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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骨
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你一出门就听说谁被雷劈了,那一定是个笑话。不过发生在
K市第一中学里的这件事千真万确的不是笑话。 教务处的处长齐燕岗的确在早上一
出门的时候就被雷给劈了一下,见到的人都能活灵活现地说出当时的种种细节。刘
晓华才一进语文组的办公室,坐在她旁边的周留芬就象脑后长眼一样转过身来,说:
“晓华,你听说没,齐处长遭雷劈了--不是开玩笑,真的被劈了。”说完狠狠地在
一本作业本上打了个叉,刘晓华“嗯”了一声,把包放在桌子上,顺手拿起茶杯,
一边往里倒水,一边说:“咋回事?他咋那么倒霉?”她很习惯每天早上来听一听
学校的新闻,这些新闻大多她没往心里去,一是新闻的可靠性太差,二来和她关系
不大,三来她的事也经常成为新闻在学校里流传,这使她比较反感这些小道消息,
不过出于礼貌,她总是要主动问一下这些事简单的来龙去脉,反正她不问别人也会
主动告诉她,那倒让别人觉得她有孤僻的毛病。问一声总是惠而不费的事,不但让
别人觉得心里舒坦,自己也觉得象做了件好事似的问心无愧。
周留芬合上摊开的作业本,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对她说:“哎,我给你
说,你知道就行了,就别到处传了。”刘晓华笑笑没吭气,她确实从没把这些事和
别人讲过,但总也脱不了泄密的嫌疑,特别象现在这样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人,一
旦被别人知道,周留芬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嘴不严实,一般她会和不下十个人说同
样的事,而听她说的人的忠诚度是由和她的关系的亲疏程度来决定的。她平时就喜
欢琢磨谁的嘴严谁会乱说,这也是她在学校的主要业余活动,她的判断其实很准确,
凡是她认为嘴不严实的,都有过因泄密而被她当众抓现行的事,但她反而更喜欢和
这些人说事,有少数几个守口如瓶的,最后她反而不再和他们说什么。当然刘晓华
是个例外,她认为刘晓华和她的关系很好,至于刘晓华是不是这样认为,她就不太
去关心了。
刘晓华坐下来,双手抱着茶杯,努力作出感兴趣的样子问:“周姐,到底是咋
回事?”周留芬叹了口气,把头往她那边凑了凑,说:“齐处长真够霉的,一大早
冒着大雨出门,才一出宿舍大门,这不,正好响了一个炸雷,一下子连人带车给撂
一边去了,摔得惨啊,还好是早上,路上车少,要是搁平时,遇上这样的大雨天,
车多路滑,车速又快,一个刹不住,那还不得赔一条命进去。也算是在学校的宿舍,
熟人多,当时就被送进医院了,算他运气,要是在大马路上,谁管你呀?我也是一
早听说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听保卫科的大老李说的,他才开着车去医院
了,估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这年头邪门,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遭雷劈呢?”
她很快地说完这些话,刘晓华怔怔地听完了,楞了一下,说:“是啊,这事怎么就
让他碰上了,真是。”真是什么,自然大家都心领神会,反正就是倒霉,运气,活
该,没天理等等,反正后面的话由听话的人根据自己的立场自由加上。
周留芬满足地摇摇头,打开了作业本,一边飞快地批作业,一边说:“真是的,
都快七点半了,还没人来,难道都去看齐处长了?可平时也没人呀,这下倒好,我
成了职业提开水的了,晓华,不是我说,这一个学期的开水,基本上就我一个人打
了,想想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办公室里年轻人一大帮,就这么忍心--我不是说你
--我是想起这些事就来气,想想我刚工作的时候,能享这样的福?现在还不来,对
学生也是一种不负责嘛。”
这话题转得让刘晓华一楞一愣的,她有些歉然地说:“周姐,你以后也别这么
早来,开水大家轮着打好了。我倒是起的早,就是家远,骑车到这得半个多钟头,
嗯,以后我也来早一点。”
周留芬长长地叹口气,那里面饱含的沧桑足以让刘晓华无地自容,她宽容地笑
笑说:“没事,我习惯了,年轻人嘛,事多,贪玩,只要不耽误工作上的事,我是
没意见的,只是那天开会--哦,你没去,是组织活动--书记提出了这个问题,还点
了几个名,具体的我就不说了,不过我们语文组有好几个都被点名了,年轻人中除
了你,都被书记提了一下,晓华,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和他们说,我知道你们平
时喜欢在一起玩,不过这件事传出去不太好,主要是对他们的影响不好。”
刘晓华有点心惊肉跳地听完了这些话,听到没点自己的名,暗暗出了口气,她
正想着怎么对周留芬表示一下感谢,有人进了办公室,这样,她们的谈话就顺理成
章地结束了。有时刘晓华觉得很奇怪,每当她们在谈话的时候,总是有人适时地在
她们把该说的话全说完后走进来,这里头真有点冥冥中自有天意的感觉。
进来的是语文组的组长,也是组里唯一的男人,学校里的男教师都有点女性化
的倾向,他特别明显。他叫张学仁,这名字听着很有点遗老的味道,其实他只有三
十岁,正好比刘晓华大两岁,并且两人的生日是同一天,这种巧合使张学仁对刘晓
华有点想入非非,整天缠着刘晓华要认她做妹子,刘晓华对他没什么兴趣,而且还
有点恶心他。主要是他平时就喜欢讲一些荤笑话,大多是从笑林广记里看来的,其
实大家都看过--只是没他熟悉,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就放着一本文白对照的笑林广记
--但他每讲一次还是能获得礼貌的笑声。结过婚的女教师特别喜欢听,当然表面上
都装出一种很洁身自好的样子,每每在他讲完后,她们就一边嘻嘻哈哈笑着,一边
说:“恶心死了,你恶心我们不要紧,别害了小刘她们--小刘,别听他的,他坏死
了。”每当这时候刘晓华就觉得胃酸往上涌,其实她倒不在乎听这些,有时他们同
学聚会时讲的比这还过分,就是张学仁的德性让她难受。前不久张学仁住院,为的
是他长了痣疮,大约住了半个多月,最后动了个手术。本来这病是不太适合女同事
去看的,不过大家还是决定去关怀他一回。去看他那天有一个眼尖的在他的病房里
发现一包卫生巾,是他用来敷伤口的,这事本来很正常,张学仁却很暧昧,他神秘
地笑着说他发现做女人有一大好处,就是可以使用卫生巾,说完了他哈哈笑,说:
“你们用着觉得咋样?反正我觉得挺舒服。”刘晓华当时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这
事就让刘晓华从此恶心上他了。
张学仁才一进来,周留芬就大声说:“组长,你得管管这些年轻人,这时候还
不来上班,还有没有一点负责的态度?这不齐处长又遭雷劈了--哟,你还不知道,
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我是说齐处长这一遭雷劈,这些年轻人还不翻天呀?你也得
负起点责任不是。”
张学仁很耐心地听周留芬讲完,然后把东西放好,倒好水,坐在椅子上,转头
对刘晓华说:“齐处长出什么事了?嗯,小刘?”他总是这样,不直接问和他说话
的人,要问另一个本来和这事无关的人,当然这得看和他说话的是什么人,如果是
刘晓华和他说话,他甚至都没时间去做诸如倒开水,放东西之类的琐事,会象个推
销员一样背着一包东西站在那,让人搞不清他是刚进来还是要出去。
周留芬不满地用笔敲着桌子,急急地说:“我说小张,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唵?”
