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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于江湖
前几天一个陌生电话敲响我的手机,我接听以后对方客气的声音说他是马义山,
然后是我思维紧张地跳跃,当我醒悟马义山与我的关联后,我就对着电话叫骂起来
——马义山是我的哥们,而这个哥们已经两年没有音讯了!
我和老马结识是因为时下风靡祖国的" 砸金花" 赌博游戏。二十世纪的1996年,
我的一个老友在颐和园附近开了一家餐厅,因为有饭吃的缘故很多熟人常常啸聚于
此。大家在这里的娱乐活动就是砸金花,这种三张牌的赌博非常简单易学,而且惊
心动魄,很快我就被这种游戏吸引得夜以继日,废寝忘食,也就在这个时期结识了
老马。
据说老马是他生活的那个地区的" 老大" ,所谓老大就是他手下有一批无所事
事、好勇斗狠的喽罗,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攫取生活的资本。不过老马这个老大和影
视里面的老大实在是距离悬殊,我常常疑惑老马手下的弟兄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会
把这么个肃穆庄严的名头,赐封给了无德无识吆三呵六的老马!在我看到的港台影
片中,老大们多是一脸镇静、一诺千金、一往无前的江湖英雄,而老马给我的印象,
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市井里的鸡鸣狗盗之徒。
老马身高1 米70左右,人比较消瘦,皮肤白净,嘴唇单薄,两个凹陷的小眼儿
总是滴溜溜地闪现难以琢磨的笑意。老马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唯一显得另类的是
一年四季光秃秃的头颅,像寒冬北风肆虐后的柏油路。老马的嘴除了睡觉很少闲着,
每次玩牌他都是嘟嘟囔囔地絮叨着,如同黄豆在翻滚。只要赢了,老马就哼《唱只
山歌给党听》,旋律不是很准。有时候别人烦了,就呵斥他,老马!别哼哼了!你
这种人还他妈给党唱歌,尽给党丢脸!听到这样的话老马也不气恼,依旧吟唱着,
还把声调提高了八度。
说老马给党丢脸还真是确有其事。八十年代老马是香山公园管理处的木工,单
位分房子老马没有分上,老马很气愤,就找书记理论,老马是个粗人,说话没有理
论,只能用一些脏话把他的不满情绪表达出来,至于亟待住房的理由老马则不能阐
述清楚。书记是个有身份的人,岂能容忍木工老马的污言秽语,因此断言怒斥了老
马的无赖行径。要房子没有遂愿的老马内心充满了怒火,在一次单位召开的党员会
议上,非党员老马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会场外面。此时的老马三十多岁,手里握着一
杆单筒猎枪。
会议室里书记站在台上,富于条理地宣讲着大事,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窗外,
老马正紧张专注地盯着猎枪的准星,准星的目标是书记慷慨激昂的脸,此时老马正
在想象书记命归西天后的喜悦。" 砰" 的一声!子弹向书记飞奔。子弹的炸响让与
会的党员同志出现了喧哗,老马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枪击事件的结果只是把书记的鸭舌帽打飞了,书记先前滔滔不绝的脸变得苍白,
他的革命身躯则秋毫无损。不到三十分钟,权力机构的人员就反剪着老马的双手,
提着老马的凶器将老马缉拿归案。老马在人民专政面前低下了他罪恶的秃头。后悔
自己没有瞄准已经来不及了,老马因故意伤害罪被我们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书记
总算露出胜利的微笑。
十几年前老马就因为袭击书记进了监狱,所以十几年后老马要唱只山歌给党听,
大家就觉得老马恬不知耻,何况老马的声音并不悦耳。
据说老马出了监狱后就在香山一带鱼肉乡里,因为老马进过监狱,普通百姓怕
老马把他四年监狱吃的苦头发泄在他们身上,所以对老马的欺凌多是忍让,并不和
老马一般见识。可能他们觉得触逆老马除了再让老马返回监狱以外,对他们本身不
会有什么益处。因此老马的生活倒过得有滋有味起来,有一次我带着几个熟人去爬
香山,下山后老马在一个餐馆为我们设宴,中间餐馆老板对老马很是恭敬,三番五
次进来咨询吃得是否满意。饭后我们要结帐,老马把脸一绷,说在我的地盘吃点饭
算什么,看来这个老马还真是了得,我以前小觑老马只是以貌取人而已。
老马的媳妇小刘比老马小12岁,长得健康美丽。老马很疼爱自己的老婆,我们
玩牌常常是不分白昼,夜里小刘打来电话,老马粗鲁的语调顿时就变得温驯起来,
给人极其恩爱的感觉。
关于老马和小刘的故事也极富传奇。老马在公园当木工的时候,小刘也接母亲
的班在公园做清洁工。老马因为不务正业,好人家的女子都不嫁给他,新来的清洁
女工小刘的婀娜身姿自然吸引的木工老马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在一个雨后的下午,
木工老马以自己的方式向他心仪的清洁工小刘表达了他的爱,这一次与老马袭击书
记不同,老马得逞了。
那个下午老马带着用蓝布精心缝制的头套,潜伏在小刘负责的那段清洁区的树
丛中,眼睛里兰色的火焰在灼烧,当小刘左肩挎着铁簸箕,双手挥动扫帚经过老马
潜伏的树丛时,老马飞身跃出,从后面捂住小刘的嘴,将爱人小刘迅速拖入树丛。
老马以强奸的方式开始了和后来成为他妻子的清洁女工小刘的故事,这段故事
的开头经常成为我们饭后的谈资,老马对此也默认不讳,问题是这个开头老马是蒙
面实施的,老马后来说他的初衷是完事就跑,没想到接近尾声的时候老马的体力消
耗很大,老马缝制的头套又不很结实,愤怒的小刘撕扯下了老马的面具,看清了老
马的丑恶嘴脸。
接下来是小刘痛斥老马的卑劣行径,老马跪在小刘的面前,祈求小刘饶恕并单
调地说他怎么怎么爱她。至于后来小刘如何接受老马、小刘的家人如何接受老马,
也许是因为不够精彩的缘故,大家并没有追问。
就这样老马得到了小刘。因为老马错别字也不识几个,我无法知晓他们之间的
爱情细节,只是通过一些行为证明老马是关爱小刘的。每次饭后老马都要叫上一份
饭菜,打包给小刘带回去。眼下这个年代,能有这份感情已经实属不易,至于老马
是不是个正经人只能另当别论了。
……
我和老马并不是什么深交,但老马的这两个故事却一直盘踞在我心里,勾起我
的遐想。自古以来,总有一些野史记载的怪诞故事引人入胜,发生在老马身上的故
事也可以说是现世的" 世说新语"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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