好的植
物。在这颗不发达的星球上，连一丝机器的影子都看不到，一切仍由手工操作，而
占主导地位的仍然是农业，这里还纯粹是一种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状态。
好在这位侵略者并未有太大的权力欲望，他似乎只想呆在这里，白白地占着一
个毫无意义的" 统治者" 的称号。他很少出来走动，整日整夜地藏匿在飞行物的深
处，不想见任何人。吃的食物也很奇怪，居然还有液体和固体之分。
起初，帕帕尔也和别人一样，对他的一切并不太在意。可他毕竟还有一丝的责
任感，因为他在这个星球上担任的是巡逻工作，相当于警察，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
这个外星生物的一切都弄清楚。在这位统治者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
“早上好啊，帕帕尔。”一个邻居满头大汗地握着锄头站在田边，“你看起来
精神不太好。”
“是吗？”帕帕尔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仍旧大摇大摆地四处察看着，“一
切正常吗？彼尔。”
“当然。”彼尔喜气洋洋，“一切都很好，庄稼长得多茂盛啊！”
“是啊。是个丰收年。”帕帕尔附和着，继续朝前走，“再见了，彼尔！”
帕帕尔沿着环行通道走下去。里尔实在是个不起眼的小星球，非常非常小。当
他走向里尔星的另一半时，天空就变得暗下来。不过他不以为然，按照他们统一的
时间标准，就是那座塔楼所报出的时间，那是由最忠实的敲钟人掌握的，现在才刚
刚十点呢！
帕帕尔大踏步地走着，他有些累了，昨天实在干得太晚了。他停在路边，抹了
抹额上的汗珠，倦意像潮水一样地涌上来。
四周已经全暗了，甚至看得见天上一些明亮的星星，里尔星仍然有条不紊地转
动着，帕帕尔的思绪也没有停止。
在这几个晚上，帕帕尔思维的触角并未从统治者那儿探寻到什么，只有几幅在
能量场减弱时遗漏下来的零星散乱的画面，却使人印象深刻。不过在帕帕尔看来，
那些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首先是一个蔚蓝色发亮的球体，他猜测那大概是一颗行
星。它在缓慢地旋转着，突然它的表面闪现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光团。那些光团越来
越大，渐渐裹住了它。又经过很长时间的旋转，那种光团才慢慢散去。而那个蓝色
球体竟然变成了灰黄色，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再也没有原来的光彩。其次是一座
高大闪亮的外星殿堂，许许多多和统治者类似的外星生物，拥挤着排着长龙一样的
队伍等待着朝见。殿堂分为两层，中间隔着幕布，后面有一个更为奇怪的生物，帕
帕尔从未见到过。还有弥漫的硝烟，倒塌的房屋，污浊的河水——帕帕尔简直就能
想像得到那扑面而来的恶臭味儿。然后是数个奇形怪状的飞行物整齐地排放在广场
内，突然有一个腾空飞起，冲进茫茫的宇宙。下面人声鼎沸，喧闹成一片，有人举
起长长的黑色的棍子，朝着飞行物飞走的方向喷射出明亮的火焰……
帕帕尔的思绪中断了，他不得不中途休息一下，他的脑力实在是消耗得太厉害
了。他有些羡慕统治者那强健的体魄，特别是那修长而有力的双腿，他就用这个跳
上跳下。对于帕帕尔来说那简直是不可能的。跳跃，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里尔星
人都很孱弱，应该说他们是生物进化的一个变种，不过这并非由他们自身所决定。
在里尔星短暂的历史中，在这些生物刚刚开始进化的初期，曾有一颗慧星对他们发
射过强烈的幅射，引起里尔星上生命的迅速形成。随后这颗慧星就消声匿迹了，也
许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事故。这种射线虽然促进了里尔星上生物的发展，可也造就了
他们这种孱弱的体质。但唯一使人欣慰的是，他们的脑力特别发达，只是还未将此
运用到科技上。他们对科学还完全没有意识，还不能领会科技的巨大威力。但他们
