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游戏规则
今年春节在山东，当我问老友张越，节前是否去局领导家走动走动的时候，张
越淡然地回答，他再也不想和那帮王八蛋们为伍了，张越还说他已经跳出了那个游
戏圈子。老张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心里很诧异，似乎我们一群人正在瞩目老张参加万
米比赛，可是中途老张突然离开了跑道，独自一个人溜溜达达走到一边，蹲下身子
观察蚂蚁搬家了。
老张是一个行万里路的人，很小的时候他就开着货车，在中国南南北北地闯荡。
丰富的阅历张扬了他的生命经验，他说的话常常会让读书人沉甸甸的，有些书上没
讲的道理他也知道。
老张二十八岁就担任了一家粮油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这家公司在九十年代初
期颇为辉煌，老张的日子也很好过，常常庄重地和别人商谈事宜。后来东南亚经济
危机了，韩国人不要老张的粮食，老张的日子就不好过起来。
因为和张越交往甚笃，所以我们的话题经常触及官场上的事。老张的公司是当
地粮食局下属的国有公司，他的这个职务也是政府任命的，所以老张一方面要兢兢
业业地经营好他的公司，一方面还要时刻想到政府给他的这顶帽子，上级领导就是
永远高悬在老张头上的达摩棱斯克之剑。中国是个封建社会发达的国度，关于为官
的游戏规则实在是辉煌灿烂，并且这些规则的内涵多是神秘莫测的，只可意会，不
能言传，因此有时我们说起中国的为官游戏，常常是会心一笑，仿佛得到了千年失
传的秘笈。
追逐功名利禄应该说是人的本性。几千年的封建社会一直是官本位的社会，所
以中国帝王将相的书籍极多，而关于经济的则极少。经济一学由西方传来，帝王之
学则古已有之。中国的政治是和专制休戚相关的，家天下的传统迫使官吏们战战兢
兢，绞尽脑汁，苦心揣摩帝王的心思，很多事理本质上多是由当权者的情绪造成的，
因此中国的政治关系就是主子和奴才之间的关系，在上者倨傲，为下者谄媚，进入
政治圈中的人总是被这种主从关系纠缠，为官之道多是讳莫如深。那些刚强忠烈，
满腹才学，自恃有报国之志的耿直伟岸人物，往往参不透这其中奥妙，一时得不到
比他官职高的人理解宠幸就牢骚满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或者说舐痔结驷，正色徒行（意思说溜须拍马的人坐着华丽的马车，正直的人却光
着脚板步行）。他们生气了还慷慨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嚷着
要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再气不过就跳江跳河，上吊撞墙，言辞恳切地叫嚣
莫道书生空无用，头颅掷处血斑斑。总之这些有气节的人除了给文学史留下很多热
血沸腾的文字外，于政治本身没有留下什么值得推崇的办法。
中国人挖空心思做官实在是因为形势所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欲要攫取利益除了当官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而要当官就必须投
机钻营，阿谀奉迎。一待目的达到他就会想起了自己为了这个官职吃的苦头，于是
变本加厉地折磨下人，希望下属把他的身心经历再重复一遍。所以几千年来，中国
的官场就是在这种扭曲人本性的怪圈中恶性循环着。为官者因为对利益的追逐忘却
了心灵的痛楚，苟且忍耐、阿谀奉迎、笑里藏刀等等丑陋卑劣的品质成了为官者趋
之若骛的法宝。
老张在政府管辖下的国有公司工作，所以老张亦官亦商。老张通晓官场的游戏
规则，他掌握这套规则的目的是使自己生活得好一些，为此老张需要在节前节后去
领导家坐坐，用经济润饰自己与领导的关系。领导更替后老张还需要适当地陈述一
下忠心，以示我们已经结党，有什么话尽管说。不过这种游戏规则弄得老张并不好
受，时时有心灵污染的痛楚。
老张经常和我说起西方的民主政治，他赞扬西方的政治体制，为官者的权力受
到约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为官者也不能捞到很多的钱，因此很多人就
去干实事赚钱，既满足了自己的利益也让别人过好了。他们那里的人显得单纯朴实，
心里阴暗的少，没有我们这么复杂，也没有我们这么多烦琐的游戏规则。无奈老张
人在中国，想逃脱这个链条不是那么容易，所以老张虽然牢骚无奈，也仅仅是牢骚
无奈而已，他没有别的办法重塑自我，况且老张的这种现状还是多少人艳羡的，如
果他对外人诉说难免有做秀之嫌。
忽如一夜春风来。去年老张竟找到了一种更好的生存方式——老张投资证券，
发财了！
有钱后的老张看什么都顺眼，一向理性，不苟言笑的他也会对自己的老婆说风
趣的话。此时的老张诞生了很多积极向上的念头，此时的老张也产生了偷懒的念头
——他不想再去领导家走动了，他也不想再在领导面前故作谦卑了，他希望在与领
导谈话的场合他也翘着二郎腿，身体不是前倾而是后仰。因为现在老张已经不在意
他的总经理职位了，这个位置给予他的利益比证券市场给他的要少得多，他怎么还
会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个鸟位置呢！所以老张坦言不跟那帮王八蛋做游戏了，那个游
戏太累。
因为投资也可以赚钱，老张就厌倦了从前的游戏规则。我们的社会也正由金钱
本位取代官本位，这是时代的进步，所以老张的游戏规则也更新了。
请到阿门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ＯＣＲ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