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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 恩 集
走近灯火
走近灯火
在夜色中我伸出双手
在点燃的温暖中
我安静的 抱紧自己
此时 有人垂下荷叶裙的窗帘
掩住大笑或者低语
以及我发生的联想
走近灯火
世界还没有睡去
那些活动在窗上的灯影正等待
时间突然吹响 熄灭的号声
就象一阵风吹过
熄灭所有蜡烛
走近灯火
从遥远的正午
日光苍白 命运罩上淡薄的金色
仰望灯火的一刻
我的眼睛盛满泪水
在深夜的街上
停住脚步
春天即景
小小的早晨 小郑卷起
办公室的帘拢
厚重的冬天在梨木框和铁钉之间被摘掉
煽情的风吹动隔夜的报纸
她用春天的水擦拭地板和写字桌
春天的田野正在
后窗里湿润 变深
有人在窗外轻声咳嗽 走动
那是一个小伙子或者一只猫
腰里系着干瘪的装爱情的口袋
古老的尘埃味在空气里颤动 晃荡着
最终被清香的百合替代
穿过时间的隧道
春天的夜晚.我睡得温暖而惬意
突然在二十六岁时醒来
坐在被子里蜷住膝盖和双腿
有人长长的一声叹息说
匆匆
看看自己仅仅六岁 其实
年轻的父母坐在灯下
我揉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低声说
"妈妈,我渴了"
你要离开这间乍暖起来的屋子
早晨 你要离开这间乍暖起来的屋子
气流和呼吸都静静的停住
夜晚又回到那件浅褐色的外套里
你已经把门打开
年迈而陈旧的木板转动声穿过
窗外的鸟鸣
我回头看了看你
那支玫瑰不动声色的
插在水瓶中
也许 你已走过门前的水泥路面
起伏的胸膛
呼吸着季节里的香气
或者偶尔伸手扶一扶
从肩上滑下的挎包带子
微笑从嘴角开始轻轻上扬
不为什么 我更想不起什么理由
让你在回到这间乍暖起来的屋子
直到确实门又一次在我眼前打开
你伸进头抱歉的对我一笑说
我的手套落在这了
我在1998年的春天
这种雨响在深夜 清晰明亮
穿过1998年的春天
我居住的小城市安详
在绿风里摇动着湿漉漉的身子
温暖的小酒馆
潮和冷在他前面的空地上
一朵一朵伞花依次打开
贴着地面的泥泞的脸
挤满高卷的裤腿
这种雨落在高层建筑的后面
僻静的角落深处的石缝
野花纵出身子
等待被浓荫覆盖簇拥枯萎
你的木制的那扇窗户
积水从屋檐上滴落
加深着他变幻的褐色眼睛
我想我是爱着
因为是一只黑猫
没有机会向你诉说
这种雨淋湿了1998年的我
象一场没有躲开的疾病
改变了我走路的神态
无法医治的脱落的毛发
我想我不能爱
我想我不能爱 因为时间错了
此刻 天空里鸟儿停住
扇动的翅膀 鸣叫留在半空
河水正倒流 回到发源的地方
春天 流着血的春天
站在赤倮的山顶
茂林里刮过一阵红色的风
黑猫 一个人惊奇的叫道
黑夜于是更深了
黑猫挪动着文静的四肢
停在一个少女的窗前
象情人一样温柔 空气芳香
我想我不能爱
我在一页日记中写道
低头 我说
鲜花撒满了野外
阳光潮湿 我用力忍住平静的
生活里一声善良的鸣叫
不去寻找
甚至 不去体会这声音的温暖
沉 淀
秋风 拂拭过灰色的天空
从一个失恋的诗人面前经过
尘埃的冷
使他又回到从前的姿态
他低下头 扣紧外套上的衣带
一双平庸的手 握住
一根被砍断的绳子
然后感觉伤口里的变化
血液的温暖
怎样从安静到热烈
又回到安静
有时 患近视的作家要摘下眼镜
生活模糊但却真实
许多人长嘘一阵之后
端起桌角上的茶杯
沉淀过后
喝掉已不再滚烫的茶水
这个冬天的重复和冷
事实上 我已经经历过二十多个冬天了
重复的风从西北吹过
我竖起衣领
窗外 是冷和重复的世界