象是深怕刘晓华会抢去了她发布新闻的光荣。
张学仁带着一丝歉意看了刘晓华一眼,好象刘晓华不理他是他的一大罪过,然
后转向周留芬,很严肃地说:“周老师,你刚才说什么?齐处长又遭雷劈了?他以
前被雷劈过吗?呵呵,玩笑,开玩笑,不过我们教语文的说话得准确,一个字不能
错,就象你刚才说的,不准确嘛,完全是差之毫离,谬以千里,去年我写过一篇论
文,题目就叫论语文教师的素养,中间有很大一段讲的就是语言的准确性,我们不
单上课时要注意,平时也不能马虎,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说什么?齐处长遭雷劈
了?开什么玩笑,还真有人会被雷劈吗?这样乱说可不好,要被学生听见,还不闹
出大笑话?”
周留芬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张学仁不理她,转过身对刘晓华笑笑,说:
“小刘,我说的对吧?”
刘晓华懒洋洋地拿出一本课本,翻开看着,一边说:“组长,周姐刚才说的齐
处长又遭雷劈了,这个又的意思你理解错误,她的意思是,这里本来就没人管,现
在齐处长又出了这事,就更没人管了,不是说齐处长被雷劈了两回,周姐,是这意
思吧?”
周留芬猛地拍了一下手,高声说:“是这意思,我怎么就没转过这弯来,小刘,
多亏你说出来,要不我这黑锅是背定了--小张,你真会蒙人,蒙我算什么本事,你
看看人晓华,你蒙得住吗?”说着还对张学仁撇撇嘴,这种中年女知识分子的风情
让张学仁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觉得刘晓华实在不该说出上面那些话,现在
他好向还得象周留芬承认错误。不过他很善于在关键时刻转移话题,有时这本事不
仅仅是在领导面前管用,在群众面前更能立竿见影,于是他若有所思地说:“哦·
···是这样,齐处长真出事了?到底怎么样了?他现在人呢?什么时候出的事?”
周留芬抢着把她听说的事又说了一遍,张学仁皱了皱眉,说:“这事我得去看
看,正好今早我没课,我去趟医院,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嗯,周老师,小刘,这事
别到处讲,等会大家来了,小范围的说说就行了,别到别的组去讲,周老师也只是
听说,还没证实嘛,等我回来再说吧。”
刘晓华嗤地笑了一声,很不屑地说:“你别找我,我今早忙,有三节课外代一
个早自习,没工夫和别人说什么。”
周留芬嚷道:“看看,生气了不是,小张,你就是不会说话,我看你平时挺会
讨姑娘喜欢嘛,怎么一到小刘这就不灵呢?算了算了,你去医院看领导,这也不单
是你的事,是代表我们语文组去的,恶人呢,由我来当,我给大家说说情况好了--
先声明,有什么事别赖我--小刘,你忙你的,这一摊子就别管了,毕竟教学是第一
位的嘛。”
刘晓华伸了个懒腰,说:“谢啦,我得去上早读了,先看看教室有没有打扫干
净,当班主任就是烦,就差没管他们拉屎撒尿了。”
这个懒腰引起了张学仁的注意,他观察了一下刘晓华,发现她的眼睛有些发红,
就关切地说:“晓华,你要注意休息,我看你今天有点累,昨晚没睡好吧?和男朋
友出去玩了?看你,眼都红了,要玩嘛周末多玩一会,平时还是要注意作息时间。”
刘晓华站起来,拿起书和粉笔盒,说:“蒙组长大人关照,小女子不胜荣幸,
只是私人生活以后不劳过问,你多关心一下我的业务水平吧。”说完走出了办公室。
关于齐燕岗被雷劈的事,到了中午已经在学校里被传得沸沸扬扬,吃午饭的时
候自然成了教师食堂的第一话题,张学仁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和他一起回来的还
有各组的组长和书记。他一进食堂的门就看见语文组的人坐在一起讨论什么,当然
不会是教学问题,教学问题只限于在课间操时讨论,吃饭的时候讨论的是更有意义
的事--都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男的讨论国计,女的讨论民生。张学仁打好饭,
坐到了刘晓华身边,也怪,每次吃饭刘晓华身边的位子总没人坐,直到张学仁坐下
后,才会有其他人来说:“我想和小刘说点事,你让开,到那边去。”于是张学仁
就很委屈地说:“我的大姐,好不容易有个地方,你就饶我这一回,我们语文组是
母系社会,男人可是要受保护的。”这话他经常说,渐渐地被人看作是他撒娇的一
种表现,对撒娇的人大家总是宽容的,于是在一片叽叽渣渣的谴责声中他很顺理成
章地坐在刘晓华身边,而刘晓华照例是即不理他也不参与讨论关于母系氏族社会的
种种形态。
张学仁才一坐下,周留芬就迫不及待地问:“见到齐处长了?他怎么样,伤重
吗?这雷劈到他那儿了?没伤到大脑吧?”
张学仁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说:“看你想到那去了,齐处长就是摔了一跤,纯
粹是骑车不小心,和打雷根本就没关系,你别瞎说。”
周留芬哼了一声,说:“这有啥,被雷劈就被雷劈呗,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谁还没个三长两短的时候,骑车摔一跤就要住院?这也太夸张了吧?明明有人看见
他是被雷劈的嘛。”
这话使人听起来怪别扭的,中国历来很忌讳说什么天打雷劈的事,这一般是负
心汉对痴情女发的誓,这样的誓发的太多了,以至于到后来也不灵了,从没听说过
那个负心汉因为违背了誓言被雷劈过。齐处长显然不是负心汉,他有没有发过誓倒
是拿不准,这事儿只有他老婆知道,不过他和他老婆的关系历来是有口皆碑,从他
们家得过十多次五好家庭的奖状就可以知道他们爱情的牢固程度,所以齐燕岗就算
真的被雷劈了,也不会是因为这事。
果然有人就接着话碴说:“齐处长不至于被雷劈吧?他平时不论在家里还是学
校,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呀。”其实这话隐藏的意思是,要是他真被雷劈了,
那这事儿就悬了。
刘晓华噗的笑出了声,张学仁很紧张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不满地说:“你瞧瞧
你们都说些什么,这些迷信的东西你们也信,打雷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偶尔被雷给
打了一下,不说明任何问题,怎么扯到对得起对不起人的事去了,真是。”
周留芬说:“看看,还是被雷劈了不是?我是不赞成瞎联系的,可是事实就是
事实,被劈了就被劈了,坦荡一点嘛。齐处长这人是不错的,可有时···算了,
不说了,闲谈不论他人非,何况人还在医院躺着呢。”
张学仁很严肃地对周留芬说:“周老师,你对齐处长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提,
也可以和我说,这样讲,不太好吧?”