拥有一种神奇的，可以窥视他人思想和学识的" 超感术".该工作了，帕帕尔嘴里发
出一声叹息。他站起身，有些虚弱地顺着环行通道走下去。里尔星的这半边已经快
临近深夜了，深邃的夜空笼罩着平静的大地，这半球的人们正处于熟睡之中呢。一
切都很平和，帕帕尔走在平坦的大路上，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咔嚓作响。再走不
远的一段路，跨过一个河谷就又到白天了。
商店、学校都还没有开门，农场也未开始种植。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帕帕尔感
到很舒爽。他越过大路，开始走上弯弯曲曲的小路。河水沉静舒缓地流淌着，让人
感觉不到它的流动。偶尔有小小的波涛，在星光下闪烁着放出银亮的光。帕帕尔在
河谷中奋力攀跃着，每次走这段路总要多花些时间。
终于，他吐出一口气，走出河谷。额上又开始冒汗，他现在回到了白天。在远
处弯曲的地平线上，那静立着的突起的飞行物就是统治者的居住地。它很象一所房
子，不过在飞行时会伸展出两个闪光的金属翅膀。
他有些紧张，但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阳光下，统治者正懒散地趴在飞行物的窗口上，半眯着双眼。
帕帕尔经过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他：“你是叫帕帕尔吗？”
帕帕尔的嘴唇颤动了一阵，终于低声回答：“是的。”他看见统治者手中又托
着那个小盒子，他一直对统治者会说他们的语言而感到不解，统治者似乎拥有不可
思议的力量。
“你想要飞行吗？”统治者笑眯眯地问，“听说你是这个星球上的巡逻长，我
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飞行？帕帕尔疑惑地摇晃着脑袋，自从他出世起，他的双脚从未离开过地面，
他犹豫地点点头。
于是统治者一下子就把他拎了起来，放入飞行物中。不一会儿，他们乘坐的飞
行物就飞了起来，快速地绕着里尔星转动。而统治者不过是大声地对着墙壁吩咐：
“向左！”“向右！”
帕帕尔趴在玻璃窗上贪婪地观看着里尔星的全貌，目前他是唯一能观看到这种
景象的里尔星人。但不久他的身体就漂浮起来，他悬在半空中发出惊恐的尖叫，身
体胡乱扭动着。
统治者瞧着他初次飞行的反应，禁不住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很有趣，”他
笑出了眼泪，“在我们那里小孩子都乘坐过飞船呢。”他马上又沉默下来，看上去
有些忧郁。然后他们重新回到了里尔星。
帕帕尔给吓坏了，但心里有种新鲜奇异的感觉。他抓住这个机会，试探地问统
治者：“您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语言呢？”统治者奇怪地看着他，仿佛他还是一个小
孩子，又忍不住要大笑出声。他把那个方盒子拿了出来，说：“这是语言翻译机，
可以翻译任何语言。”
帕帕尔兴奋地将那个方盒子翻来覆去地察看着，那居然是金属做的，握在手里
冰凉冰凉的。
“你喜欢吗？”统治者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那就送给你好了。这里有
一个开关。”他教会帕帕尔怎样操作。
帕帕尔不禁欣喜地喊道：“这个玩意儿简直太好了！”
统治者的神情却黯淡下来：“是吗？”他突然疲倦起来，对帕帕尔说：“好了，
我累了，你也该走了。”统治者说着，又将帕帕尔拎起来，轻轻地放到地上。
帕帕尔抱着那个新奇的玩意儿上路了。只听见统治者在他身后颇有些感伤地自
言自语道：“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二天下起了滂沱大雨——大概是一直聚集在里尔星上空的过于浓密的大气团
所致。从前就曾经有过这种情况，所以人们并未在意。到了中午，情况却变得危急，
里尔星的两条主河道都被塞满了水，河水大片大片地翻涌着溢出来，浸湿了大块大
块的土地，然后伸出无数只手，从低矮的河谷中爬了出来，扑向那广阔无垠的田地。
它肆无忌惮到处冲撞，连接起天上的雨柱，整个里尔星成了水的世界。
