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老周这孙子
" 老周这孙子！" 是我们怀念老周时的感叹语。
老周名叫周跃进，四川华蓥人。老周说四川是阴阳二气的交汇处，造化特别钟
爱此地，所以四川的聪明人多。对这一点我们是认同的，因为老周聪明，一本书粗
粗翻过后他就可以绘声绘色地讲述情节，平时不上课，考试前找别人的笔记看一个
晚上，第二天他就可以拿高分，老周的这种本事在一般人是望尘莫及的。
世间聪明人很多，但不见得让人喜欢，因为聪明人往往恃才傲物，让周围的人
不痛快。老周则不然，老周是个爽快人，喜欢结交朋友，每次从四川回来他都带回
很多腊肠分给我们吃，并且说腊肠是很好的下酒菜，咱们再喝点酒！老周的豪爽让
我们怀疑老周的祖上是川东的袍哥，因为老周说他的父亲老老周也是任侠之人，为
人极是四海。老周还嗜好喝酒，且酒量极大，一次他在中国美术馆附近的餐馆喝了
八两二锅头，居然安然无恙地骑着自行车回到中关村，一时成为同学们的话语。
老周是个读书人，可他身上荡然无存读书人的清高和清谈。他也讨厌读书人的
书生意气，一年冬天老周自重庆乘火车返京，同车厢坐着许多巴蜀的莘莘学子，途
经郑州黄河大桥时有的年青学子凝望莽莽黄河产生思绪，发出黄河母亲的慨叹，老
周很是气愤，到了宿舍就跟我们大骂：" 车厢里挤得屎尿横流的这帮孙子还说黄河
是他们的母亲，简直他妈的笑死人！那条河都快干了！还是他妈的一条地上河！你
说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大家赞同老周的观点。
老周不喜欢知识分子，他说从古至今中国的文人就没有自己的独立人格，随时
等着招安，被皇帝御用就阿谀奉承，被皇帝遗弃就哭哭啼啼，究其原因是文人太穷
了，饭碗掌握在官宦们手里，因此老周说他大学毕业后就去能挣钱的单位，或者是
自己单干。老周说的这些对当时的我们还有点懵然不解，八十年代的中期我们还在
对这个理论、那个学说兴趣盎然，梦想未来成为一名学识渊博的学者。而此时老周
已经准备投身商品经济大潮了。最让我们惊诧的是大学时期老周就有商业头脑，1986
年的一天，老周像出征前的花木兰一样去中关村集贸市场买回了两个大箱子，我们
不解，老周告知西四那里有个贵州烟草专卖店，卖的" 云雾山" 牌香烟一包才8 毛
多钱，而这种烟在成都可以卖到1 块4 毛多，他准备倒两箱去成都。老周的这种行
为在当时的我们眼里既鄙夷又豪壮，鄙夷的是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做这种和铜臭有
关的投机倒把行为；豪壮的是此番成都倒烟老周竟敢一次性投入600 多元人民币，
而那时我们每月的全部费用才30元左右。我们这些读书人显然是不会有钱借给他的，
即使有也不会借，抛去鄙视商人的文化积淀（当时的流行语）不说，老周的这种行
为违背了国家的法律，如果事发老周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可老周这孙子还是义无
返顾铤而走险了，他以自己的如簧巧舌和他的班主任谈心，诉说父亲重病给家中造
成的严重负担，迂腐善良的班主任没有看穿老周的伪装，拿出二百块钱要老周马上
寄回家应急。为富不仁的老周并不为200 元所动，一脸憨厚地对班主任说所有手术
费用是400 块钱，随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和叹息。于是班主任找出存折，到银行又取
出200 给了老周。老周严肃地告别了班主任，拿着箱子直奔西四贵州烟草专卖店，
同学范伟、董智谋、曹道君经不住老周" 期权股票" 的诱惑，吭哧吭哧和老周一起
抬着两个大箱子，送老周去了北京站。
老周这孙子就在我们凶多吉少的感喟中独自去了成都，我们在北京祈祷，铁路
警察千万不要发现老周的两个大箱子里面是国家专卖的烟草。
老周成功了！他经历了北京至成都36小时的风险煎熬，胜利在成都以每盒1 块
3 的价格将100 条" 云雾山" 牌香烟转手批发给成都的烟贩，净获利400 多元。几
天前帮老周提着箱子去火车站的范伟、董智谋、曹道君各分得10元的红利，他们买
