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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双升
" 双升" 是两副牌升级的简称，又名" 拖拉机" ，这是因为人们把抓到的联对
称为拖拉机的缘故。抓到联对的人把他的拖拉机开出去，对方一定会被轧得鬼哭狼
嚎魂飞魄散，所以用拖拉机这一冠名是很形象的。
要玩双升必须先会玩一副牌的升级。升级是中国上上下下都热衷的游戏，我们
小时候玩的扑克牌游戏基本上是争上游和升级两种，七十年代在大连，大街小巷抑
或亲友相聚，人们玩的游戏全是升级，我一个亲戚的孩子常常兜里揣着副扑克牌，
一有时间便4 个人玩起了升级，捉对厮杀，可见此游戏在当时我们国家的深入人心，
这和眼下美丽时尚的大连肯定是大相径庭的。
双升和一副牌升级差别主要在于" 对" 的出现，因为是两副牌，抓到两张A 、
两张K 等对的可能性就存在了，而一旦有了对，就比单张牌的力量大。比如你出一
对8 ，对方在没有对的情况下，他手里的所有牌都要比你的小，所以玩双升的人开
始都要先拔叉（出A 的意思）后出对。" 对" 在亮主的时候也会产生扭转乾坤的作
用，譬如打到6 时对方亮黑桃为主，此时你手中如果抓了一对红心6 ，而且手里的
红心牌较好，你就可以改正对方，变为红心是主，此时对方一般会出现羞愧难当垂
头丧气的表情。另外，传统升级防守方在被最后抠底时，底牌的分数是乘2 倍的。
双升如果被对方用" 对" 抠底，防守方底牌的分数是要乘4 的，所以玩双升一定要
对" 对" 有深刻的理解，明确其伟大力量。
我玩双升始于八十年代中期，估计双升也是诞生于那个时期。不过当时一般是
6 个人玩，3 个人对垒3 个人，每人手中17张牌，底牌6 张。后来慢慢变成4 个人
玩了，2 人和2 人对垒，每人手里25张牌，底牌8 张。应该说4 个人玩的双升游戏
是最有趣、最具刺激意义的。因为4 个人玩一方面可以加快出牌速度，增强游戏节
奏；另一方面每个人手中的牌多了，有" 对" 的可能性就加大了，就使比赛变得丰
富多采起来。这种游戏自八十年代风靡全国，至今仍如火如荼，获得千万男女的垂
青，留下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成为朋友间的谈资。
我曾经对双升的产生背景作过一些主观臆测，八十年代的中国因为结束了一个
旧时代而使一切都显得意义非凡，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怀疑一切批判一切，并且凡事
都上升到文化高度，文化的涵义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记得那时以天下为己
任的我们动辄就说某某文化、某某文化，行色匆匆地上午讨论中西何为体用，下午
参观劳生伯的画展，晚上还要研究经济体制的改革，总之每天都指点江山，想的全
是天翻地覆慨而慷的事，热切地期盼一个光辉灿烂的新文明照耀着中国的上空。当
然否定旧有文化是容易的，如何建设大伙只停留在口头上，见仁见智地呼搭两片嘴
皮子，慷慨一番说完拉倒，谁也不负责任。倒是这个两副牌的升级，默默地成为当
时文化建设的一大重要内容，因为多少年人们一直玩的都是一副牌的升级，双升出
现后无论在形式还是内容上，都较先前的升级有了质的不同，可谓" 藏在水里看不
见，一到中天万象明。" 登堂入室，成为人们最重要的纸牌游戏之一。
我周围的许多人就象追求真理一样，多少年来一直酷爱着双升，大学最后两年，
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双升。宿舍的桌子上固定不变地放着扑克牌，这张桌子常常是干
