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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论
小的时候，学政治经济学，老师讲社会主义经济是有计划、按比例的计划经济，
国家每年根据实际需要安排生产，杜绝了盲目竞争，所以就不会出现资本主义的那
种经济危机。当时我心想，这真是个好经济，今年甘肃需要一万吨大米，国家就指
示江苏省生产，大米熟了国家用火车给运输过去，甘肃人民就有大米吃了；第一汽
车制造厂当年需要10万吨钢材，国家命令鞍山钢铁公司马上冶炼10万吨，出炉后国
家也用火车给送过去，一汽的汽车也就造出来了。需要什么生产什么，就跟家里做
饭，吃多少做多少，别剩下也别不够吃的，这种做法好，我也打心底赞叹国家的办
法英明，耻笑帝国主义国家愚蠢之极，一天到晚惟利是图，什么挣钱干什么，结果
经济危机了，把西红柿用卡车拉到大海里，浪费劳动人民的血汗。
后来改革开放了，先是包产到户，接着又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国家说以前
的计划经济束缚人民的积极性，报纸电台也让很多知识渊博的人出来说市场经济好，
于是全体人民又一同市场经济了。
这种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场面，很是让青春年少的我困惑，毕竟早些年，国家也
说计划经济理论是真理呀！怎么现在又找了另外一个真理来代替，世界上有很多真
理吗？
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在读大学，那时候有很多理论弥漫在这个国家的
上空，时常有人认为自己掌握了某个真理的精髓，随即就成为这个真理的实践者—
—当时有凯恩斯理论的追随者，声言凯恩斯主义是真理，要用凯恩斯理论指挥中国
经济。也有人感到萨特这个法国佬发现了世界的真谛，他人即地狱，于是这些存在
主义的崇拜者就四处造谣，诉说生命的虚幻。结果是狼烟四起，五彩纷呈，大家都
各得其所。
后来走上社会，亲历那些理论追随者或改弦易辙，或更头换面，我也就明白了
这样一个道理：世界上是有很多的道理，这些道理让人觉得也颇是那么回事。但究
其然，这些所谓的真理也只是具有某种逻辑的必然性而已，离开现实，离开特定的
三维空间，真理是个非常虚幻，甚至可笑的东西。
就某种意义讲，真理属于理想的范围，某个聪明人冥思苦想，得出一个世界应
该什么样的想法，他就把这个想法命名为一种理论。别人觉得这个聪明人的想法挺
好，于是就信奉了这个理论，然后广而告之，这个理论的基础就形成了。如果仅从
逻辑思维的角度，谁能说计划经济理论不好呢！需要什么，生产什么，难道不比市
场对资源起配置作用好吗？难道就任由资源的浪费吗？这个理论甚至把道德要素都
考虑进去了，不要剥削，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伟人挥手，人民前进，难道错了？
恰恰错了，这个真理在现实面前头破血流。
契诃夫说，当一个人渴了，他认为他能把大海的水喝干，这是什么？这是理想。
充其量，他也只能喝两碗水，这是什么？这是现实！
在我看来，理论就和那大海里的水一样，淹死了很多追逐的人。现实也是个非
常可怕的东西，它让很多我们奉为圭臬的真理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清朝末年，有一位官吏，名叫张佩纶。此人铁骨铮铮、才华出众，在朝中为官
时，动辄慷慨陈词，抨击时弊，每当国家有什么难为事的时候，这个张佩纶就跳将
出来，指责为政者的不是，一五一十地告诉朝廷应该如何如何，一副救黎民于水火
的面目。后来朝廷任命张佩纶到福建，处理海防军务。这个满腹韬略的朝廷命官入
住福建船政局后，竟听信法国舰队到马尾军港补充淡水，会晤朋友的谎言，准许法
国军舰停泊清朝洋务的心血之地——马尾军港。最后是法国军舰突然炮轰马尾， 11
艘战舰沉没，700 余将士伤亡，30多年苦心经营的福建水师全军覆没，张佩纶仓皇
出逃。
这就是一个认为掌握真理的人和现实之间的距离。有人说理论必须和实践结合，
但理论如何与实践结合至今也没人能说清楚。战国时期，那个连他爹都深表折服的
将军赵括，在长平一役，将理论与实践结合为" 纸上谈兵" 这一笑谈留给后世，倘
若不是长平一仗，赵括或许会留下一部赵子兵书。
林林总总的理论时常用华丽的外表遮掩了世人的耳目，可每当尘埃落定，我们
面对如此纷繁的理论，倒是常有瞎子摸象的感觉！
所以我现在经常对这样那样的理论表现得很淡然，觉得只不过是论据充分而已。
小的时候，家长、老师、社会都会向我鸹噪：只要你勤奋，只要你恒心，只要你如
何如何，你就会辉煌，就会幸福，就会如何如何。但我总是做不到，或者有人做到
了，结果也没象他们说的那样好。
水至清则无鱼，我有时觉得理论简直就是一把笊篱，总想将现实中的存在物滤
清，笊篱有大有小，争先恐后地过滤活生生的现实，可一旦现实太清楚了，我们还
活得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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