了新皮鞋走在校园里，老周把借班主任的钱还上后请我们暴吃一顿，席间我们为自
己当初没帮老周提箱子去车站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希望老周下次倒烟去成都的时候
一定叫我们一声。
也许是风险太大的缘故，老周再也没有提出让我们提箱子送他去车站。后来老
周做销售高考模拟试题的生意，就是向全国各地的中学发信，介绍海淀区一些重点
中学如北大附中、清华附中、一零一中学等学校的高考模拟试题，结果很多外地学
校给老周来信，索要这些试题。老周把各科试题联系印刷厂印好后就安排人邮寄，
一时间老周又发了财，我和很多同学这次高瞻远瞩，成了他的长工。我们这些长工
心里都盼着老周的好买卖源源不断。
大学四年老周基本上没怎么上过课，好在我们学校有兼容并包的传统，教师总
是从爱护学生的角度看问题，即使考试你带着课本抄袭老师也不管不问，生怕惹学
生不快，更何况我们除了大学第一年有过考试外，其余3 年的每门课程都是写一篇
心得交上了事。这样的学习氛围为老周提供了自由土壤，一般老周是上午10点起床，
洗漱完毕抽一种云南产的" 恭贺新禧" 牌香烟，烟雾缭绕的同时老周一手执棋谱，
一手捏棋子，津津有味地演习围棋。11点半老周和大家一起去食堂买饭，饭后老周
继续睡觉，下午别人上课学习的时候老周或者看看闲书，或者打打麻将，或者到报
厅浏览报纸，我记得大学四年老周读过的书只有《厚黑学》、《明清小品文选》、
《推背图》和《中国地图册》、《世界地图册》、《中国铁路时刻表》等寥寥几本
八杆子够不到一块儿的闲书，也许老周是一个行万里路的人，虽然他读的书不多，
但我们感到他的智慧却在我们之上，一个安徽同学得罪了老周，老周就在楼道里朗
声说" 东海有龙王，安徽出王八" ！那个时代我们凡事都穷究个微言大义，东海的
龙王和安徽的王八之间有什么内在联系实在令人费解，因此我们认为老周这兔崽子
有点邪的。
老周的神来之笔是大学毕业分配时他要求去西北边区，老周是家里的独子，并
且那一年四川省很多不错的单位来学校招人，老周不回四川却偏偏要求去宁夏的一
所地方师范学校教书，问题是老周大学的专业学得并不好。我们又对老周的这个举
动百思不解，但老周很豪迈地告诉大家他要和一个宁夏回民姑娘喜结良缘了。
毕业前夕的老周很是风光了一番，他出席了学校应届毕业生" 把生命献给祖国
边疆" 表彰大会，胸前戴上了红花，代表支边同学说了一通豪言壮语。学校还发给
他200 块钱，一个硬壳箱子，老周从200 块钱里拿出100 请班里的几个好友吃饭，
大家呼杯换盏，吟诵了好多边塞诗词，老周不住地劝大家饮酒，对我们的击节慷慨
讳莫如深。
老周这孙子把大家都骗了！宁夏边区根本就没有出现老周的身影！当5 年后失
踪的老周出现在北京的时候，他身边多了一位操粤语普通话的丽人秘书，此时的老
周身份是海南周氏投资有限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在海口和三亚老周拥有一幢四星级
酒店两幢高档写字楼。老周毕业要去的那个地区的一个小学，终于在5 年后得到老
周个人捐赠的20万希望工程捐款，老周与宁夏的关系得以圆满。
原来老周毕业回四川后压根就没去宁夏报到，而是去了海南，在一家民办公司
打工。一年后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海南房地产还没暴炒之前，老周就先声夺人，圈
集了几块有潜力的生地，一年多以后，老周的身价翻了将近50倍，一时间海南商贾
争说老周。
1998年底老周去了美国读MBA ，临行前他告诉我们学成后他真的要在宁夏投资，
所以他大学毕业去宁夏不是哗众取宠，老周说只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老周是个聪明人，老周具有深刻的人格魅力，所以老周瑕不掩瑜，每当老周出
现我们就会有大战开始前的兴奋和激动，当我们慨叹一声" 老周这孙子" 的时候，
往往是大家怀念他了。
请到阿门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ＯＣＲ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