净整洁的，除了两摞纸牌象战士的步枪静静地等待冲锋陷阵以外，人们似乎已经忘
却了它的书桌功能，并且这样的桌子好象麦加的的石头，如果哪个人随便放其他物
品在上面，必会招致双升战将的呵斥谩骂。每日饭后总有人高喝一声" 运动啦！"
马上就会从各个不同的房间跑出人来参战，人手多了还会为谁作为参与者发生口舌
甚至手脚之争，因此比赛没开始前的现场多是混乱不堪的，一俟大赛开始，参与者
和旁观者的身份顿时泾渭分明，大家各司其职，或全神贯注，或品头论足，没有先
前的争抢撕夺场面了。
双升带来的乐趣以及人们为之付出的心血，我想即使让释迦摩尼评说也是几天
几夜说不完的。有一次比赛从午饭后开始，直玩到次日凌晨大家仍坚持战斗。突然，
湖北来凤人杨卫和手中的牌哗啦一声落到地上，杨氏楞了一下，继而弓下身子，小
心翼翼地把牌捡了起来，坐直身体，重新捋了捋牌，认真审视着，大家也盯着杨氏，
等待他出牌，结果是杨卫和将手中的牌往桌子上一扔，倒头在床上睡着了。众人先
是一愣，随后戏言" 怎么把革命同志给累成这样！" 重庆人林波，既是双升的参与
者也是组织者，87年夏天的一个晚饭后，刚吃完饭的林波心痒难熬，站在楼道里模
仿唐老鸭的声调叫嚷" 演出开始了！" 那天不凑巧系里有活动，很多同学要去参加，
林波喊了半天还差一个人，这就造成了他的演出迟迟没有开始，这时有人告诉林波，
309 室的内蒙人毛雪峰在厕所里拉屎，他今晚没事，可以让他来参加，于是林波兴
致勃勃地跑到厕所门口，高喊" 毛委员！毛委员！演出开始了！" 林波声音甫，毕
楼道里立刻传来正在出恭的毛委员的怒吼" 林秃子！瞎他妈嚷嚷什么！我拉完屎就
来！" 重庆人林波做梦也没想到，他辛辛苦苦组织大家双升，毛委员竟给他强加了
林秃子的这一恶名，从此林秃子代替林波成了他在学校里的正式称谓，直到今天他
还得继续叫林秃子。
全世界的人们可以为一个目标走到一起。和我玩双升的人有些至今我还不知道
他们的名字，或者是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有个叫弓洪武（音）的人是我在北大红
四楼玩双升时结识的，他和他老婆经常到这幢宿舍楼来，来了以后大家就开始比赛，
至于谁是干什么的当时也没在意，我们都以为他是我们其中一位的熟人，直到多年
后谈起他时，让人惊诧的是我们当中竟无一人认识他。他的老婆是个双升高手，这
个女人留下的双升案例至今还让我们津津乐道，可我们许久没有他们的音讯了。有
个河南人叫王武召，大家只知道他是北大的职工，具体什么单位谁也不了解，他也
狂热地痴迷于双升，有时我们玩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看，人手不够了他就加入，时时
会出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妙牌，但他从不介绍自己，每次玩完了他就无声地离开，
象是武林中的冷面高手，除了打牌，他没有给我们留下片言只字。
双升的基本规则是防守方先出枪（双升人对A 的称呼），然后出对，把自己的
优势使完了就掉主，看对家有没有什么招数；进攻方在得到主动权以后也基本上是
如法炮制。老友邵永海是单位的领导干部，双升时也总喜欢让他的对家按他的意志
有计划地出牌。一次他和自己的老婆杨三儿连手与别人比赛，他拔完枪出完对后开
始掉主，他老婆杨三儿用大牌管住赢得了主动权。老邵连忙对杨三儿说：" 三儿，
拔枪！" 杨三儿的牌很糟糕，哪里有什么枪和对，就掉了张主，老邵不解地注视其
妻，然后又是一个轮回杨三儿掌握出牌权，老邵继续说：" 三儿，拔枪！" 本来就
抓了一手臭牌的杨三儿此时勃然大怒，将手中的牌扔向了邵永海的脸：" 你看看我
手里有枪吗！？谁不知道该拔枪！" 委屈的老邵媳妇刹那间泪水哗然，大家急忙临
