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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 华
铁门在他身后“哐”地一声关上了，他突然感到很轻松。
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刺目的阳光逼得他微眯起双眼——又自由了吗？
他依稀记得在那个漆黑的晚上，他正兴致勃勃地撬着那个保险箱，几十道白光忽然
全聚集在他身上……很不幸，他又被捕了。之后，仿佛经历了长长的梦幻般的一个
世纪之久似的，他迷迷朦朦的穿过满是铁栅栏的走廊，来到一个满是白衣天使的房
间，各种各样的仪表闪烁着，他毫无知觉地躺下去……仿佛梦醒了，一个声音亲切
地对他说：“你可以走了，杰瑞。我们完全相信你，你以后可要好好生活。”
……他抬起头，迷茫地注视着前方，开始新奇地发现那些自己以前从未留意，
从未发现的东西。空旷的大街两旁是一排排沉寂的房子，然而在他看来，似乎里面
蕴含了无限生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要重新开始了吗？
一片绿色，一片绿色吸引了他的视线——那是一个绿草如茵的庭院，院子当中
坐着一个金发少女，微卷的头发，红润的脸庞。他禁不住走过去，隔着木篱笆站下。
多像他的妹妹——克利丝玎娜呀！他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口气会将这一切吹走似的。
妹妹，家，那都是离他很遥远的东西了，他恍惚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妈妈伤心而绝望
的目光，“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的怒吼痛彻心肺，而那时他多么年轻，多么无所
畏惧呀！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一点儿也不。现在却有一股巨大的伤痛浸没他，淹没
他。他努力挣扎着抬起头来，却发现所有温馨的回忆只是天边恒古的星辰，所有的
一切，都在他坠入深渊的时候，由他亲手锁住了，那是任何钥匙也无法打开的。
正倚着一棵大树看书的少女抬起头来，想给这个陌生却十分友善的年轻人一个
友好的笑容。她抬起头来，打量着他，那笑容突然凝固了，退缩，冷硬，继而变成
死灰，恐惧，惊吓，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叫一声，扔下书，仓惶朝屋内跑
去。
他被这叫声深深地刺痛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望暴风雨般地击打着他，克利丝
玎娜如果见到他，是不是也会和她一样？
女孩匆匆忙忙地朝父亲的书房跑，差点儿与刚要出门的父亲撞个满怀。
“爸爸！”她又急促又惊慌地说，“我看见那个人了，那个被判刑十几年的通
缉犯！那个做案无数起的坏蛋！——我在报纸上看过的，他是不是越狱出来的？我
们必须报警！”
慈爱的父亲笑嘻嘻地一把抓住她：“别着急，爱丽丝！凡事都别这么冲动——
你看清楚了吗？”
“我看清楚了，真的，”她焦急地嚷道，“千真万确！”
“这么说，”教授父亲抚摸着下巴，“已经实施了……”
“什么实施了，”女儿莫名其妙地问道，不解之后又强调说，“我们必须马上
报警，要赶快！”
“别忙，”父亲挥手阻止她，“让我先给老朋友刘易斯警长打个电话！”说着，
他大步流星地朝电话机走去。
他拐入一条背街的巷子，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害怕刚才的事情再次发
生。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儿做贼心虚、心惊肉跳。
他有些疑惑地巡视四周，仿佛以前曾经来过……忽然，一个粗大的拳头挥了过
来，不容他多想，他的身体已灵巧地躲过这一击，双手迅速扣住那个拳头，往前顺
势一拉——动作敏捷、熟练、连贯，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哎哟，”那个刚才被他摔倒在地的年轻人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这是一个
把头发染成七色的黑人，年轻的黑人埋怨地嘟嚷道：“这么久不见，你的手还是那
么重！”说着又捶了他一拳。
“你是谁？”他吃惊地问。
那人奇怪地说：“我是你的搭档保罗啊，杰瑞！听说你出狱，特地赶来接你的！”
他冲他挤挤眼睛，看了一下四周，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最近头儿又交
给我们一个重大的任务……”
他忽然觉得眼前又腾起一片黑暗。
“是吗？那太好了。”教授笑着放下电话。
“到底出了什么事，爸爸！”爱丽丝在一旁用充满疑惑的眼睛紧紧盯住父亲。
教授兴奋地抓过外套，兴高采烈地对女儿说：“好消息！刘易斯得到情报，说
