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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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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2002年8 月初,我还沉浸在中考结束后无所事事的快乐中,玩命地享受着暑
假——大吃,疯玩,死睡——我坚信那是人一生中最舒适的日子。无论中考结果是
痛是痒,这个暑假都是三年“献血”生涯所得的回报……想到这些不由倍加珍惜起
来。
不过遗憾的是解脱的日子还未过半就接到某报社要来采访的通知,不由觉得甚
为扫兴。
我知道若是“水什么益”,“敬几丹”的来采访,这种扫兴是绝对不会存在的。
但事实上是我一直在想将来自己是不是要反去采访他们。而我也见惯了那帮三
流记者们的无聊之至和罗嗦之极。尽管鄙人绝非淡泊名利的虚伪之士,但“采访”
这个字眼仍然让我感到十分的心烦。
乘心烦的时候写些使人心烦的人,烦烦相克,心情许能好转些吧。
* *
平生第一次接受采访基本上可忽略不计。具体内容是:我刚出生不久。就有一
对双胞胎的体重,与当时的国情反差很大,但一定是江什么民心中理想的国情下的,
理想的中国婴儿。于是我一个月多的时候和妈妈一同拍了一组照片,作为“内蒙地
区计划生育统一宣传照”。宣传面之广让我走在马路上可以把两边的宣传牌子都当
镜子照。那以后,我为孕妇们所众知并据说十分之喜爱,为婴儿们的偶像并据说十
分之受崇拜。可惜我还不会写字,无法给人签名。只能充分展露艺术才华——给陌
生人画幅“地图”了事。
而因宣传效果尚可,竟有某家无聊至极的电台派了某群无聊至极的记者跑到家
里向我母亲大人讨教“育子心得”等等。(长大后看了他们的稿子和爸妈的日记才
知道自己出生前的很多趣事,诸如母亲每天隔着肚子用随身听给我“听”黄梅戏,
以“自小”培养我对艺术的浓厚兴趣。后来爸爸不同意,意思是想让我做新世纪青
年。硬是给我换成了崔建的“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之类,搞得我从记事
起就对眼前这个世界没什么好印象。)
而对我的采访据说是他们临走前录了三十秒“明星婴儿”的啼哭声即罢。如此
而已——而事实上,这是鄙人平生第一次“触电”。
* * *
真正接受采访是在小学的时候,相比较之下,跨度还是蛮大的。那个时候获一
些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绘画奖项,大小都有,证书也早就丢得差不多了。惟独留着
几张我当时觉得至高无上的校级证书。长大后发现上面竟然只有我美术老师的签名,
连个章都没有。
曾经不小心在日本那鬼地方展出过一张把人画得如鬼一般的图画,底下还有几
句鬼话,诸如“中日小朋友永远友谊”之类的病句——好在日本鬼子定然不认识我
那几行字。
不久后便冒出来一帮记者跑到家里来。那时候小,以为犯了罪就会有人拿着一
个叫“话筒”的东西碓在你面前,逼着你说一些废话,所以当时也理所当然地以为
自己犯了什么事,躲在妈妈身后直哭。见状妈妈说“这孩子没经历过这事,几位先
在客厅喝点茶,我到里屋去给他讲讲……”
十分钟过后,我从里屋出来便真的不哭了。那帮记者们都夸我“真是个好小子”,
“真听家长的话”,“真乖”,甚至“孺子可教”什么的。而事实上在里屋发生的
事情是妈妈对我说——“你要是不哭,等会给你买个变形金刚……”
我对着话筒说的是什么现在想起来只是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的一堆,缺乏逻辑。
所以这里对看热闹的读者们表示抱歉。不过想来也无非是“我的绘画老师逼着
我画那样一幅画。他老说脏话,肯定不是妈妈的好孩子。他可吓人了,老骂我们…
…”
——然后妈妈在一旁补充道“楠楠的意思是严师出高徒”;我又说“我的同学
们画得都比不上我,他们只会画熊猫,但是我会画鲸鱼……鲸鱼比熊猫大”——妈
妈在一旁补充道“楠楠的意思是画画要充满自信……还要善于观察……”我说“我
画的其实不是日本人,要不你们看还有黄头发的小朋友呢,都怪我们老师,竟然拿
到日本去展出了”——妈妈连忙在一旁补充道“其实楠楠想画‘世界小朋友大团结
’…
…“等等等等。
后来我看了电视,发现电视上我的嘴在动弹,但是没有说话声,有的只是舒缓
的背景音乐——后来明白这样做就表示他们已经采访过我本人了。而所有的文字内
容均出自我美丽机智的母亲大人之口。
而后来经妈妈教导,我知道话筒面前要说像妈妈那样“好好”说话才行,不能
胡言乱语。这样的事情在小学经历了不少。长了很多见识。
半年之后,我的一幅叫“中法小朋友大团结”什么的鬼画在法国展出。反响强
烈……
* * * *
四年级的时候我正式放弃绘画“转攻”写作。这样说或许有些大了,而我的证
据是我的绘画本子上尽是我的胡言乱语。
就是那个时候我写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超过三百字的文章——其实只是一篇作文
罢了,发表在某报刊上。其中托了我父亲以及该报主编的福,竟然把这篇文章发在
