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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 史
帝 王
一片耀眼的天空。
一群不知名的金色鸟儿飞过。七色阳光为它照耀下的每一个人都制作了盛装以
出席这永恒的大典,以纪念这永恒的时刻——细心的它甚至连这金色的鸟儿们也没
有忘记,精心地在它们的翎羽上涂抹几笔,描笔生花,鸟儿们的美丽,也同这个时
刻一同记如永恒的史册。
笑容在阳光中溶解。Y 国的人民保持着Y 国式的笑容——老人们甚至连嘴都笑
歪了。人们跳着自己国家的舞蹈,跳得热情,跳得奔放,跳得自豪——Y 国年轻的
王子就要继位了。
——是他!是他!那刚毅的面庞,那自信的眼神,那坚定的信念——是的,永
不会改变的!他着着最华丽的盛装,上面用金丝细密地绣着金色的龙、凤。见那龙
蜿蜒着庞大的身躯,将身体盘成了“帝。王”;又见那凤展开双翅,洒下一片金黄,
顺势摆出了更加耀眼的——“永。恒”。
“他的时代来了!他的时代来了!”——人们欢呼,人们期待,人们许愿,人
们立志,人们为他和他的时代而憧憬,而歌唱!
鸟儿们在他的头顶上盘旋,似乎是星辰的使者,是日月的光环。此时Y 国的一
切都属于骑在白马上游行的他——是Y 国的一切!Y 国的子民,Y 国的城池,Y 国
的河流……Y 国的一切财富!
——他禁不住望了望北方的山峦:山的这一边是安定祥和,而那一边,却是跃
跃欲试的敌人。
可那又何防呢?他在继位前就料定了敌人的阴谋。尔今,他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来捍卫山峦这一边的安定祥和。是的,他桀骜不驯,但他有权利桀骜不驯;是的,
他不可一世,但他有资本不可一世。
——没有更多的言语:他将为Y 国一位伟大的君王!
欢庆的人潮洒满Y 国的每一条街道。长长地向阳光的源头蜿蜒过去——阳光脚
下,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那,也已归他所有!
不出所料,敌人的进攻开始了。但结果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似乎是他设定了
这场战争的起因、经过、结果。似乎是他规定了:敌人的进攻必须无力。我们Y 国
的兵士必须背水一战,必须誓死相拼,他们也必将胜利。
首战告捷。
人们再一次地欢呼,而此时的欢呼已不仅仅是为他们年轻气盛却足智多谋的君
主,更是为了今后的和平,为了Y 国的未来!
……紧接着,便真的是长时间的和平。而他——这位威名远扬的年轻君王,却
将自己的霸念在骄傲的河流中洗涤,在自满的阳光中晾晒……
……历史继续……
命运
一片耀眼的天空。
天空下,他站在一块光秃秃的空地上。这是他的宫殿,也是一座山。而此时,
他正被围困在山顶上,面对着山脚下浩浩荡荡的军队,感到慌张,手忙脚乱的。他
的头发和胡须也那么纠缠着,头盔歪歪地扣在脑袋上。脸上是战争的足迹,是少有
的老人脸上沧桑。身上则满是鲜血——自己的,敌人的,部下的。而此时,所有的
血都留到了尽头,所有的伤口都渗透着一丝枉然——他最终被困在这山顶上。
再简单不过的:两军交战,他失败了。
此时的他令人难于揣摩,没有人敢接近他,因为安静的他正像是一只熟睡的豹
子,他均匀的呼吸像是在瞬间就会变成豹子的怒吼;而更多人想接近他,劝劝他,
拍拍他的肩膀,那样会感觉他仍然镇定……但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看着他,周围
是在山脚杀敌声中托起的孤独的死寂。死寂得可怜,可怜得一如他即将面对的任意
一种凄惨的人生:或死,或降。
谁也没有想到的,他竟然转过了身。他早该知道后面是无数个目光——可怜的,
哀求的,期盼的,嘲笑的,失望的,绝望的……他那一双喷吐着血丝的眼已经再也
无法承受这些眼神中的任意一种。但他确实转过了身,一一打量着这些眼神,一次
又一次地承受着这负荷。而这其中任意的一种眼神,包括他自己那慌张的眼神都看
得清楚——他在装镇定。
他扯动着僵硬的嘴角,想要说些什么。但他说不出来,就只能这么努力的扯动。
不一会儿,他的嘴角竟又开始变成了抽动——他害怕了。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了握