里尔星人的房子大都浸没在水中了。帕帕尔蹲在他家的屋顶上，虽然有棚顶遮
掩，但他的身体还是被淋湿了大半。这也难怪，这种简陋的木头和石头筑成的房屋
又怎么比得上统治者那坚硬，银光闪闪，来去自如的飞行器呢？其他人也大抵如此，
蜷缩在屋子顶端，忍受着风吹雨打。帕帕尔扬起头，被雨水弄得湿呼呼的天空中有
一道弧光划过，是统治者！只有他的飞行器才能自由地穿梭在雨幕之中，在天边留
下一道闪亮的光痕。
飞行器并没有降落，只是静静地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半空。统治者那张毫无表
情的脸从窗户中伸出来，他在向外张望。此刻，看见他的" 子民们 "遭受如此大的
灾难，他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怜悯。无数的人站在破旧的房顶上仰望着他，如此善
良的人们在期待着他的帮助。他们相信，能在天空中飞行的人必定会有超乎常人的
法力，也会有乐于助人的爱心。但是，他们却失望了，那一丝怜悯忽然凝结在统治
者的脸上，成为永久的冰点，似乎这雨中的一幕，引起了他的厌恶之情。他的脸上
又恢复了冰冷的神情，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啪”的一声关上窗户，下一
秒钟，飞行器也了无踪影。
帕帕尔又冷又饿，一愁莫展地望着这个水蒙蒙的世界，他的心里有些烦躁，对
统治者曾有的好感荡然无存，他将统治者送给他的他还珍藏着的那个小盒子一下子
扔进水里。雨依然下个不停，里尔星上一片雾水茫茫。
三天三夜后，雨终于停了。云团散尽，河水也只有虚张声势的份了，一点点地
缩回河床，几十天的阳光普照，地缝中发出嘶嘶的响声，水一点点地蒸发变成水汽，
在天空中重新集结成云。河水退了，大地也不再是湿漉漉的了。只是田地上一片荒
凉，新种植的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被大水摧垮，有气无力地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灾难并没有结束，瘟疫又开始流行。水下去了，病魔又无止歇地上来，对人们
张牙舞爪。
帕帕尔心力交瘁，心烦意乱地走在环行通道上。里尔星的两个半球都有不少人
病倒，虚弱，昏迷，发冷汗……这还不是唯一的问题。播种下去的庄稼颗粒无收，
储存的粮食也被大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现在大地上一片空旷和寂静，什么也没有。
他一不留神，踩进了水沟里，却触到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原来是那个金属小
盒子，它被那场大水带到这里便滞留下来了。他想将它一脚踢开，犹豫了片刻，还
是默默地把它拾起来。
情况越来越严重，里尔星已往的美好景象已变成幻影。没有多少食物可吃，大
部分水也因含有病菌而无法入口。天气还算晴朗，可在大水洗劫过的土地上，现在
还什么事都做不成。饥饿在撕咬着人们的身体，病痛也一步步紧逼上来。死亡那张
青灰色的混浊的脸上漾起得意的笑容，它已张开了死神之网在静待着他们。
人们有些绝望，不过统治者是这里唯一的希望。
几天以后他总算露面了，好像瘦了一些。灾难中的人们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又托着一个金属的小盒子了。他意味深长地说：“没有什么能毁灭你们，除
非你们自己。”
看见人们显露出不理解而又焦灼渴望的神情，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
了失望痛苦和不忍心。有人指着飞行器大声叫嚷起来，许多人将他团团围住。
他迫于无奈，只好回到飞行器里。不一会儿，从飞行器顶端的发射器上射出一
道奇妙的光束，岩石一接触它，便化作粉末。这道光线射向人们背后的山石，一个
十几丈高的大洞突然呈现在人们眼前。又有可居住的地方了，人们欢呼起来，第一
次虔诚地围在飞行器旁边。他们获得了他的帮助，他的确是他们的统治者。
毁灭后的城市在渐渐复兴。人们一天比一天感到新奇和有趣，他们有了一种冲