有人说:“哎,说真的,我还没见人被雷打是什么样呢,组长,你给说说,齐
处长被雷劈成啥样了?”这话得到了一片符合声。
刘晓华接过话说:“以前我看过一篇文章,好象说美国有个近视眼,被雷给劈
了一下,昏迷了几个小时,醒来后近视竟然被治好了,其他什么毛病也没有,可见
被雷劈也可能不是什么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周留芬说:“你别听那些报纸瞎说,那会有这样的事,你看的说不定是愚人节
人家开的玩笑。被雷劈是很厉害的,不然现在楼顶都装着避雷针,以前骂人都兴说
你这天打雷劈的,要是不厉害,能成为骂人的话?以前的人迷信,都说被雷劈是因
为做了亏心事,当然我们不信这些个,不过这事也真奇怪,这千载难逢的事,齐处
长怎么就遇上了。”
张学仁用筷子敲着餐桌,说:“嘿嘿嘿,你们怎么回事,尽往歪里斜里想,这
件事根本就是一个意外,就算他真是被雷劈了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都什么年代了,
你们怎么这样啊。”
有人小声说:“是啊,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这样的怪事。按说齐处长这人挺
好的呀。”
张学仁有些不耐烦,他提高声音说:“还有完没完,够无聊的。”
刘晓华听他说到无聊两个字,不由想起了他平时的一惯表现,很想损他一下,
就笑着说:“就是,这事是够无聊的--还不如多讲几个笑话,组长,你那本笑林广
记上有没有什么关于被雷劈的笑话?你给大伙讲讲,省得大伙在这无聊。”于是大
家嘻嘻哈哈地笑着,都要让他给讲笑话,张学仁有点尴尬,心里深恨刘晓华不给他
面子,但同时又觉得怪舒服的,他嗯了几声,强笑着说:“这不大好吧,影响大家
的胃口,而且笑林广记里也没什么关于雷劈的笑话,也可能我记不得了,等我去查
查看。”
周留芬大声嚷着说:“还查什么,你不是每天没事都在看吗?”于是大家轰地
都笑。
这时有人走过来,说:“你们在笑什么,也说给我听听,有什么好笑的别瞒着
我。瞒着我对你们没好处的,哈哈。”
张学仁很感激这个帮他解围的人,从他最后那两句干瘪的笑声里他知道说话的
是工会主席姬开萍。他原来是教育局的一位秘书,那时教育局的局办曾经被人称为
动物园,因为里面有五个秘书,分别姓朱,杨,于,马,姬,大家一般就称他们为
猪,羊,鱼,马,鸡秘书,这动物园也就实至名归,不过按有的人的说法,叫养殖
厂更形象一些,后来又去了一位姓苟的,这样,局办就算六畜兴旺了。姬开萍是因
为年纪大了,快五十了还在做值班秘书,这不单是他觉得没劲,局里的领导也觉得
没劲,正好今年一中的工会主席退休,就把他给弄来了。姬开萍是贵州安顺人,说
什么话都象和人吵架,有一次学校出去会餐,是姬开萍去他熟悉的一家餐馆定的餐,
他给定了个四川风味太安鱼,不想等人去了后那餐馆不知为什么没有鱼,老板就把
姬开萍给叫过去, 问他吃鸡可不可以。 于是他就站在厨房门口,大声对校长说:
“没有鱼了,吃个鸡吧。”校长听了这话,脸色一沉,一声不吭站起来就走,大伙
自然不敢再呆下去。不过很多人认为吃鸡也是可以的,而且没听说他们校长不喜欢
吃鸡。这事本身到没什么,只是大伙都觉得纳闷,觉得校长未免太小题大作。后来
还是由张学仁解开了谜底,原来校长听岔了,他以为姬开萍在说:“没有鱼了,吃
个鸡巴。”这话对于一个有地位的知识分子来说,当然属于是可忍孰不可忍,加上
姬开萍那和吵架没区别的安顺腔,于是这场饭局被搅了也就成顺理成章的事了。这
事谁也不怪,只能怪大家没口福,只是从此鸡主席的叫法更加深入人心,好在鸡和
姬没什么区别,叫来大家倒也不觉得良心不安。
大家见姬开萍来了,也就不再取笑张学仁,另一方面,工会主席虽然在学校算
不了什么,可大小也算领导,领导一来,大伙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好在刚才忙着
说话,大家都没吃饭,现在正好能趁这机会把饭吃完,于是餐桌上响起了一片筷子
勺子和碗沿碰撞的声音。姬开萍走到刘晓华背后,看着她的碗,嘴里啧啧地响着说:
“小刘生活不错嘛,一顿吃两个肉,你这一顿比得上我两顿--我有时两顿都吃不上
一个肉呢。”
刘晓华转过身,把碗举起来,笑着说:“主席是嫌我太浪费了吧?你帮我吃点。”
姬开萍说:“我倒是想吃,可是没这口福,我的胃不行,不能吃肉,医生再三
嘱咐过的。这一段可把我憋得够呛,我以前可是一顿能吃一只烧鸡的。”
张学仁见刘晓华请他吃,心里不由有点嫉妒,酸酸地说:“当领导就是好,明
明不能吃肉,可就是有人把肉往嘴边送,我们就不行罗,没人想没人顾,小刘,我
可不是说你,别多心。”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我就是说你,你得多留点心。
刘晓华哼了一声,说:“你不也是当领导的?这会子就不认帐了?”