他们今天晚上会行动，”他顿了一下，“我希望我们的计划会成功！快跟我去吧，
爱丽丝。”
夜幕降临这个繁华的城市，一家一户透出的温馨的灯光湿润了他的眼睛。以前，
在他还没有……他不是常和家人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晚饭吗？他愣愣地站在
墙根下的阴影里，直到现在还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一个黑影从墙上翻跃下来，——保罗下来时撞了他一下，才使他回过神来，只
听见保罗用低哑的声音说：“一切都搞定了，屋里只有这个科学家和他不到一岁的
女儿。”说着，他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撬门可是你在行，——我保证这次事成
之后，头儿会嘉奖我们的！”
他被保罗从后面一推，来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快干吧！”同伴催促道。
他机械的挥动双手，忽然觉得脑袋痛得厉害，心中也如刀割般痛疼。
门开了，他木然地尾随着保罗进入室内。漆黑的夜色中，保罗斜长的影子投射
在地上，犹如一个魔鬼。
头愈发疼了，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保罗得意洋洋地踢开卧室的房门，屋内一个瘦长的年轻人惊慌地站起身来，声
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恐慌：“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睡在一旁摇篮里的婴儿也
哇哇大哭起来。
保罗急忙冲上去，凶猛地推开用身体挡住他的年轻人，一把将那个婴儿抓在手
里，用毛巾堵住他的嘴，又转身对杰瑞嚷道：“嗨，快接住这孩子！”
杰瑞上前一步，将婴儿稳稳地抱在怀里。
年轻人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显然更惨淡，他用微弱的声音
说：“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保罗凶狠地说：“你可想清楚了，现在你的孩子在我们手里——我们只不过想
‘借’你发明的‘点石成金’机一用！”他阴冷地笑了起来，“聪明的话就快交出
来！”
“快放开我的孩子，”年轻人愤怒地喊道，“这是国家的机密，我决不会把它
给你们的！”话音未落，便被保罗狠狠地踢了一脚，又倒在了地上。
杰瑞呆呆地站在一旁，觉得头痛地快要炸裂了，真想大吼一声。怀里的婴儿被
毛巾堵住了嘴，哭得喘不过气来，却仍在抽噎着，大大的闪亮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手脚不停地扑腾着。他不由心疼地抱紧他，小心地轻柔地拍拍他，不料却有更多的
泪从他的眼睛中滑落。他束手无策起来，慌张地擦拭着这可怜的孩子满脸的泪，心
中一股熊熊怒火在燃起……
“你再不答应，我就杀掉这孩子！”保罗杀气腾腾地说，他手持着闪着寒光的
尖刀向孩子走去。
“不——”年轻的父亲痛苦地叫了起来，浑身抽搐。
保罗一步一步仍向他逼了过来，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啦，杰瑞。”
保罗冷冷的声音奇怪地飘了过来，“我们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全身都凉了，不住地摇晃着脑袋。突然，他放下孩子，扭住保罗的胳膊，将
他摔倒在地上……
警车轰鸣着聚集在大楼门口。保罗带着手铐，被狼狈地押了出来，“杰瑞你竟
然……”他恨恨地说道，“你背叛了我们！”
他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拥挤的人流，这才觉得缩紧的心放松了。
“谢谢，谢谢您，万分感谢！”年轻的父亲衣衫凌乱地抱着那个孩子走了过来，
“是您救了我们。”
“不，这没什么，”他拘束地推辞道。他转过身，瞥见早上看见的那个金发少
女，她冲他温和地一笑，她身边的一位风度不凡的老者正激动地向众人说着什么：
“这是我们最新研制出的成果。将这种仪器置入犯人的脑部，可有效地控制他的犯
罪情绪，并激起他的良知、正义感……我坚持认为，人都是善良的！”他的话赢得
了人们的阵阵掌声。
他释然了，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渴望。他要重新生活，要开始真正的新生活，要
光明正大地做人，要获得家人的原谅……
“杰瑞！”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住了他，他震惊地转过头来，——是克利丝玎娜
和妈妈！
“回家吧，杰瑞！”妈妈头一次这么愉快地笑起来，“我为我的儿子能迷途知
返而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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