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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第一餐
(十一月二十二日,听某领导报告,无聊之至,饿意袭来,故作此篇,谨为博
一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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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有挑食的习惯。
我得承认,我的童年是被赞扬和羡慕塞满的。我是乖小孩,爸爸妈妈从不训我。
加之我只对文字和绘画感兴趣,并且潜意识地排斥电脑游戏和玩具,这导致爸爸妈
妈对内省心,对外则有牛可吹。
唯一惹爸爸妈妈不开心的理由就只剩下挑食。童年里印象最深的几句话里少不
了这样的文字:“岸哥儿啊,你说你什么事让爸妈操心过……惟独吃饭是个问题,
这说得出去吗?”而童年得到小小满足感的我也无非是收容了“……”前面的部分
然后拿出去吹牛,至于后面的部分……“您刚才还说什么来着?”
事实上哪怕是到现在,我仍然说不出自己究竟喜欢吃些什么。比较直观地证据
是我很细瘦。这就像鲤鱼跳龙门,三番五次地尝试结果却是常常要面对下落的无奈。
我的龙门是50kg.
爸爸妈妈每周都要我去量体重,百货商场门口老太的机器决定我下一周的饭量
是增还是减——哦,按实际情况看,是决定我的饭量增得是多还是少。
“您的身体偏瘦了,请加强营养。”这机器发出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不定
和老太年轻时候的声音很像呢。但就算是老太的声音,也不会如此地自然平和,因
为对我而言,所谓的“偏瘦”,是足足地偏了30斤!老太的吃惊程度绝对不亚于慈
禧初见照片中自己的芳容。
我只能幽默地耸耸肩,然后去吃饭。
* *
世界上我最厌恶的地方是屠宰场,其次是饭店。因为我曾看到过一车猪肉从屠
宰场中被运送出来,污浊的阳光蒸发着血液的味道,软软地脂肪暴露在肮脏的空气
中,一边和苍蝇们拥吻,一边在车里摇摇晃晃……一直晃到爸爸妈妈几经劝说我才
同意去吃的那大家饭店。顿时心生恶心。
所谓大饭店,菜单是一门艺术。我们这些文学爱好者可以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篇幅:大饭店的菜单往往要长一些,否则就不是“大”饭店了。对,必须比某
领导的报告还要冗长无聊!那么,“冬瓜炒蛋”和“蛋炒冬瓜”有什么不同呢?我
懒得去想,权当是掌勺师傅按兴致随冬瓜和蛋的入锅顺序而定吧。(注:怎么赚稿
费?)
菜名:妈妈每到大些的饭店,那看菜单的详细程度就好像都恨不得要把笔画拆
开来看一样——这是可以理解的:在家没条件,在饭店怎么也得让我吃新新鲜的样
式,说不定我会和哪个菜一见钟情呢?
妈妈踌躇着,最后要了一个“元帅下凡”。我笑妈妈太过听信这些表面的东西。
因为现在所谓“菜名”,就像是女孩子的网名:一个“夜叉”完全可以被美化修饰
为“星光靓女”;那个“迷人七喜”也很可能是一个“恐人八婆”的变形。
几分钟后,上菜。定睛一看,是一盘绝对新鲜的猪肉……
其他所谓“霸王别鸡”者无论焉。(注:怎么写诗?)
饭店是一个让我恶心的地方,这里基本上单指中餐店。我对西餐店的印象不差,
因为那里饮料的价格使我有充足的理由拒绝那些夹满新鲜猪肉的汉堡。
* * *
我愈加挑食了。在饭店便不懂得为爸爸妈妈珍惜钞票,在家旧哦更自不待言。
到了初三的时候我基本上已经放弃吃肉了,只憾我连素菜也爱之甚少,爸爸妈妈的
担心便与日俱增。
每周仍然要量体重。老太的生意不好,只好为适潮流所向,换一台先进一点的
机器。亏得这台机器,我竟然一下子到了“90kg”。
——我坚信爸爸和妈妈和我和老太都吃了一惊!
老太忙不迭地跑到机器后面,然后探出头来对我们说:“这显示器总是出问题,
您几位先等一会儿,让我修理修理……”
我大叹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国民物质精神文明建设效果之显著,之神速——六十
年代的老太竟然还会修理这么先进的机器!
于是看着老太戴上一副比较厚实的手套,是一副专业架势;然后举起拳头,冲
那机器就是一拳,那感觉像是主人在打自己的狗……
……显示器黑屏,几秒钟后,画面与机器的声音携手而来:
前者显示:“90g ”!
后者提示:“您的身体偏胖了,请加强运动。”!
——我坚信这机器比爸爸和妈妈和我和老太都吃惊!
甩袖离去,我竟对那机器有些眷恋和向往。
当晚,爸爸妈妈疯狂购物,以食品为主,顺便拿回来一个家用体重计。于是我
知道我目前的体重是90斤。
不过偶尔也会有走运超过100 斤的时候。比方说我最高的记录就是102 斤——
你知道我那件棉衣很保暖的!