张学仁叹了口气,说:“我这兵头将尾的组长,每天除了受你们的气,那有什
么当领导的感觉。”
刘晓华说:“你别味良心说话,你每个月比我们多拿五十块钱就不说了?再说
了,谁敢给你气受,你说出来,别阴阳怪气的。”
张学仁说:“哎,小刘,我可没得罪你,你怎么尽拿我撒气,还说不敢给我气
受,大家看看,这不就来了。”说着他对刘晓华眨眨眼睛,那表情巴不得马上抛个
媚眼过去。
姬开萍笑着说:“算了算了,小张,你别说了。小刘,你就给小张吃点肉嘛,
你看他谗的。”
刘晓华一扭头,说:“不给,别人要吃都可以,就是不能给他,谁叫他说我给
他气受的,今天我还就是要给他点气受。”
张学仁心里酸溜溜的,解嘲说:“算了,我没这福气,不吃也饿不死我。小刘,
我觉得你以后要少打点肉,你已经有了点发胖的趋势,要注意控制。”
周留芬见两人要闹僵,忙说:“好了,小张,你不是想吃肉么?来,我今天菜
也打多了,我还就是吃不下肉,给你吃得了。”说着把碗推到张学仁面前。
姬开萍哈哈干笑两声,说:“你看,还是有好同志嘛。小张,你就别客气了,
大家都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应该的,应该的。小刘,你吃完饭来我这一下,找你
有点事。啊,同志们,你们继续吃,我就不打扰大家了,啊,哈哈。”
刘晓华知道姬开萍找她是为的调工作的事,因为学校的人事科长正在党校学习,
这摊事就由姬开萍临时来管。她为调工作的事已经忙了半年多,现在基本有点谱气。
去的地方是民族出版社,她妈给她联系的,本来她家里认为她教书很合适,不赞成
她离开学校,不过她坚持要走,家里也就没有办法。起初她想去报社,也有关系,
她一个同学的丈夫在一家大报当编辑,基本说好了,在面试前几天,正好报社一个
离休干部的孙女也要进去,虽然她只是个高中毕业的退伍军人,论水平远比上本科
毕业的她,但调工作毕竟不是考研究生--其实就算是考研究生她也不一定有必胜的
把握--文凭起的作用只相当于扬风止沸,远比上别人的斧底抽薪,这样,她很自然
地被涮了出来。这件事的后果之一是使她下定决心必须离开学校,因为这事已经在
学校传得满城风雨,而学校里也要进人,是校长的一个侄女准备从一个县城的小学
调进来,但又没名额,只能等着走一个人,既然她曾经想走,那自然就是要顶替她
了。校长虽然没直接给她施加压力,但书记和几位副校长都跟她讲过这事,当然不
会明讲,可她也能听得出来玄外之音,她有时恨不得让他们明着把话说出来,不过
既然他们要转弯抹角,她也乐得装傻,多少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吃过饭她就直接去找姬开萍,她平时很少去这些学校领导的办公室,不过在所
有能被称为校领导的人中,工会主席是最和蔼的,和蔼的原因在于他没有权力。但
这几天有点不一样,因为他兼管了人事这一块,虽然他的主要工作使他即便是在普
通的教师面前也有点自卑,这个兼职倒让他有点感觉良好,只是他那秘书出身的先
天不足还是使他看起来更象一个势利眼。
姬开萍挺热情地招呼刘晓华,招呼的时候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放在刘晓华的背上,
轻轻地拍着,一边说:“小刘,来来来,你要喝水还是茶?别客气呀,自己动手倒。
我这里乱--刚接手人事的工作,熟悉情况就得好几天--别看我们学校人不多,都是
知识分子,也不好管啊,我水平不高,呵呵,倒是在机关干了几十年,好歹也有一
些经验,关键还得靠大家支持--恩,小刘,别楞着,自己倒水先喝着,我这马上就
好,你先等一会。”
刘晓华微微扭了一下身子,算是抗议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背上,笑着说:“您先
忙,要不我过一会再来?”
姬开萍忙说:“别,我就好,顶多五分钟,五分钟。”
刘晓华坐下来,看着他在桌子上一大堆纸中间翻来翻去,大约翻了十分钟,她
始终也没看出他在忙什么,好在他终于停止了这项工作,对刘晓华说:“还是没找
到,算了,先谈你的事吧,我这一搞不知要搞到什么时候--这些东西也太乱了,真
不知以前他们是怎么弄的,我得抽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这不,差不多这一个星期我
中午都没休息,尽顾着弄这些事了。”
刘晓华即不关心他中午有没有睡午觉,更不关心他在收拾什么,听他这样讲,
就说:“姬主席找我有什么事吗?”
姬开萍摸出一支烟,点上火,深吸了一口,说:“是这样,小刘,现在已经是
五月底了,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办调动,我想了解一下情况,很快学校要放假,你有
什么考虑,说出来我们也好有个准备,你是我们学校的骨干,教两个毕业班,你这
要一走,学生肯定要受影响,我们得提前考虑一下怎么安排别的同志来接替你。这
样吧,你把你的想法和我说说,我大体掌握一下,再就是有什么需要组织上帮忙的,
你也可以提嘛,办理调动不是件小事,有很多程序,缺一样都不行,我们想给你尽
量办简单一些,快一些。”
刘晓华楞了一下,说:“姬主席,我可没说过我正在办调动这事,您是听谁说
的?”
姬开萍哈哈笑了两声,说:“小刘,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这些事你没必
要瞒着我们,反正早晚都得办,我找你的目的是告诉你,学校这边的态度很明确,
就是尊重你的选择--当然不单是你,所有人都一样--愿来者来,愿走者走,学校在
这方面肯定是一路绿灯,主要是看你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发商调函,听说
你要去一家出版社?不错嘛,你平时就喜欢写点东西,听说还发表过几篇,好,我
是很羡慕你们,能有自己的事业,象我们就不行,一是没本事,二是人也老了,哈
哈,只有在这里养老啰。”
刘晓华一时觉得异常的愤怒,但为什么愤怒她却说不清。其实她没什么可愤怒
的,要走的是她,和别人说这事的也是她,姬开萍的话没什么不对,至于是谁把这
事传出来的其实不重要,这只是这一事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环节,不过正是这个
小环节使她愤怒不已,她忽地涨红了脸,说:“我没说过要走,我现在也不想走,
谁说的我要走您问谁去。”
姬开萍收起了笑脸,轻轻地弹了下烟灰,说:“小刘,这样不好吧?你要调走
的事又不是今天才传出来的,以前你不就调过一回吗?当然啦,那回没调成,也不
代表你就一定要走,不过你总得为学校想想,你当然是那天调成那天走,可你走了
学校怎么办?你教的学生怎么办?我的意思不是说学校要赶你走--只是不能因为你
那天走了工作就陷于被动,这你能理解吧?”