事实上 已经有许多诗人写过冬天了
还有偶尔来临的雪
你看新生的婴儿也会疲倦
闭住眼睛
这一段冬天
我寄居在哲学典籍中
我被冷锁在室内
我想寻找一种超越自然的力量
或者干脆变成神
我的马正走在黑夜里
我的马正走在黑夜里
没有灯火 也没有驿站
我和我的马用体温相互温暖
马时而扬起头轻声嘶叫
似乎诉说 或者低声私语
我的马瘠背硕壮 四足轻快
驮着我和我的诗歌
我们经历白昼 季节和草原
我们共栖风雨 涉水湖泊
我知道一匹好马有永远也走不完的旅程
正香喜欢孤独漫游的我
此时 他的蹄音清晰明亮
表达我们对前路共同的挚着
我的马啊 我们需慢些脚步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料峭的山峰
和寂寥的沙漠
我们得悉心体会
这辛苦而快活的跋涉
启 示
神喜欢 学着我的样子吸烟
神喜欢 学着我的样子吸烟
花掉我多余的钱
还要安排我和几个姑娘见面
和另几个突然分手
而我惊讶的站在原地
神喜欢 穿着我的衣服从街上走过
挤进地铁温暖的人群
神很势利 不向乞丐的手里放钱
神很孤独 在繁华中突然沉默
神会苦笑或者流泪
其实 神很多情
我和神在深夜最深处相逢
我已分不清
我是神还是神是我
爱情插曲
感情似一列火车
嘎然停住 冰上没有溅起火星
刺耳的尖叫
穿透我的骨髓
你又从门前的雪地走过
棱角沁在冷里
偶尔扬起的脸
依旧温柔 美丽
窗前还在落雪
我站在带暖气的屋子里
被制止的一场虚假的平静
几乎什么都没发生
无 题
过去被你打碎
象偶尔失手的一个花瓶
每一块玻璃印着
一个我们相爱的细节
幻 想
在许多相似的黄昏里
一首老歌逼着时间倒退
天空下的景象开始模糊
失落正被破解或者克服
有的老人走出地面
抖掉身上的泥土和植物的根系
互相问候
而我有长出黑头发
坚硬的牙齿
即使春天来临
也不能磨灭驱马狂奔的恋情
窗外 多少只黑猫
在狂风中拼命嘶叫
我在街上碰到一个姑娘
尽管隔年 她仍旧带着我熟悉的美丽
款款的走在人群中
我知道她属于我所在的那个时光
没有人能够代替
平凡的星宿
在生活的空隙里吹过一阵风
一阵尖锐的口哨
这声音嘹亮而且清越
痛苦时我想象我是一颗星宿
体验凡间真实的生活
夜晚仍旧回到天上
睡醒时我用匕首割破水袋
命运的清泉流血不止
我感觉到疼的痛快
我的一生全是沙砾和泥沙
没有欢乐和凝聚
在混沌的水泊中漂流
然而 我仍旧生活结婚生子
被人爱和爱别人
我的故事早已在天上的位置里固定 写就
输于爱
从一阵变幻的风开始
从一阵微雨
从一个不懂事的女孩
把长发剪短
夏天过后 我的眼神和天气
一道变暖
不忙于回家 这个季节
我被盛夏的热捕捉
不能自拔 这个季节
我输于爱和自己的虚假
茂林深处我不能抬头
茂林深处我不能抬头
我不能用眼睛贴近
那些柔光和绿影
尽管 一群鸟儿飞离开林子
又骤然栖入 喧闹 叫喊
而我 崇敬的心情象个孩子
我不能抬头
成年的我常在林子前沉默
偶尔吸一支烟
树和树亲切的站在一起
和风吹过蓬松的枝桠
温暖的光明亮而且新奇
有人一生都在林子中度过
拥有树同时被树拥有
而我 确不能爱上其中的一棵
秩 序
生活 几时已排好队列
走过城市的大街 商场 各个角落
迈着的相似的步伐
经过复制表情 在红绿信号灯前凝固
人群喧闹 又鸦雀无声 之后
一个乞丐伸出长短一致的五根手指
几时 天空开始有节制的落雨 落雪
昏暗的窗户 突然亮起相同的灯火
"生活进步了"一个哲人说
靴面上还不能一尘不染
许多脚已离开泥土
被安置在空中 水泥风格
早晨 一个孩子哭出了声
他说他在河边的淤泥里睡了一夜
世俗在地上停着
我从坟墓前走过
为了体会悲壮和坚贞
我的眼睛里冒过蓝烟