沾满鲜血的剑,似乎随时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在那之前,他仍保留着一丝对死
亡的恐惧。尽管已经所剩无几,但他仍然拼死地保留着最后的一点点——希望。
“你,你们谁有退敌之策……”
没有人回答他,尽管所有人都知道眼前发出声音的君主,正在再卑贱不过地乞
求着他的手下人。他那悲哀的眼神,远比下跪叩首要卑贱得多。当然,他们也可以
全部选择投降,因为他们知道哪怕自己有再高明的计策也不能派上用场,任何的语
言文字,在此时都变成了无力的反抗,这时候,他更需要一些任何人在平时都瞧不
起的小聪明。
“谁能退敌,我,我和他共做这个霸王……”他指着不远处一面千疮百空的旗
帜说,那旗帜精疲力竭地写着一个“Y ”字。
但谁又会去在意呢?这个Y ,已经名存实亡,一如他现在摇摇欲坠的霸王的王
位——那是一张火眼吞吐中的龙椅,可以坐,但坐上去的结果也无非是一死。
对啊,无非是一死。其实事情远比他想的简单并凄惨:或死,或降……
他绝望地看着那在硝烟中的“Y ”字,那象征着他的王国啊,他曾是这个王国
的公子,曾经是指点江山的君主。他手指微微的颤动,都是这个国家一条永恒的法
令;他眉头微微的收缩,城墙外的山峦都要恐惧地拥挤着蜷缩在一起;他一抬头,
眼前就必须是晴空万里;他一落泪,云朵都得为他黯然伤神……而这一切在那个遥
远的时节都只是因为他是君主,他是领袖,他的Y 国,是一个强盛的国家。
他落了泪——他竟在这个时候落了泪!
那哀伤的眼神托起他内心的羸弱,那期待的眼神中渗透出一丝的渺茫,那绝望
的眼神便如同已经死去了千年万载……
泪水滴在他的手上,滑落,在红色的血液中涂抹出了一条孤独的路,他看到路
的尽头又是自己的宝剑——是他的权利——是他曾经自以为会成为永恒的权利……
……他看到自己耻辱的泪水穿透怯懦的心脏,那孤独的路通向了骄傲的尽头。
但他仍不放弃希望。
或死,或降。但“降”又能意味着什么呢?暂时的“降”并不标志着永恒的失
败。
他双手捧着自己的宝剑,带着他的臣子们向山下的敌军走去……
……历史继续……
信仰
一片耀眼的天空。
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金色鸟儿飞过,紧接着,身上金光闪闪的铠甲包裹住了它健
美的身体,却把它的面庞和身躯涂成了一片黑暗。只一瞬间,那鸟便丢弃了铠甲—
—把原本被自己遮盖住的太阳还给大地。然后故做潇洒地飞去,去寻找印象中的第
二个太阳——却未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在空中愚昧地打转。
鸟留给大地的太阳白煞煞的,不见一点血色,像那昏庸的君主;而笔直的光则
像是初接到命令的敢死队战士,冲破一切阻碍直击大地上再细小不过的一个点。加
入到“敢死队”的队伍里问问,才知道这些太阳的奴隶是要毒杀一个人——就是他
——那个在田间耕种着的,更加卑贱的奴隶。
阳光照耀着空气,尘埃就在空气里暖暖地洗个热水澡,不经意地挡住了他的脸。
只能看到他的乱蓬蓬的头发和胡须被尘埃无聊地编织在了一起。然后,汗水就在尘
埃的艺术品上玩起了滑梯。滑到胡须底下的时候,就勇敢地跳下去,勇敢地跳进泥
土里却又怯懦地躲藏起来了。而他,便正用手里的锄头将泥土翻开,寻找自己的汗
水。眺眼望去,汗水已经洒满了整片田地。
但他要找的东西,始终没有出现。
“好热啊——”他抱怨了一声,然后就忽然停住不动了——看上去是在想一些
事情,一些关于未来的事情。他便不由地望了望南方的几条山脉——确切地说是南
方的山脉挡住了他的视线,挡住了他想看到的,再往南一点的东西。挡住了,绿绿
的山把南方的一切都挡住了。而他分明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又忽然卖命地干起
活来,似乎要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还有多么旺盛的体力。又似乎是,他要寻
找的东西,马上就可以破土而出了一般。
这是他与太阳的斗争。太阳无数次地派出自己再信赖不过的敢死队来袭击他。
他黝黑的皮肤就是由无数的伤口连接而成的,再可靠不过的太阳的罪证。但也只能
是这些细小的伤口了,太阳如何也磨灭不了他的意志。他仍然干着手里的活,从来