刘晓华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恨不得说:“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要不走
校长的亲戚怎么进来。”话到嘴边却成了:“姬主席,你也知道调工作的事不好办,
这边放人,那边还不知道要不要呢,反正我的态度就是在这一天我就教好一天的书,
您放心,我不会给学校添麻烦,更不会丢下学生不管。”
姬开萍恢复了一点笑容,说:“这一点我们是相信你的,可是你也得为学校考
虑考虑,这样吧,你给我大体说一下什么时候能调成,过两个月,还是下半年,还
是明年?当然啦,要是你根本就不想调走,那我们是巴之不得,不过你以后再想调,
就没那么容易了,这里可不是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恩,小刘,你说说看--放
心,这事我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恩,说说。”
刘晓华一方面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完全是胡扯,正是这种
不无道理的胡扯使她觉得自己很理亏,甚至于良心也有点不安,她犹豫了一会,说:
“姬主席,我真的说不清什么时候能办好,这样吧,我再去问问,有准信我就给您
说,估计办的快就在这个假期吧,反正不管怎样起码要等高考完我才会考虑这事。”
姬开萍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你尽快去问,关键不能让这事影响工作,
我们是重点中学,无论如何高考不能出问题,你也别有压力,啊,就这样吧。你看,
我这一大摊,中午又睡不成觉了,啊,哈哈。”
刘晓华回到家里有点闷闷不乐,下午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用怪怪的眼光看着她,
特别是周留芬,巴不得要钻进她的心里去看个究竟。张学仁倒显得很沉着,有一句
没一句地和她搭话,这更让她疑心,觉得在办公室多呆一分种都是一种折磨,不到
四点,她就撒谎说家里有事,得提前走,周留芬免不得又问她有什么事,要不要帮
忙之类的话,她敷衍地说她妈病了,要回家看看,周留芬大惊小怪地说:“哟,阿
姨病了,那还不快回去,学校的事再重要也比不上这件事啊,快走吧。早上还没事
吧?啥时知道的,没见你往家里打电话呀。”刘晓华恨不得用抹布堵住她的嘴,慌
乱地说是中午在姬开萍的办公室打的电话,张学仁看着她,笑嘻嘻地说:“你看你,
中午就知道的事,到现在才想起来回去,还不快走。对了,姬主席办公室的电话坏
了好几天了,修好了吗?前几天开会他还叫嚷着说没电话办公不方便,原来已经修
好了,学校的办事效率是提高了一些。”刘晓华冲他翻翻白眼,冷冷地说:“那你
以后就可以去他那打电话了,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前一段才说的电话费太高要控
制,我可不想因为这事再找麻烦。”说完不等张学仁搭腔,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刘晓华的母亲叫李淑惠,去年刚退休,原来在晚报社工作,从记者到编审全干
过,只差一步到主编的位置。退休的头几个月闲得难受,老犯病,不是头疼就是脑
热,还全是心理上的,打针吃药都没用。后来进了一个老年大学,学些唱歌跳舞什
么的,认识了一些人,慢慢地也就适应了,不但病没了,人也精神了许多。最近一
段跟着一个退休的经济学教授炒股票,一开始投入的少倒也一直在赚,后来一下弄
了几万元进去,结果全给套住了。老太太的偏头疼免不得三天两头的又开始发作,
好在刘晓华家家底厚,她父亲在一家公司当老总,虽然也快退休了,但几年下来还
是有一些积蓄,对她母亲的莽撞行为虽然生气但也没过多的指责,前几天不知从那
打听到一点内部消息,一下子帮她母亲赚进了一万多,算是基本把损失弥补了回来,
这样老太太的偏头疼也自然消于无形。
刘晓华的母亲见她回来的比平时早很多,脸色又不大好,和她打招呼也懒洋洋
的,不象平时一回家先撒一会娇,忙过来问:“晓华,怎么了,那不舒服?今天怎
么回来的那么早?学校没事了吗?”刘晓华把包往沙发上一丢,人跟着也躺下去,
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并不回答。她母亲不免有些紧张,伸手过来想摸一下她的
额头,她很不耐烦地把头偏过一边,说:“妈,我没事,你忙你的,别管我。”
她母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啥事,是不是和同事吵架了?”
“没有,那来那么多架吵呀。”
“那是被学生气的?”
“不是。”
“为调工作的事不顺利?”
刘晓华站起来跺了下脚,说:“妈,你别瞎猜了。”
她母亲叹了口气,说:“那你倒底是怎么了?”
刘晓华着急地说:“妈,你真够烦的,人那能天天都是兴高采烈的,就不能有
点生气的时候?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不高兴,你就别管了,过一会我自己就好了。”
她母亲说:“那你把生气的事跟妈说说--你别嫌我烦,我就你一个女儿,我不
管你,谁管你?”
刘晓华哼了一声,说:“没别的事,有点头疼,我去躺一会。”说完快步走进
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随即听见她母亲在外面敲门,喊着:“晓华,你开门,
我这有治头疼的药,你开门啊。”
刘晓华大声说:“我不吃,我躺一会就好,你别管了。”说完倒在床上,用枕
头捂住了头,听见外面又敲了一会,终于没声音了。
才躺下没多久,就听见电话铃响,一会,他母亲又在外面敲门,她没好气地说:
“又有什么事?”她母亲在外面说:“你的电话,你同事打来的。”
刘晓华不耐烦地说:“就说我不在。”
他母亲着急地喊着:“你快来接,我都说过你在家了。”
刘晓华无奈,只得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出去接电话。
电话是周留芬打来的,她才一拿起话筒,就听见周留芬在电话里大声说:“晓
华吗?刚才接电话的是阿姨吧?我听她精神挺好呀,病没大问题吧?”
刘晓华有点哭笑不得,只得说:“恩,好多啦,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就是有点
头疼,吃点药就好了。”她母亲在旁边听她这么说,就说:“你也知道吃药啊,我
叫你吃你怎么不吃呢?你同事一说话你就那么听?”吓得刘晓华捂住话筒拼命地摆
手。
周留芬恩了几声,说:“这就好,老人嘛,是得经常注意身体,病不起啊,我
妈去年就是因为一个感冒没去医院看,结果病了一个多月,花了三千多块钱,好在
是公费医疗,现在她没病都喜欢往医院跑,开一堆药回来放着,这样也好,省得临
时抓瞎。”
刘晓华深怕她没完没了的讲这事,忙打断说:“周姐有什么事?”
周留芬说:“也没什么事,主要问一下你妈的情况,没事我就放心了。还有,
姬开萍找你的事我也知道了,你别怕,他那人就是欺软怕硬,以前在局里就这样,
他的底细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别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对了,你调出版社的事怎
么样了?没什么困难吧?”
