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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老酒清歌与诗
酒、月光与足球
大四，世界杯。
把电视机搬出来，放在草地上。把啤酒一箱箱搬过来，放在电视机旁。
摆上麻辣香干，点起蜡烛，罩上去了底的可乐杯防风，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
大家都围坐在一起看球。
天气很热，可是九点以后开始凉爽。深蓝的天空，金黄的星子，没有云，没有
雨，只有阵阵夏夜的风吹起裙角。
一边大吃香干，一边大喝矿泉水。矿泉水喝没了就喝啤酒，啤酒喝没了就喝别
的酒，反正有什么我就吃什么、撑死也不闲着。
一会儿到这堆看看，一会儿到那堆看看。
大家问我在干什么，我笑着说：喝彩声，吉他声，欢笑声，招呼声，声声入耳；
燕京酒，青岛酒，孔府酒，白烧酒，酒酒归一。
众人抚掌大笑，又浮一大白。酒没了，铺子都打烊了，便问：喝完以后该干些
什么？大家说：看球呗！我笑：看球看累了咋办？大家嚷：睡觉呗！那睡着了怎么
办？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乐坏了：做梦呗！
于是我倒下了，仰卧在草地上，有人拉我手，喊：起来，给你铺张报纸，别让
露水把你的裙子打湿了。
我笑笑说，裙子是绿色的，草也是绿色的，草不用报纸，那我用报纸干什么，
矫情。
我指着天空：看啊，天平座！大家抬头看，看不到。
哪里是天平座啊？你快说呀……。我闭上眼睛，笑着说，天平座就是我啊，笨
蛋！它是不是最完美的星座？不过谅你们也不敢说NO. 啊呸，蚊子笑着说，天平座
算什么东西，射手座才是最好的。我笑着去掐她的脸，她大叫着闪避。宁静的夜忽
又热闹了起来。
有人喊，可是天平座在哪里？
我说，在我心里。
真累了，大家都躺在草地上。烛火摇弋着，灭了。最明亮的月倚在树梢，微笑
着看我们。几粒金黄金黄的星子闪烁着仿佛在招手。
你今天究竟喝了多少，有人问。
我说，我不知道，不过好象真的撑不住了。我要睡了，你们可得守着我，别让
我感冒。
我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微明。大概早上四点多。我闭着眼睛，听到有人在断断续续
地弹着吉他。
猛然坐起来，把弹吉他的人吓了一大跳。大笑着看看身边，哈哈，躺倒了一大
片。我喊道：你们这班酒鬼，都给我起来！露宿野外，成何体统？呻吟的呻吟，打
呼噜的打呼噜，居然没有人理我。我晃着晃着就晃回宿舍继续睡。
做不成酒鬼，但曾在盛夏的凉夜，醉看宁静的天空，实在难忘。有时打开衣柜，
看到那条淡绿色套花的长裙，禁不住就想起那个夜晚的月光来。
“城里的月光把我照亮，请守侯他身旁。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洒满心房…”
唱着这首歌，那夜的朋友都已各散东西。不知何时重聚，更不知重聚时是否还相识。
老 酒
我不喝酒，觉得没什么味道，无趣。
不小心考到了天津大学，于是一个人傻呵呵地背着个包上去猎奇。
在出租车上司机已经告诉我，要想跟俺们打好交道，你可得勇敢地往前喝！我
心想目前还犯不着跟您打交道吧，干嘛就讲起喝来呢？没把喝酒这事放在心上。
物以稀为贵。广东人少见，同学们对我（其实是我的广东口音）好奇了好一段
时间。
响的老爹老妈不愧是海河畔茁壮成长的天津人，马上发出了热情的饭局邀请。
天性好奇，于是跟着响和响的哥们，乐呵呵地就跑人家里去了。
满满一桌子天津菜，看得我食指大动，正要尝尝新鲜时，响拦住我：“慢着！”
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酒香忽然汹涌而来。
豪爽吧，响爸把解放前的藏品宁城老窖拿出来了，嘿嘿，把我们这帮家伙当成
贵客也。
高兴自然高兴，不过我清楚不管老窖也好，二锅头也好，啤酒也好，矿泉水也
好，流进我的肚子里，委实没多大区别。这么珍贵的东东，我喝了实在是种莫大的
浪费。
于是说不喝。结果人家就以为你看不上他的酒了。
拗不过这盛情，而且忽然有了强烈的好奇心解放前的老酒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我毫不犹豫地把杯子往嘴里一倒。由这姿势足以证明我对酒文化的情趣确实毫
无理解，用响的说法来讲，就是：榆木脑袋，不解风情。这么一杯好容易存了这么
多年的好酒就那么简单地越过高山（牙齿），跨过平原（舌头），跨过奔腾的黄河
长江（食道）……和胃酸彻底中和了。
接下来，不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烈火从我的舌尖开始蔓延。
和以前碰过的酒感觉不一样。一口咽下去，感觉如有一注金红熔岩，先徐徐滑
过舌头，忽然飞流直下，坠入胃里，猛然溅起无数火花烈焰，汹涌澎湃，……火香
四溢，悠悠荡荡……
慢着！火有香味的吗？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只有用火和香，才能形容到那一股
热辣妩媚激情奔放、却又含蓄内敛、深浓醇厚的塞外酒味。
如伫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阳光明媚，百花齐放，骏马奔驰，阵阵劲风吹
送。喜意满怀，仰望蓝天，烈日苍天却又忽然变成了幽蓝醉人、深不可测的星空，
仿佛听到孤独的狼在山腰那边嗷叫，回声悠扬……
靠在椅子上，我飘忽了，呆坐着，看着手里的小杯，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时最呆的还不是我，因为我只是觉得自己像块被烧红了的铁而已，据响说当
时所有人中，就我的脸色还是白的，没变色；而坐在对面的白面书生文，我看着他
的脸，由上至下，红白分明、不紧不慢地就那样红了下去！
有趣，我乐坏了，赶紧扭头看看身边的伟。他皮肤黝黑，透出来的火红的酒意
则使他看起来真象块滚烫滚烫烧红了的铁人。
习惯了年节亲友敬酒的态度，以为响爹还会接着再来一杯，正琢磨着是接受还
是推辞时，老人家却收起了酒瓶，眼里得意的笑，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孩子，总算
明白什么叫好酒了吧。
惭愧，惭愧。好酒只有一杯，可遇而不可求。我惭愧于自己的无知与轻率。
老人家看穿了我，微笑着给我再斟了一杯。意外惊喜之余，我恭恭敬敬地将杯
捧起，恭恭敬敬点了一下头，举杯，闻香，一饮而尽！
吃完饭，回宿舍。吃饭前那团烈火似没了先前的激越，却犹在心中缓缓延续，
暖中含秀。喝了杯水，读着古龙的故事，恍惚中，酒才开始上头。有点如行在梦中，
忍不住拿出纸笔，写了首自己很爱的诗：剑气满天花满楼，浮名浮利不自由。
拂袖卷起千堆雪，抬手挥去万古愁。
酒入豪肠说春秋，风花雪月戏诸侯。
功名利禄尘俗事，一笑独自上西楼。
随后便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日上三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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