动，想要把这些妙不可言的秘密弄清楚。统治者和他的飞行器实在是太奇妙了，那
么简便而强有力的东西。有些人已抛开木头和石块而迷上了金属，并开始尝试着从
矿石中提炼金属。不久，已有一些初具规模的机器模型产生了。
到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没有什么比人心的热情更难阻挡。他们一次又一次接
触到这些来自其它星球的新型技术和知识，他们的热情和决心就一天比一天高涨。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科学的冲击，而这种冲击实质上的影响比冲击本身要深远得多。
现在，谁也无法预料未来是个什么样子。科学的种子一旦撒下，就以不可阻挡之势
迅速生长起来。在享受这些新技术带给人们利益的同时，无数颗心也在蠢蠢欲动。
世界一开始运转，就无法回到它初始的状态了。
统治者总是那么忧郁，漫不经心，笑容很难出现在他的脸上，即便有，也转瞬
即逝。尽管他现在是受人瞩目狂热崇拜着的偶像，他也没有丧失他的冷静和忧郁。
帕帕尔重新看着那个小盒子，它奇异的功能甚至使他在人群当中得到更多的威
望。什么都是新的，许多双手已不再习惯于握那粗糙不堪的锄头了，而他更想得到
知识，真正的知识。
他重新留意上了统治者。他试探性地向他伸展出自己的思维触角，可能是因为
这几天的能量消耗较大，那堵墙的阻力明显地减弱了许多。飞行物中统治者的知识
不再是那么难以探寻，而帕帕尔则急于了解他的秘密。
他发动了一次更为猛烈的攻击。那堵无形的墙震动了一下，摇摇欲坠。他集中
精力，不甘示弱地向内猛推，那堵墙终于轰然倒下，他终于闯入能量场了！但他马
上意识到自己错了，简直错得离谱。能量场中心的能量远比外层的防卫墙大，巨大
的能量场在围绕着它的中心旋转，形成一个漩涡。他的思维刚一进入能量场，便不
由自主地被卷入漩涡，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向中心漂去……
他的身体则无意识的蜷缩着倒在了草丛里。
他总算醒了，却很难受。太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几根草叶扎着他的眼睛。他恍
惚记得自己的思想波曾进入过统治者的脑部，也查看过统治者脑中储存的所有资料，
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坚信自己脑中还保留着这些东西。所有的知识和技术都已
在他的脑海中，可就是找不着答案。就像你拥有一座房子，却找不着开门的钥匙一
样。他的脑袋现在呈模糊状态，也可能是一瞬间接受过多的知识而引起的震荡。
帕帕尔回到家时已经很迟了，那是必然的，他在离统治者不远的草丛里躺了很
长时间。家家户户房子上的炊烟已经散尽，塔楼上叮叮铛铛的声音表示中午已过。
他疲倦地倒头就睡，今天的收获已经很大了。不过他还不怎么满足，他想得到
更多，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那种被诱发的对科学的狂热崇拜时时吞噬着他的
心，驱动他向前进。
帕帕尔从沉睡中醒来，窗外已经是繁星满天，他又带着那个新奇的小盒子出了
门。
丛林里仍然是阴暗又冷清的，动物们也沉睡地醒不来了。草叶上已经开始凝结
小小的露珠。星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穿过，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斑驳的影子。
帕帕尔跪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不远处统治者的窗户，那儿还发散着
淡淡的光芒。
他又触到了能量场外沿的那堵墙，却再也找不着入口进去。能量场显然又强大
起来，他根本就闯不进那隔着厚实的护卫墙的能量场中心。他有些失望。他的思维
触角却被突如其来的闪光中断了。他紧张地望着天空，又是一个飞行物！它闪电一
般停靠在那个飞行物的旁边。
统治者惊慌失措地想要启动他的飞行物，那个飞行物却放出一阵强烈的白光，
牢牢笼罩住了他。
两个身材同样高大强壮的外星生物从那个飞行物中跳了下来。在帕帕尔看来，
