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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两无声
那一年，父母的相继离开，让我的世界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原本就不够充裕
的日子一下子犹如风筝断了线，拮据随之而来。不安定、恐惧伴随着20岁年轻的
我。独立支撑生活对于我来说，是第一次，而学业继续一半，放弃对于我，绝对
不忍。
日子一天天过去，贫穷让我失去了把美丽的头颅抬得高高的勇气，因为在这
个现实的世界里，美丽也是用一大串数字标识的。我刻意绕过了YSL 、PORTS …
…安慰自己，不放弃的女人才美丽。
可开学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昂贵的学费让我不由心生寒意，不服输可又能有
何办法？我深刻地感受到，抗挣也需要十足的底气。
无奈之中我还是在不断地努力，暑期揽了几份活：家教、翻译和在一酒吧当
陪聊。后者是一份看似清闲的活，主要任务就是陪人聊天，按时记费，我拿小费。
在这种地方的所谓工作，就是拿青春做游戏，玩得好的都是遵循游戏规则的
人，我从一开始就似乎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既不懂得逢场作戏，也不知道讨
好顾客，所以我的收入是没法和别人比的。
Bill是我们店里的老常客，单身男人，曾经在日本打工7 年，赚了不少钱，
花钱也不吝啬。他常来酒吧喝酒，一周四次的样子。
他很无聊，没什么朋友，这些都是从我和他的交谈中了解到的，我们聊过几
次，是我在这儿唯一的朋友Silly 介绍认识的。和他聊天没什么情趣，一个不懂
得生活只知道挥霍的男人。
不知是否是天意的安排，我在一次聊天中无意透露出了目前的窘境，Bill表
示愿意帮助我，可自尊心让我说了个“不”字。事后，我有些反悔，一想到未完
的学业，我责怪自己的故作清高。而日子离九月一日越来越近，愁云一天天布满
脸庞，Bill再没和我提过这件事。
又是这么一个灯红酒绿的夜晚，Bill突然借着酒意对我说：“Linda ，陪
我一晚，好吗？我愿意给你3 万块钱。”我并没怎么吃惊，因为在这儿说这样的
话并不离奇，只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我也会成为故事的主角。
我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坐在他黑色的TOYOTA里，任方向指向某个灯火璀璨的
地方。进了房间后，我也没说话，他让我看会儿电视，自己冲凉去了。电视屏幕
上闪烁着Chanel [V]的标志，我一度非常热衷于这个频道，可今晚，我的耳朵里
听不进再美的音符。
Bill出来的时候显然有些尴尬的神情，远远地坐在我的旁边，我还是一副漠
然的表情，空气凝结了。
香烟的游丝在眼前飘动，他终于按耐不住沉默，开口了：“Linda ，如果你
不愿意，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但，我是真心的，我很喜欢你。
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只是靠金钱来维系，做我的女人吧？“我看了他一眼，
其实他并不是那么的另人讨厌。
……我要求把灯熄了。
在黑暗中，我听到了眼泪滑落的声音……一双坚实有力的男人的手把我搂得
紧紧。他一直对我很温柔，我也为他的那番话而感动，可一想到对于未来的种种
抱负与自尊，我怎么也无法将自己的幸福交给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打工仔”。
第二天，分手的时候，Bill将一叠厚厚的钱递给了我，我是闭着眼睛接的。
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说：“昨晚我所说的都是认真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由分说地抽出在他掌心里的手，逃离了那一夜昙花开
过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段经历对我而言究竟是何意义——一种耻辱？一种怜悯？我刻
意地回避曾经熟悉的一切，离开了酒吧，再没遇上过他。
我终于顺利地读完了大学，写的东西也渐渐被人们开始接受。照片、作品在
大小书刊杂志上频频出现。
寂寞的夜里，我用笔端不断地写着一个又一个发生在这都市里的悲欢离合。
唯独忘了自己的故事……直到有一天，我又遇到Silly.她告诉我，Bill死了，就
在一个月以前。人们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全部是一个叫
Linda 的女孩写的作品和各媒体刊登的她的照片。
听说Bill临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本刚发行的杂志，封面上是那个叫“Linda
”的女孩，他是因为看书没注意，横穿马路时被车撞到的。
写于2000年8 月25日首都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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