* * * *
在北京住的一段时间。当我对乐器碟片衣服书籍美眉公交车路水池路灯下水道
天安门的兴趣全然淡化得如水般纯净时,我知道北京有一种东西叫小吃。
比起饭店来,小吃店让我感到自然。自然到主刀师傅可以在你喝鸡汤的时候杀
鸡给你看,然后一不留神把鸡血溅到你的汤里——小吃的自然,成功地将一个屠宰
场和一个饭店合并在一条街上!
所谓小吃,在北京往往吃的是个“小”字而不是“吃”字。中国人以秀气为美,
包子个个都包得和艺术品似的。这样一计算,工程太大往往不好办事,只好少用些
材料。而我始终都在思考的是:吃包子总比包包子快,牙齿往往比刻刀锋利得多。
这里面有点象征意义,比方说:艺术往往只是政治的欲望的附带品或是牺牲品。
为了贪大,我要了一个叫“霸王”什么的新菜式。后来他们在盘子里用咸菜编
了一只“王八”让我吃。我笑了——典型的北京精神。
我爱上了北京的乐器碟片衣服书籍美眉公交车水池路灯下水道天安门,就是没
爱上小吃。
这让爸爸妈妈感到遗憾。
* * * * *
众多的食品中,我对方便面的感情是不同的。爸爸妈妈每天都很忙,中午也因
家距离单位较远而放弃回家休息,往往是连午饭都顾不得吃。我问爸爸妈妈能否取
消我的午饭;爸妈说不行你在长身体;我说哦。
于是每天中午我得自己做饭。最方便的当然是煮方便面。
所谓面,本身该是软软的,有弹性的。我却总因火候未到而品尝半干不湿的作
品,往往是左边牙齿享受“煮着吃”,右边牙齿就必须忍受“小涣熊”。
我一直在想吃方便面——特别是同时吃两种不同风格的方便面,是否和我跳机
械舞有关。曾在某个综艺节目中炫耀自以为“极艺术”的舞技。回家后看重播,发
现和他们打电话说得一样:“岸哥儿你真他妈的厉害——人跳得和面条似的。”
* * * * * *
我时常想到要计算一下骨头占身体总重的多少。事实上发育的是我,辛苦的却
是骨头。这就好像太平天国北伐,肌肉和脂肪就是援军。我这边拿不出援军,骨头
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而我却一直觉得孤独和无助和无奈往往是最大的动力。所以
说骨头的成长是被逼的,真的很感谢骨头。
但我不得不望着那秤——90斤,我又瘦了。指针不停地摇着头像是在发泄愤怒。
怪罪我不能给予它更大一点的发挥空间,导致自己只能在几个小格子之间徘徊——
这竟让我想到些什么。
——这里用来影射现在的中学生。
那以后,我吃什么吐什么,怕是落下病了。这让爸爸妈妈担心。
那天在学校午餐后照例去吐,发现有几个女生在一边嘀咕“你看,那就是岸哥
儿,得白血病的那个……”
我不解。朋友指了指水槽,我笑了。
那天的牛奶还算新鲜的。
这让我恐惧和感慨。
* * * * * * *
2002年的一个夜里,我拖着一书包的书和疲惫走出数学补习班。那晚上天很高,
夜风吹乱我的头发和月亮薄薄的面纱。月光淡淡地沉淀在地面上,被两座黑色的高
楼夹成一条深邃进霓红深处的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窄。可以把黑楼看做是两个
保镖,亦或许是,月光的通道正在被挟持着——“这是我们的生活。”我说。
晚上十点的冬天,街上人很少。这让我感到空虚,像是惘然之余竭力地寻求一
种寄托,忙碌之余急需发泄的方式。而我知道它即将发泄。
像是云排,更像是架子鼓,怪怪的声音划破霓红,划破月的面纱,划破两座黑
楼,在我的内心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很深很恨。
——我竟然饿了!
一脚踏着兴奋,一脚踩着惊讶,我向不远处一位正在收拾摊子的师傅跑去。那
三轮车的玻璃上不失疲倦地躺着“鸡蛋饼一元”
多可爱的五个字。一元钱的鸡、蛋还有饼。
可惜我还是被世人的尔虞我诈欺骗了。师傅只用一张废报纸包了一个柔软的蛋
黄色的东西递给我——哦,是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并乐然称道的东西。
师傅笑呵呵地注视着我好奇的目光:“小伙子饿了吧!”——他怎么会知道此
时饥不择食的我完全有可能把他给吃了。——我没回答什么。
“一天累了吧。我这收摊一晚,生意反倒一个接一个地上门来了——还都是你
这样的中学生!”——师傅说着,我已顾不上感慨然后悲哀。
付了钱,我不由分说地冲那东西咬了下去。动作之夸张让师傅吓了一跳。
我相信任何事情和事物都需要有背景来烘托。我更相信这是我的第一餐,真正
的第一餐。却是叛逆的,可悲的第一餐。
但——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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