都没有倒下的趋势,每每弯下腰去,他又会望着南方,而后以千万倍的坚强支撑着
直起身躯。于是太阳必须在他再一次抬头向南眺望之前让将他击倒,因为一但他的
双眼注视了南方,哪怕只一秒,都会有哪个不知名的神灵给他无穷的动力。
“休息了——吃饭了——”那个手里拿着皮鞭的胖子喊着,真奇怪这么美妙的
六个字从他嘴里装修后怎么就变得那么没有人情味。
周围的人争着抢着去吃口饭,像是在逃避什么劫难,霎时间那页人们乱蓬蓬的
影子所编制成的纸张被时间轻松地掀去,只露出一片阳光炙烤下的郁郁中荡漾着些
须金黄的田地。
他也放下了手里的活,找了一块比自己身体要干净一点的空地,一屁股坐下—
—他太累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忽然,他在想自己到了临终的时候是不是也要
这样喘着粗气离去……或者是在山的那一边,能有一个好一点的生命的宿呢?“我
的生命不能在这里结束,我的意志不会屈服于这烈日,这片土地”他想,“我要坚
强地熬过去,直到有一天将这里的一切都据为己有!”——他曾无数次地这样勉励
自己,只有想想这些句子,他才能心安理得地躺下,躺在潮湿的土壤里。闭上眼睛,
享受着湿润的泥土的芳香,以天为被,一地做席——就像睡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一样。
“来,起来吃点东西……”一个本就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强的声音将他唤醒。
他睁开了眼,看到一缕青烟缓慢地上升,在空气里被风洗涤,上升到很高很高后最
终定格为蓝天里透着一点未洗干净的灰色的云。而过滤剩下的尘埃掉在他的脸上,
再一次诠释了他的肮脏——和那云比起来。
“不吃东西怎么能干活呢?……”——他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那个声音。他坐
了起来,不失疲倦地把头向右转动了一点。声音源自一个老人。面庞上的皱纹仿佛
褶皱的山峦,看上去是岁月的伤疤,是时间的殴痕。
“不,我吃不下……”他小声说。准确地说声音并不小,只是比起他肚子里青
蛙的叫声,要小很多了。任何人都不可能从他脏兮兮的脸上察觉,但他自己心知肚
明——他的脸一定红了。
老人笑了笑——只是那么淡淡地笑了笑。他这种口是心非的答复,老人已是再
熟悉不过了。而这个时候,他又不由自主地面向南方极目远眺。
——“我不想吃。”他的声音坚定多了。
老人顺着他坚定的眼光望去——“那只是一排山脉。”
“不,我可以看到山的那一边。”
“那一边是Y 国。”
“Y 国!”——他猛地一惊,接着愣住了,一动不动。像是听到了家乡的什么
噩耗一样的。十年来,他只在心中铭记着“南方”,“山的那一边”……
十年来,他第一次从如此沧桑的声音里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这两个字——“Y 国!”
……老人望着他,终于从他那眼神中寻觅到了什么!“没错了,就是他!”老
人心想,“就算我再老糊涂,也不能忘却掉那坚定自信的眼神!就是他,没错的!”
老人急忙跪下,爬到了他面前,给他磕了一个响头——震动了天地!
——他扶老人起身,握住老人的手。两人共同望着南方的山峦——不,那山峦
后面似乎升起了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坚定不移地印着一个——“Y ”!……
历史
……公元前496 年,越国刚即位不久的君主勾贱,于□李(今浙江嘉兴南)杀
吴王阖闾……
……公元前495 年,吴王夫差继位,立誓为父报仇……
……公元前493 年,越王勾贱兵败夫椒(今江苏吴县太湖椒山),越降,勾贱
成为吴国奴隶……
……公元前493 年~ 公元前482 年,勾贱进行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复
仇酝酿……
……公元前473 年,勾贱灭吴……
……历史继续,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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