刘晓华觉得有点心惊肉跳,就她和姬开萍两人的谈话这么快就传出去了,而且
周留芬知道了就意味着全校都知道了,她本来想对周留芬说别对其他人讲,又一想,
其他人可能早知道了,而且这样的话说了也等于白说,于是她含糊地说:“恩,这
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也不一定就走,先等高考完再说吧。”
周留芬说:“其实我都知道,不就是校长的侄女要进来吗?听说她只是个教小
学的,怎么可能来替你呢?最后还不是得压在我们身上。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刘,
这破学校也没啥意思,要有门路走了最好,你年轻,有本事,人又漂亮,到那不比
这强?何必留下来受这些窝囊气,我是老了,不然真想换个地方。”
刘晓华觉得这话很耳熟,好象姬开萍就这样说过,这不禁使她有些怀疑,琢磨
着周留芬
是不是来当说客的,不过她一时弄不清这些事,这一点上她比周留芬差远了,
并且她也懒得弄清,目前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于是她说道:“周姐,这事我
还要考虑一下,要没别的事我得挂了,我还得给我妈做饭去呢,我爸也快回来了。”
周留芬说:“那好吧,你去忙,替我向阿姨问好,你放心,有什么我会告诉你
的。”
她才挂下电话,就听她母亲说:“怎么样,妈没猜错吧?你是为的调工作的事。”
刘晓华吓了一跳,她嗔怪地说:“妈,你怎么能偷听我的电话。”
她母亲叹了口气,说:“我用得着偷听吗?你才一说我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是学校不准你调还是要赶你走?你给妈说说。妈帮你出主意。”
刘晓华犹豫了一下,她本来不想给家里讲这件事,但又想这事本来就是她妈给
联系的,现在这情况,早走早好,而出版社方面虽然一再保证说要她,但时间上却
没有准信,夜长梦多,拖长了,没准又出什么意外,她知道她妈有个老同事在出版
社当副社长,这工作就是他给联系的,要是他能说说,这事就好办多了。这么想着,
她就把姬开萍找她的事跟她妈说了。
刘晓华的母亲听她说完了,叹了口气,说:“晓华,妈不是反对你调工作,你
得考虑好,我觉得在学校教书是不错的,钱也不少赚,还稳定,以后教师的地位只
会更高,而且你现在干得不错,就这么放弃,可惜了。还有,你一个女孩子,和男
的不同,你这一换地方,没个三五年你站不稳脚跟,你都二十八了,连男朋友都没
有,我们着急啊。出版社最近几年效益也不好,不定什么时候要闹下岗,待岗这些
事,到时你啥背景没有,这些倒霉事还不找着你来。妈工作了几十年,看得比你清
楚,我看你还是别调了。”
刘晓华不满地说:“你看,我不说你急得什么样的,我说了你又来泼冷水,我
是一定要走的,你和我讲道理也没用,就一句话,你帮不帮我。”
她母亲说:“怎么不帮,我现在就是帮你呀。”
刘晓华说:“那你就给出版社你的那个老同事打电话,让他催催这事。”
她母亲迟疑了一会,问:“你可想好了,别以后说我们没提醒你。”
刘晓华干脆地说:“想好了,以后如何是我的事,绝对不怪您。”
刘晓华母亲的电话起了作用,不到十天,出版社就通知刘晓华去面试,其实刘
晓华知道这不过是个形式,通知她去面试就说明那边已经同意了,而且她母亲已经
和出版社说好了,商调函在七月初发出,也就是高考完了后再发,这样,她可以趁
着才考完试还没放假的那几天把事办好,反正学校这边已经表态说会尽快办。只是
她很犹豫去不去和姬开萍说这事,后来她想起了前一次调工作也是十拿九稳的事结
果给黄了,这事让她至今心有余悸,于是就决定等面试完了再去说。
面试的时间在星期五下午,虽说这绝对是个形式,但好歹也得给对方一个好印
象,刘晓华还是精心准备了一下,带了一些她写的文章,还有一些发表过她文章的
报纸杂志。 民族出版社在K市的一条极为偏僻的小巷中,虽说她已经来过一两回,
可还是找不到,转悠了半天,最后还是去问了交警,才在一大片被绿树包围的老式
平房中找到了民族出版社的牌子。
出版社不大,她很容易找到了一快挂着编辑部牌子的房间,这就是她面试的地
方,她很小心地敲了敲半掩的门,里面有人粗声粗气地说:“找谁?”她推开门进
去,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忙者在捆一摞书,整个房间被书架隔成几小间办公室,里面
几乎有三分之二的地方堆满了书。小伙子打量了她一下,问:“请问你找谁?”
刘晓华忙说:“我找一下编辑部的尹和平尹老师。”小伙子手往里面指了指,
就不说话了继续捆他的书。
她绕过几个书架,一张办公桌上有一个人在玩电脑,另一张办公桌上有一个人
在睡觉,其余的桌子都是空的,她绕了一会,又绕回了门口,那个小伙子已经开始
捆另一摞书了,她硬着头皮走过去说:“师傅,请问尹老师的办公室在那儿?”
小伙子头也不抬地说:“就在这,往里走。”
刘晓华说:“对不起,我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谢谢您。”
小伙子抬起头,一见又是她,笑了笑,突然大声喊了声:“尹师,有人找。”
这声音大得出奇,而且拖得很长,刘晓华被吓得一激灵。
过了一会,里面走出一个中年人,戴着宽大的眼镜,瘦瘦的,一边走着一边问:
“谁找我?是那位?”
刘晓华忙迎上去,说:“尹老师吗?是我找您。”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刘晓华说:“我是来面试的,社里通知我来找编辑部的尹和平老师,您就是吧?”
中年人打量了她一下,说:“哦,你就是,刘,刘···”刘晓华忙说:“我
叫刘晓华。”中年人恍然大悟般地用手拍了拍脑袋,说:“看我这记性,我知道,
我知道,我就是尹和平,一直在等你,来来,里边请,我们里边说。”说着领着刘
晓华往里走。
刘晓华又重新绕了一遍那些书架,总算是到了尹和平的办公桌,尹和平搬了把
椅子,让刘晓华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刘晓华忙谢过了。随后他也坐下来,拿起
茶杯喝了几口,又拿出一支烟,点着了火,一边说:“小刘,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说是面试,其实也就是个过场,你别紧张,我们随便谈谈就行。”
刘晓华忙说:“还是按规定办吧。”
尹和平笑着说:“真的没什么规定,以前也不兴搞面试这一套,都是办完手续
就直接来上班,有时来个人我们事先根本不知道,突然来上班看见多了一个人,才
知道这里又进人了,现在突然搞起了什么面试,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大姑娘上轿
--头一回。”
刘晓华也笑了,她拿出带来的东西,递过去,说:“这是我写的一些东西,您
先看看,还有,这些是我在报刊上登的几篇文章,我也带了,还有一些,我一时找
不到,您先看看这几篇吧。”
尹和平接过来,翻了翻,说:“听说你是教语文的吧?我们这是出版社,和报
社不太一样,主要不是看文章写的好坏--当然能写好文章是求之不得--但主要要看
文字能力,主要的工作也就是校对,勘误,看看有没有语法上的毛病,这些是主要
的,写文章,那是作者的事,我们主要是选稿,编辑,出版,你是中文系毕业的吗?”