了头版。而事实上那个时候哪怕是到现在,人们也是十分崇尚“头版”这个东西的。
那篇文章的影响力与以前相比要大些,我得到了三四十块钱的稿费买了一个小
小的变形金刚(后在回家路上摔碎)和一根“苦咖啡”雪糕,把三四百元的外套弄
脏且屡洗不掉。
后来我收到了全国各地许多叫不上来名字的地方的来信。有交笔友的,而更多
的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杂志社聘我当小记者,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文学会吸收我
当会员之类。这些信我一般不过目,一切由我尊敬的父亲大人替我一手或两手操办。
而我本以为爸爸能有些选择性地回信,不想他竟一夜之间全部同意了这些要求。
我就曾有在学校的某个上午,一连收到“小记者证”、“学员证”、“会员证”共
计六张的传奇经历。
而这些东西的到来,也就意味着采访即将开始。那个时候我已经懂事许多了,
说话比较注意分量。而其中最安全的说法就是感谢——“感谢我的语文老师和所有
关心我的老师、同学们。当然我要感谢我的父母对我写作的支持……”时不时的会
心血来潮地浪漫一点地在后面加上几句诸如“感谢文学,感谢生活”之类恶心的话。
然后当一群记者把这句话登在报纸上说“岸哥儿连说话都十分带有文学色彩”
的同时,我正为自己为什么说了让自己也似懂非懂的话而感到后悔不已。
总而言之,那个时候是不会表现自己的,只是单纯的感谢——一个幼稚的感谢
年龄。
* * * * *
初中后我便一心在我喜欢上的杂志上发表作品,为爱好而努力,而不再为荣誉
做任何的牺牲和尝试——当然只是说得如此浪漫,绝大多数情况是要弄些稿费以消
除伸手向父母要零花钱的羞愧感。
我也从未想过要参加过任何无聊的比赛,只是在中考前夕为了争取到保送高中
而参加了一个自治区级别的作文大赛。在大赛中获了一个小奖——说“小奖”有些
人认为我故作谦虚,而实际上这些人都可以去当记者了,因为这就是普通记者们的
想法。我所谓的“小奖”在他们眼中比海龟还大。果然某电视台又跑来采访了。有
所不同的是,这次的采访历时要一周,因为是一个个人专题。
而让我惊奇的是,这一周间,我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一贯的“感谢”
风格。表现欲已强烈得不得了——或许这就是成长吧。我努力地在想着如何表
现自己,如何让自己重现十六年前再往前推一个月时的风采,希望自己走在街上还
能随处照镜子等等……
但整个采访过程包括后来录出的节目,绝对是我这辈子被采访历史中最失败的
一次。
记者是不变的。永远问着无聊的问题,我的言词也变得越来越虚伪。而整个节
目做出来我发现比记者的问题还要无聊几倍。其中的问题包括:“岸哥儿听说你改
名了是吗?”——我回答“是。”——加上一堆胡话。
“岸哥儿你喜欢雪吗?”——我回答“还好。”——再加上一堆胡话。
“岸哥儿你最喜欢的季节是什么?”——我回答“秋天。”——还加上一堆胡
话。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的没意义,气得我几乎要抢过那破话筒然后告诉他什么
叫真正的采访……但在最后,他终于还是问了一个像样些的问题——“岸哥儿你喜
欢写作吗?”
——我心里回答“废话”,骂道“你真他妈的白痴”,然后对他说“我想是这
样的……你的结论很正确。”——说完后不论是心里还是话筒前都依旧加上一堆胡
话。
而后来坐在沙发上看在这期节目的时候,我以第三人——观众的身份去审视这
个节目和自己,才发现无论是记者的问题还是我的回答,都没有任何的现实意义,
我不能想象那个做作,张扬,虚浮的人就是极力表现出来的自己……只有尴尬铸就
的冷冷的幽默罢了。
* * * * * *
这一切一如我成长的尴尬和尴尬铸就的圆滑的青春。
最后告诉各位,“烦烦”不能相克,只能相累。
倒霉!
(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些东西是在变化的,变化是微妙的,我们察觉不到。而
如果真的细心地找到几个点,就会发现在成长的同时,人也在变得越来越圆滑,越
来越虚伪,越来越张扬。
我想这和社会,和时代都有关系吧。毫无疑问的,这是社会的,也是时代的悲
哀。深远些讲,这是人性的悲哀。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着这种悲哀,有时候真的无
法挣脱出来。而只对于如今表现欲望极强烈的中学生而言,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曾经
勇敢的自己,直言不讳的自己,真实的自己是那么地让人怀念。人在成长中会不知
不觉地自失起来,所以要选择适当的时候学会回归自己。余秋雨《山居笔记》的序
言中,讲的很正确。但这种自失又是那样的不易察觉,这种回归又是那样的令人不
情愿。
于是人只能这样沉沦、沉沦、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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