时终止比赛，哄劝年已35岁的高校老师杨三儿。
老百姓讲话无酒不成宴，在我们的聚会中也形成了无双升不成聚会的规矩。如
果邵永海到杜若明家谈事，事毕后老邵的结束语一般是：" 老杜，咱们玩一会儿。
" 早已按捺不住的老杜马上附和，于是或者是我或者是张弛或者是薄文泽，在接到
老杜的电话后就象兔子一样向老杜这里狂奔，一时间大家磨刀霍霍，兴高采烈地投
入战斗，面貌焕然一新。邵永海经常在晚饭后向他老婆申明要趁着年轻做出点响当
当的真学问来，而要达到这个目标必须现在就到系资料室去查阅一些书籍。接着是
在他老婆肃穆期待的目光中，老邵神色安详地离开了家，老邵知道此时在杜若明的
家里，已经有人在焦灼不安地洗着牌等待他的到来了。当他闪现在老杜房间的那一
刻，甚至在他特有的脚步橐橐地响楼道里的时候，战友们就兴奋地责骂呼唤他了。
而老邵的夫人这时也在家梦想自己的夫君事业有成的那一天。
从1990年到1997年，每年的元旦前夜我们都聚集在双升大师级人物杜若明家里，
双升至天明，这个时候的朋友聚会也是双升战士们的聚会，老杜和他的夫人王青，
张弛和他的夫人李小东，薄文泽和他的夫人孙涛，绰号" 老鳏夫" 的沈培和单身的
我此时都心怀鬼胎，雄心勃勃地准备在比赛中一个前滚翻又一个前滚翻，过关斩将
羞辱对方。酒足饭饱以后老杜意味深长地拿出两副崭新的金鱼扑克，于是新年前夜
的双升大赛就开始了。鉴于人手问题比赛一般是每家出一名代表，两家连手打另外
两家，我和老鳏夫沈培算是一家。通常开始是每家的女人先参加比赛，男人坐在老
婆身边督战。如果女人累了男人就兴奋地坐到了女人的位置，这种位置的转换具有
很深的含义，常常在这个关口会出现形式逆转的情况，男人们则把这种逆转归结于
女人的智力水平远逊于自己。老杜的老婆王青是个自小骄横的女人，她可以在领先
的时候对自己的丈夫千娇百媚也可以在落后的时候向自己的丈夫河东狮吼，她经常
对其老公的高瞻远瞩置之不理，或者是我行我素地出一些昏招，因此老杜常常需要
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而当他们稍有进步的时候，他的老婆就下山
摘桃，勒令老杜坐在一边，由她领衔大战。当新一年的曙光照耀在老杜家的窗前，
我们这些痴迷于双升的人往往是脸色青灰，手如鸡爪，哈欠连天地徜徉于双升的世
界里，以我们的方式迎接新的一年到来。8 年里我们的战场随着老杜家的转移而转
移，德艺双馨的一代宗师杜若明同志在物质上和精神上都为双升事业做出不可磨灭
的贡献，直至他东渡扶桑，我们这个双升圣坛才散了伙，我也因为战友的离去而拔
剑四顾心茫然。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女子对双升运动情有独衷，如果你对牌桌前玩双升的女子哪
怕表示一丝的怀疑或者不敬的话，那你可能已经犯了千古难恕的错误。在这项运动
中诞生了众多的居里夫人、吴健雄、撒切尔夫人和麦当娜花木兰等等彪炳史册的巾
帼女杰。我的女友在读书时，她们楼的女生可以连续一天两夜玩双升，她的同宿舍
女子徐诗虹因为夜以继日地双升结果在考试时稀里糊涂地将自己的名字写成了徐诗
虫而成为笑谈。张弛的夫人李小东在双升的时候神定气闲，以女子少有的理性统揽
全局，运筹帷幄，出牌手法诡谲风云，变化多端，常常令须眉瞠目，为之击节，张
李氏的出牌可编成双升牌谱，供世人学习。
俱往矣！时间不知不觉地让我们自身和环境产生了变化，我们也在这个过程中
患得患失，感物伤怀。
我们常常因为颠倒了生命目标和手段的关系而自寻烦恼。
有哪一个人会在游戏的时候心事忡忡呢？！
梦幻双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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