刘晓华忙说:“是,是K大中文系毕业的,学的是现代汉语专业。”
尹和平笑着说:“比我强啊,我只是个中专生,还不是学中文的。”
刘晓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笑笑。
尹和平拿着一张晚报,上面有刘晓华写的一首诗,他看了一下,说:“其实象
这样的东西没必要带来,编辑是一定不能写诗的,写诗会削弱你对文字的把握能力,
还有写一些抒情类的散文也是这样,太情绪化就不能做编辑了,我倒认为该多写一
点类似说明文一样的文章,这样比较严谨。我看你基本写的都是诗歌散文。”
刘晓华很惊讶他这么说,她觉得写诗写的好和文字的把握能力不但不矛盾而且
应该是相辅相成的,而且她认为当编辑一定要有很强的欣赏能力,起码你应该知道
一份稿子拿在手上是好是坏,但她又想他干了那么多年编辑,肯定会有一些自己的
经验,而且她是来面试的,要是一来就对面试她的人的观点进行质疑,毕竟不大正
常,于是她只好说:“这几篇文章我也是随手拿来的,其实我写的也不多。平时我
们教学生,也非常强调语言和文字运用的准确性,这方面我相信是没太大的问题的。”
她本来想说没问题,但觉得这样说太不谦虚,于是就留了点余地。
尹和平说:“光是没太大的问题还不行,我们的要求是一点都不能出问题,以
前也有一些喜欢文学的年轻人想来我们这工作,他们的文章写的也很好,有的还出
过一两本书,但我发现他们共同的特点是文字上比较差,当然当一个作家想象力是
很重要的,但当一个编辑就不一样了,所以虽然他们的文章写的很漂亮,我们还是
没要他们,可能他们去报社更合适一些,我们这虽然是个小出版社,但对编辑的基
本素质要求相当严格,不光看文凭--当然文凭很重要--更要看水平,这是对读者负
责。”
刘晓华一边听他讲一边后悔自己刚才的谦虚,现在想翻悔也来不及了,只得说:
“我想我有信心在工作中提高自己的水平。”
尹和平说: “当然当然,你是K大中文系毕业的,水平我是不怀疑的,只要克
服一些粗心急躁之类的缺点,年轻人有这样的缺点也不奇怪,关键是认识问题,还
有一个对待工作的态度问题。”
刘晓华哭笑不得地听着,她觉得自己无端的被认为有粗心急躁的缺点已经很冤
了,而且听他的口气自己还存在认识和态度上的问题,她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就
说:“尹老师,我的水平可以逐步提高,但我平时还是比较细心的,我·····”
尹和平点点头,说:“这就好,就好。我只是说一些普遍现象,你没这些毛病,
我当然高兴。小刘,你来这工作要有思想准备,我们这不象在学校吃大锅饭,除了
基本工资,奖金要看你的工作业绩,平常的工作是多方面的,除了搞好编辑工作,
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比如发行,也要做,你要有思想准备,要准备吃苦。”
刘晓华忙说:“我有这准备,我来之前·····”
尹和平点点头说:“好,这就好,有准备就好,年轻人多吃点苦也有好处,多
磨练磨练,以后我们这批老的退下去,就是你们的天下了。好,很好。”
刘晓华被他三翻两次打断,心里有点不舒服,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还在尹和
平看了看表,说:“小刘,我看这就到这里吧,我还有几篇稿子要看,你也去忙你
的事,反正以后谈话的机会有的事,来日方长嘛。”倒象刘晓华缠着他说话一样。
刘晓华怔了一下,说:“尹老师,面试····”
尹和平挥挥手说:“你放心,我这一关算过了,至于你能不能来,就看上面的
了,恩,就这样吧。”
刘晓华无奈,只得站起来,说:“谢谢尹老师,我就走了。”
尹和平看了看她,说:“对了,小刘,你是那个学校的?”
刘晓华说:“我是一中的。”
尹和平听她说是一中的,又来了兴趣,问:“一中的,我有个同学在一中,你
应该认识。”
刘晓华心里又打起了鼓,她实在不愿意多一个人知道今天的事,可一中就是那
么两百来人,要说不认识谁,实在也说不过去,只好说:“应该认识吧,您说的是
谁?”
尹和平说:“他叫齐燕岗,是我中专时的同学,以前经常来往的,这几年大家
都忙,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刘晓华听说是齐燕岗,不由脱口而出,说:“他呀,是我们教务处长,半个月
还出了点事呢。”
尹和平忙说:“对对,就是他,以前在一中教政治的,前几年当上的教务处长。”
停一会,又问:“他出什么事了?你给我讲讲。”
刘晓华说:“他被雷劈了。”
尹和平听了这句话,不由呆了一呆,那表情好象自己被雷劈了一样,好一会,
才说:“被雷劈了?怎么回事?”
刘晓华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早上起来上班被雷给劈了一下,现在好
了,没事了。”
尹和平说:“怎么会呢,他这人挺老实的啊。”
刘晓华说:“具体我不太清楚,反正是有这码子事。您有机会见他直接问他好
了。”
尹和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好吧,这事我是得问问,小刘,你去吧。”
自从面试以后,刘晓华的心情愉快了许多,面试本身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但她母亲打电话问出版社,那边说没问题了,就等着七月份发商调函。刘晓华也就
把这事跟姬开萍讲了,姬开萍先是表示了祝贺,又表示了惋惜,随后又代表学校对
她进行了最后一次挽留,自然是留不住的,于是姬开萍代表校领导预祝她在新的工
作岗位上更上一层楼,这些虚假的祝福也被刘晓华当真诚给收下了,既然这事已经
是板上钉钉的事,刘晓华也就不再隐瞒其他人,于是同事们又都祝贺了她一回,周
留芬特别表现出高兴,到所有的办公室去宣布了这一喜讯,又张罗着要她请客,刘
晓华说现在忙,等考完高考以后一定请大家吃一顿。甚至张学仁也酸溜溜地来对刘
晓华说了些不那么刺耳的话,刘晓华在高兴之下,居然也发现了张学仁的一些优点,
在心里也就原谅了他以前的种种恶心事。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临近高考前,关于刘晓华的这件事又起了令人意想不到的
变故,这使刘晓华在一天之内又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这件事源于学校召开的一次
领导会议,会议形成了一个具体的决议,不同意刘晓华调动,这件事对刘晓华而言
无疑是一个晴空霹雳。当姬开萍把这件事向刘晓华说明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表现出
应有的愤怒,只是稍微楞了一下,然后问:“为什么?说好的事为什么不作数?”
姬开萍表情有点尴尬,他吱吱喔喔地说自己也不清楚这事,是校领导作出的决
议,他是没表态的,但大多数人都同意这件事,于是他表不表态也就成了无关紧要
的一件事。
刘晓华不肯放过他,继续问:“那是谁提出的,又是那些人同意的?你们不嫌
这件事搞得很无聊吗?我是一定要走的,大不了我可以辞职,但这件事我要搞清楚,
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你们整。”
姬开萍苦笑着说:“你问我没用,第一我做不了主,第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
确实不知道,你要问可以去问校长或是书记,我只负责通知你。”
刘晓华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去问吗?校长怎么样?当初逼着我走的不就是
他?现在反悔了?是不是他的那个教小学的亲戚不来了?”
姬开萍很严肃地说:“小刘,你别激动,这两件事根本就是两回事嘛,好了,
你别问我,我只负责告诉你,现在我已经对你说了,有意见你去找校长,我解决不
了,我只是个传话的嘛。”
说完他很平静地离开了语文组的办公室,只是在跨门坎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稍
微显出一点点狼狈的样子。
刘晓华呼地站起来,呆了一会,又坐下去,她觉得这事透着奇怪,学校这么做
究竟有什么好处,对校长又究竟有什么好处,她实在不明白,可以肯定的是,这绝
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也决不会是为了工作什么的,她想了一会,觉得挺累,周围的
人不知不觉的都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一个诺大的空间供她想象,她很想大哭一场,
不过觉得这样怪没劲的,而且没什么人会来同情她或是劝一下她,这种无趣的后果
使她放弃了哭一场的打算。
周留芬走了进来,她望望没人,就直接走到刘晓华身边,同情地说:“小刘,
你的事···”
刘晓华很勉强地笑笑说:“没啥,我就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周姐,是不是校
长的亲戚不来了?”