他们长得似乎和统治者差不多，只不过一个眼睛是蓝色的，另一个则是绿色的。
那两个外星人正在向统治者走近，统治者仿佛想反抗。四周都很安静，他们的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帕帕尔赶紧打开了小盒子的开关。
“彼得，别逃了，你知道你逃不了。”蓝眼睛说。
统治者没有作声。
绿眼睛说：“你可真会找地方，你藏到这儿来，还做了统治者。这儿确实不错，
没有那样高的科技 .”他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彼得，你必须回去，这是命令！”蓝眼睛严厉地说。
“回去？”统治者彼得冷笑了一下，“回到那个没有阳光没有自由的地方去吗？
回到那些可恶的外星侵略者那儿去吗？”突然，他气急败坏地又叫又跳：“你知道
他们是多么的狡诈吗？”他挥舞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可恶！我们的科技一直
在快速发展着，我们在进行不正常的竞争，我们不甘心落在他们后面，有一度我们
甚至超过了他们！结果又怎么样？从火药到原子能，从分子到夸克，从超光速到反
物质，直到最后我们发现了足以毁灭整个太阳系的能量……我们还是输了，我们的
星球还是被人占领。而实质上是我们自己的强大技术毁了我们自己。科学的发展一
旦偏离了轨道，背离了它原先的目标，就像难以驾驭的野马。他们明明知道这一切，
他们经历过这一切，他们知道科学发展太快的结果就像催化剂……一辆马车怎么可
以装上6 个引擎呢？这分明是他们的阴谋！他们一直在推动这一切发生。他们一直
躲在我们背后冷笑……他们就盼着这一天哪！我绝不会跟你们回去受他们奴役的！”
绿眼睛似乎有些动摇，他扭过头对蓝眼睛说：“威尔，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或
许我们可以留下来，脱离侵略者的控制。”
蓝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甘心受统治吗？逃脱是不可能的，他们
现在比我们强大得多，我们又已经元气大伤。况且，这颗星球是因为太落后才没有
引起外星侵略者的兴趣。你以为他们真的不知道这里吗？”他又转向彼得，“奉劝
你还是顺从地跟我们回去，否则不仅是你，还有你的亲人、朋友都会遭受更大的灾
难。”
彼得骂了一句：“该死的外星侵略者！我要和他们拼了！”
绿眼睛泄了气，无可奈何地说：“别以卵击石了，彼得。我们是自已人，都明
白他们还太强大，我们现在还斗不过他们，只有服从。”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将他们赶出去呢？”彼得低沉地问道，他已渐渐平静。
“很久很久以后。”蓝眼睛冷冰冰地说，“这就是现实。”
帕帕尔的全身几乎给冷汗湿透了，发白的天边只留下两个微小的亮点。他踉踉
跄跄地走回家去。
新的一天来临，人们又忙碌起来。统治者走了，人们虽然感到失望，但幸好一
切如常。不过在这平静的外表下，事态仍在不平静地发展着。
帕帕尔又昂首阔步地行走在环形道上。邻居彼尔正在研究一本关于核能的书，
看见了他，连忙打招呼道：“帕帕尔，你好啊！”他又自言自语地说：“昨天有人
制造了一台爆破机，晚上我们可以去瞧瞧……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啊。”
" 哦，也许吧！" 帕帕尔从他身边走过， "再见，彼尔。" 他向着环行通道走
下去，那边的半球又是一片黑暗。现在，他想，关于统治者的一切，已经成为里尔
星人的历史，但又不仅仅是历史。他又掏出那个小方盒子来，这是统治者遗留在里
尔星上的唯一物品。他仔细地抚摸着这个闪闪发亮的小东西，发现小盒子的一角印
有“E —A —R —T —H ”几个符号。他的心被触动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那久闭
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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