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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岛
某人在进入人间前去与管转世的小官签协议,协议的条款具体规定了他一生的
生活轨迹,除求学、生病等条件外,小官还特意规定他成婚前须经过九次恋爱。他
不乐意。小官就有点不高兴,说:“别人想要多几次恋爱的机会我还不批呢!你到
底要不要?”他坚决地回答:“不要!”小官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你别给脸不要
脸!别人哭着求我我不给,你不想要呢我还就偏给你,这事就老子说了算,你能怎
么着?”他也恼了:“这就没地方说理去了?”小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
小子再敢顶嘴,我就加上一条,让你转世后爱上诗歌你信不信?”他一下被镇住了,
哭丧着脸悻悻来到了人间。
诗歌如今落泊,着实让人有些悲哀,但诗歌其实也并非百无一用。十多年过去
了,回首看看一路走来的朋友,在许多人手中,诗歌有时是敲门砖,有时是壮声威
的喇叭,有时又是装点门面的贴墙瓷,诗歌还使极少数的某些人成为坐在政府高楼
里喝茶吃官饭的威风闲人。微微叹息中,说实话,也曾有一丝羡慕。可是诗歌一直
以来让我所面对的正是我生命中极其平凡的日子,它反馈给我的是最最真切的快乐
和苦难,不管它能不能给我带来些什么,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的了。我仍很清楚
地记得十多年前,当我得知我的第一组诗歌在《南国诗报》发表时的那个初春的下
午。那时我还在位于桂江边的一所乡下中学任教。初春的桂江蜿蜒萦回,校园旁的
凤尾竹温柔地闪耀着翠绿的光泽。刚午睡起来的我踱到办公室去拿信,突然看到了
《南国诗报》寄给我的样刊和责任编辑的一封信。我发了一下呆,然后冲出办公室,
捧着样刊和信在门口松软的沙地上反复地看了好几遍,头上落满了暖洋洋的阳光。
一会儿,我朝着宿舍方向飞跑而去,仿佛身后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在追我似的。直到
现在我也还不知道为什么要跑,我真的并不是想跑去告诉任何人,因为没有人能够
真正分享我的那一份劳苦之后收获的喜悦。那时,诗歌是我梦中打着灯笼飞越我头
顶的恋人,是渺渺荒漠中飘着炊烟的家园,是一种与我在心灵深处的约会,一种近
乎圣明的形而上的交谈与倾听。
前不久与一同事聊天,说起那种感受,仿如昨日。同事淡淡一笑,问:“你现
在还写诗吗?”一剑封喉,我顿时哑口。回过头来看看逝去的新世纪的第一年,在
紧张与繁忙的工作之余,我还是写出并发表了近六十篇散文和随笔,但竟没有一首
诗歌,一首也没有!静下来反思,我发觉自己的血液在暗淡,灵魂在飘起,一种激
情正在远离我而去——自我与生命,于我已是怎样的一种不真实!我问自己:随着
岁月流失,我与自己心灵的距离会不会越来越远?
多年以前读过一篇小说,情节并不很复杂。在海边上住着两个小男孩,每天隔
着大海,他们都可以看见远方有一座小岛。在朝霞与夕阳的光彩里,小岛变幻无穷,
气象万千。两个小男孩都认为那小岛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他们日夜梦想着
有一天能到岛上去看一看。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慢慢地长大了。终于在一年的冬
天,百年不遇的寒冷封冻了海峡,兴奋的他们滑着雪橇登上了小岛。晚上,他们精
疲力尽地回到家里,悄悄地上了床,在被窝里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原来,那
小岛上寸草不生,一片荒芜!这篇小说曾那样深深地感动过我。然而如今,在我的
心中却只引起寒秋树叶纷落般的惆怅。或许,诗歌在我的潜意识里,就是那座遥远
的岛?
星星、河流、故事和旗帜都被飓风卷走了,只留下生活本身。我想,活着,最
好的就是被自己最爱的人所爱,最糟的是自己最爱的人爱上了别人,但是现在,这
种爱与被爱,已远不如初始时候的那么单纯和真实。这样来比喻诗歌与我的情感,
实在有些不太恰当,但我也只能如此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这是米兰。
昆德拉说的。
重返,是一次寻找,当你寻找一样东西时,那东西毕竟是已经失去了,何况你
还不知道在哪儿才能找到它。当夜深人静时坐在电脑前,那种被称为“写作”的行
为,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或需要,那么诗歌呢,我需要去重返吗?一些人在坚持,
一些人义无反顾,我与这些人一样肯定都是在转世前得罪了那位位不高但权重的小
官的。也许,能让我心存安慰的惟一幻想就是,当以后我可以不再为生计而操劳奔
波时,我可以坐在宽敞明亮的书房里再安静地自由地读诗写诗,而且要比以前写得
更美!只是,从今往后恐怕每一期的彩票我都得去买上几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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