周留芬叹了口气,说:“小刘,你够天真,我给你说吧,局里给我们学校批了
一个名额,校长的侄女还要来,不过这和你走不走关系不大了,你不能走的原因·
····”
刘晓华听着她说下去,可她顿了半天没说话,就问:“是什么问题?你说,我
就想知道一下。”
周留芬犹豫了一下,说:“你去问问齐燕岗吧。”
刘晓华吃了一惊,说:“齐处长?他和这事没关系呀。”
周留芬说:“我只是听说,好象他对你意见挺大,要不你去问问,不过别说是
从我这知道的。”
刘晓华沉默了一会,说:“我这就去问。”
刘晓华走到齐燕岗的办公室门口,听见他正对两个学生训话,声音很大,她迟
疑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里面只有齐燕岗一人,另外站着两个学生,齐燕岗侧对
着门,但眼睛看着那两个学生,刘晓华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就轻声喊了声:
“齐处长。”
齐燕岗没回答,突地提高了声音,对两个学生说:“你们倒底想干什么?还想
不想在这学校呆,这样的事你们也做得出,一中的名声早晚坏在你们这些不成气的
人手里,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开除了干净,恩,你们说话呀,都哑巴了?告诉你们,
不要以为这里好混,不管是谁,违反了校规校纪,我们从不手软,该处分处分,该
开除该除。”
两个学生似乎很惊奇他说的话,都看着他,眼里现出迷惑的表情,齐燕岗喘着
粗气,喝了口水,很生气的样子,说:“就这样了,这事还没完,你们写检查,明
天交到我这里来,至于请不请家长,我看了你们的检查再说。”说完挥挥手,两个
学生鞠了一躬,慌张地走了出去。
刘晓华又喊了声齐处长,齐燕岗转过身来,见了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连声
说:”小刘,是你,来来,请坐,这些学生,真够烦人的,每天不闹出点事就过不
去,呵呵,我也被气惯了,天天这样,非得少活几年不可,对了,小刘,有什么事
吗?“
刘晓华合计了一下,她决定直接提出这件事,不再转弯抹角,于是说:”齐处
长,我想来问一下我的事,就是调工作的事。“
齐燕岗现出惊奇的神情,说:“怎么,老姬没通知吗?这个姬主席,办事拖拖
拉拉。”
刘晓华说:“他通知我了,我想直接找您问问。”
齐燕岗哦了一声,说:“坐,小刘,别站着,我这是教务,只管教学的事,别
的事,我基本不插手,你调工作的事,和我关系不大吧。”
刘晓华没动,还是站着,说:“齐处长,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请当面说,不要
把这些恩怨带到工作中好不好?而且我也不知您为什么对我有意见,今天想听您给
我说说。”
齐燕岗哼了一声,慢慢地说:“小刘,我不太明白你的话,我是管教务的,你
调工作和我可以说没什么关系,还有,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你是听谁说的?你让他
来这说清楚。”
刘晓华说:“齐处长,我不想说是听谁说的,您就直说吧,我那得罪您了?”
齐燕岗摸出一支烟,点着了,说:“小刘,你是年轻,记性没有忘性大,我什
么时候对你有意见?倒是你对我意见很大,我还一直想当面听听你的看法,不过这
纯属我们私人的事,和你调工作的事无关。”
刘晓华又吃了一惊,她一时有些茫然,在心里快速地回想了她和齐燕岗交往过
程中的种种事情,随后摇摇头,说:“我对您没意见,也从没得罪过您,背后也没
说过您什么。”
齐燕岗嘿嘿笑了几声,说:“小刘,我替你说吧,你是不是在外面说我什么遭
雷劈的话?”
刘晓华一怔,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事,她一瞬间回想了关于这件事发生前后的
种种情形,觉得自己实在没说过什么,别说别人,就是家里她也没说过这件事,于
是她很快地说:“齐处长,我想您误会了,我没说过关于您的这件事。”
齐燕岗沉默了一会,说:“你没和出版社的尹和平讲过?”
这句话让刘晓华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简单而不可思议,整个
事情的逆转原来都是因为她说了一句她认为毫无问题的话。她觉得腿有点抖,背上
发凉,哆索着说:“齐处长,你说的是这件事?”
齐燕岗哈哈一笑,说:“没什么,小刘,真的没什么,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
要咒我,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没得罪过你嘛。”
刘晓华一时觉得天旋地转,她镇静了一下,说:“齐处长,我确实在去出版社
面试的时候说过这句话,但我没有咒您,我只是说一个事实。是他问我,我顺便告
诉他一下。”
齐燕岗冷笑说:“他问你我是不是被雷劈了吗?这句话难道不是你主动对他说
的?好了,别说这事了,我无所谓,被人咒也不是第一回,只是觉得这事比较无聊,
而且我不相信我会被谁给咒死。”
刘晓华看着他,觉得非常恶心,她问:“我只问您一件事,那天您有没有被雷
打过?”
齐燕岗反问:“你看见了吗?你怎么知道我被雷打过,你说说看。”
刘晓华脱口说道:“我确实没看见。我是听别人说的。”
齐燕岗问:“听谁说的?”
刘晓华说:“我是听------”她硬生生把周留芬三个字咽回了肚里。
齐燕岗嘲讽地看着她,说:“说嘛,你是听谁说的,可以让他来这对质嘛。”
刘晓华咬了咬牙,说:“无聊。”说完转身走出了齐燕岗的办公室。
她回到语文组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里面,她一进去,立刻有了一种奇怪的
安静,不过刘晓华并不觉得奇怪,她知道她的出现剥夺了他们谈话的乐趣,她一声
不吭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这间办公室,所有人都看着她不说话,就在她要走
的时候,张学仁说:“小刘,怎么,工作也不调了?还是舍不得走吧?也好也好,
留下来也不错,我是舍不得你走的。小刘,以后接受教训吧,说话还是小心点,你
看看,为了这一句话,不值嘛,你们女的就有这缺点,什么事不经过证实就喜欢乱
说,小刘,我也不是光说你,其他人也得好好想想。”
刘晓华冷笑着说:“你别说风凉话,早晚有你好过的时候。”
张学仁很诧异的样子,说:“我怎么了,不是好心吗?算了,小刘,我跟你说,
和教务的关系不能搞僵,错了就去道个歉算了。对了,透露一点,下学期我们要进
一批人,语文组有好几个,学校正考虑竞争上岗,这是我在教务会议上听说的,你
们大家要有思想准备,当然也包括我在内,这事可别到处说,啊,我是好心告诉大
家一声。”
刘晓华扭头说:“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不至于下岗,当然是和你比起来,再
见。”
说完走出了门,背后有人说:“哼,你算老几,有骨气就辞职嘛,赖在这,活
该下岗。”
刘晓华听见了这几句话,她没停留,决定好好去想想,要不要为了这件事所必
须表现出的风骨而继续留在这个学校或是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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