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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
讲到宠物,一直都没有养什么小动物或者植物。因为我觉得自己不会照顾它们,
没那条件和心理素质。
还是刚开始念书的时候,大概七八岁左右吧,老师讲到“蚕”那篇课文时,觉
得图画里的蚕胖呼呼的非常有趣。放学回家时碰巧有人拿新蚕种在校门口卖,老师
为了强化她的课堂教学,买了很多,每个同学分发一叶蚕种,试试养蚕的滋味去。
很高兴地跑回家去,找个精美的盒子,把蚕种放进去,比赛看谁养的蚕最可爱。
以后的日子真是很漫长的等待,每天都揭开盒盖,想看看那小小的生命是否钻
了出来。常忍不住摸摸那些有趣的黑蛋蛋。特别急切地希望我的蚕比别的同学早点
出壳。可是别人的都爬出来了,我的仍毫无动静。老师问是不是常触摸蚕种,我说
是的。她说大概是因为触摸的缘故所以出不来了,于是她又给了我新蚕种。
其实真想不通,我每次都是很轻很轻地摸摸它们啊,难道这样也会把壳里的生
命弄死?
不管怎样,我是不敢再碰它们了。只好死盯着,仿佛可以盯出来似的,……,
呵呵。终于有黑黑细细的虫虫爬出来了。很兴奋,赶紧到处去找桑叶。街上没有,
妈妈带我到乡下去摘嫩桑叶。摘了带回来的时候都枯萎了。于是只好再回去,用水
养着,带回家时,部分的蚕蚕大概是因为没有食物,一动不动地,再也没有活过来。
当时心里真的是很难过。如果动作快点,早早回来,它们就不会死了。
老师又给了我新蚕种,这一回更加小心翼翼。按照老师教的时间掐着日子计算,
估计差不多时赶紧就去找桑叶,养在水里带回家。
它们果然准时地爬出来,特别活泼健,黑黝黝的,到处蠕动,好奇的很。我赶
紧就去把桑叶仔仔细细地洗了又洗,放进盒子里。它们好挑剔,只拣最嫩的叶子爬,
高兴地昂起头,四处张望,然后埋头大吃起来。蚕蚕真能吃,而且俨然一副“民以
食为天”孜孜不倦的样子,桑叶一下子都没啦。
第二天早早起床,当然先去看我的蚕蚕啦。打开盒子,天哪!怎么都不象昨天
那么活泼了?懒懒地动也不动……,死了。把叶子拿来时,只有十来只艰难地爬上
来。
老师说我不该拿水反复洗桑叶,她说自来水经过漂白处理,娇嫩的幼蚕是不能
经受的,而且叶子上还带水呢。我多此一举,害了它们。另外,晚上把它们的盒子
放到窗台上也不好,因为晚风很凉,容易受寒。盒子的气孔也特别大,别的动物昆
虫会侵害它们……。
我的妈呀,这么娇气,这么麻烦啊;可妈妈说我小的时候比蚕宝宝更麻烦呢,
那么我就耐心一点吧。但是它们生长的季节已经错过了,老师说明年再试一次吧。
我只好盼啊盼,终于等到第二年。老师专门给我做了一个盒子,把漂亮的蚕种整整
齐齐地摆在上面。意外惊喜的是,为了我的蚕蚕,爸爸妈妈他们特别移植了一棵桑
树到院子里呢。
这回很成功,细细小小的黑虫都健康地活下来了。我完全按照老师的指示,及
时更换叶子,把叶子擦干净,不然的话,蚕蚕会拉肚子的。常有身体差的蚕蚕死去,
我就拿盒子装好,葬在桑树下。老师也认真地给我刻了一块小石碑呢,是两个很漂
亮的魏体字:“蚕冢”。
它们长大的真快,上帝保佑,快得都让我觉得应付不过来了。食量可大哩,半
夜里都能听到盒子里沙沙的咀嚼的声音。
它们也认人,每次我打开盒盖儿时,都高高地昂起头和上半身,晃啊晃啊的,
好象冲我笑呢……额上的皱纹也绽开了,好可爱。换了别人,比如说我弟弟,它们
就躲在叶子下,聚精会神地吃啊吃啊,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对这十几只蚕真是宠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要搂着它们睡觉,晚上常爬起来
换叶子。有一天,老师说可以带我去认识一位养蚕专业户,我高兴极了。临时养蚕
的任务当然就交给弟弟啦。
去到那位大娘家里,哇,好大的房子,门口分明就是老师的字迹:“春蚕轩”。
未进门口,就听到哗哗哗的食叶声,闻到浓浓的蚕和桑叶的味道。
半夜时分,她们带我起床去看蚕,添叶。那些蚕比起我的来,胖好几倍喔!又
粗又壮,肉呼呼的,表情傲慢无比,一点也不客气。啃起蚕叶来嘴巴简直是象刨刀
一样,刷刷刷!一下子就没了一条边。叶子添的慢的地方,它们还抢来抢去的呢……
嘻嘻,真有趣。
当然,看来看去,它们都不如我的蚕蚕好,又秀气又斯文又友爱,不会抢来抢
去的。急急忙忙回家,打开盒子,就看到两只小蚕奄奄一息地躺在枯叶下,其它的
都痛苦地抬头望我,我把手指放在盒沿上,最壮的那只蚕蚕很慢很慢地爬上我的手,
抬起头,好象急着要和我哭诉。
弟弟根本就没有给我的蚕喂食 忘了。看到这情景时,他也大吃一惊:怎么这
么快就饿死两只了?他平时贪玩,连饭都忘了吃,当然不会认为少吃几顿饭会饿死
蚕啦。
我们内疚地把它们葬在“蚕冢”里。以后更加小心谨慎了。
蚕们越长越大,其实最痛苦的是看它们蜕壳了,有几只就是蜕壳时死去的。晚
上常常听到蜕壳的声音,断断续续,真难以想象蜕变时要经历的痛楚……每次看到
它们竭力挣扎、苦苦辗转反侧的时候,我心里就特别难受,爱莫能助。
老师说蚕的“蜕”,其实是生命的一种升华,一种新生。凤凰的涅磐需要烈火
的焚烧,春蚕的生命需要痛苦的蜕变。经历了痛的体验,才有了全新的生存之义。
她让我把灰黄的蚕蜕一起埋入蚕冢,陪伴那棵郁郁葱葱的桑树。
蚕儿最后终于吐丝结茧了。
我的老师一直以春蚕自勉,在她的桌面上,有两行熟悉的诗句:“春蚕到死丝
方尽,蜡矩成灰泪始干。”在未有能力对生命负责之前,决不敢轻言承担。她说,
教我们养蚕的意义也在于此:那么多的蚕种,经历了漫长的生命苦旅,最后吐丝结
茧的却只有三只。
生命是何其脆弱,但又何其顽强。逝去的生命依旧沉重,圆满了的生命一样深
刻。蚕蜕就象我们回忆的字字句句,饱含着酸楚的灰黄色,记录了生死之间蚕儿那
痛蜕的悲壮。
在默默的岁月流逝中,我们将很快忘记蚕蜕变的惨烈、忘记曾经挣扎求存的生
命。所以我不再敢养小动物。不仅仅是为了那需要自己承担起全部责任的生命,也
是因为不能面对脆弱生命挣扎求存、自己却爱莫能助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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