痛苦,夹杂在沉泥深处
我不能领会
我哼着我自己的音乐
穿过又窄又挤的卧室
我忘了周围杂乱的环境
孩子的尖叫,炒菜,恋人的窃窃私语
我还是我,我对我说
黄金和骨头都没有改变我
情人的电话 梦幻和鲜花
诗歌象巨大的潮水
浸湿了枕头 干裂的皮肤
我多想逃回天上
在自由中飞翔翻转
长出翅膀拍打一切
阻碍我的阳光
我含着泪,煎熬自己的神气
我从我造的城市中走出
双手挽起衣袖
似乎在等着什麽
看着世界在时间里枯黄
自己变成一枚骨头
我从坟墓前走过
我嗅到了死的悲壮
烈士的坚贞
我被我的悲伤感动
被自己的不幸深深打扰了一下
又回到了天上
那末多絮状的浮云在流动
天空深蓝得睁着眼睛
世俗在地上停着。
结 婚
我结婚了
为了积极的生活 用这
传统而且古老的方式
把我束缚住
和许多人一样有了宝宝
我 剪短头发 系好围裙
多像个贤妻良母
现在 有一条小生命和我在一起
他目光晶亮而清澈
我爱她,用一生的时间
他的眼睛 目光 脸庞
都是我的复制品
不仅仅于此
他是我最好的创作
有时候 我还是很空闲
我会坐下来
当打发完尿布,奶瓶
当我的宝宝进入梦乡
我会回忆起童年
金色的太阳 夏天的风
多末好啊 那些日子
有时候 我也会想
为了什末 我结婚了
和我身边的一个陌生人生活在一起
我们用相爱 永远 生活 这样的词汇
来解释自己 看 多末苍白 平淡
当激情消逝之后
只有深夜
当一切归于平静
我仍旧是我
我回到诗歌里面
我仍旧是个诗人
别把孩子惊醒
别把孩子惊醒 有个业余歌手
正在窗外演出
他的歌声十分高耸
在夏天的树叶中飞旋
别把孩子惊醒
我低低自语
午后宁静 似一杯静止的水
请您蹑足牵踪 小声咳嗽
别把孩子惊醒
热风掠过天空 很慢
我正准备在他睡后看一本小说
我翻书的声音低沉细微
别把孩子惊醒 此刻
他那不合比例的小身体
正沉沉地睡去 哭声停止
别把这片刻的宁静打破
把一种世界打破
而换上另一种
这孩子的睡眠是一扇门
让我通向外界 通向过去
不要把门关闭 关闭回忆
让我停在尿布奶瓶和婴儿的啼鸣中
别把孩子惊醒
让我静下来思索一下
甚至我还没有想好
是否作他的母亲
无 题
落叶是大风中的风景
每个秋天来过了这里
陈旧 熟悉 重复的色彩笼罩了
树木 在天空中相互碰撞
多相似的情节
撩拨人的感触 惆怅
多年来 我写着自己习惯的诗歌
象一种爱的方式 情感的方式
经历 四季的变换 时间
我亲切的童年时光
我不想去追逐他
也并不感到倦怠
哎 一声轻轻叹息之后
带走了我所有的感伤
而我 变成一具巨大无比的躯壳
在风中发出空旷的声音
水颂歌及感触
多少年 或者多少年以
水成为我们的依靠 生命
以饮的方式 表达最亲近的亲吻
对水 我们的崇拜和依恋
超越了一切
无形 随形 无声 有声
水本身接近我们 以他的各种形态
侵入精神深处
水 给我们生命最真切的安慰
我们把它作为
自己的一部分 即熟悉又值得尊敬
不知以何种言语
能警示这种心灵最深的体味
我们竖起衣襟
仍旧非常平凡地活着 带着
对水的热爱
平 庸
早晨 走进城市
熟悉的脸 大街上车水马龙
喧闹 透过所有声音
我把这架机器的发条拧紧
完整 有节奏的转动
欣悦人魂
无论是早晨 正午 黄昏
所有紧促的额
绷住的脸
我陷入这里的宁静和呼吸
不停地吸烟 叹气 打饱嗝
在肮脏和疑虑中
睁开疲倦的眼
内心激动着
代替一切表达一切
城市关闭了 黑夜
偶尔有一两声狗叫
从一个诗人嘴里发出
其余的人都睡死过去
另一个早晨
还会走近
我的麻木被谁感动
秋日盛装 天空 彩色的风
微微吹动
彩色的树木 冷凄
我的麻木
被谁感动
我已蓬头垢面
容貌憔悴
在时光中降低音调
别来为我调音 大师们
我主宰的思想
非常激情 貌和神离
鸟的啼鸣 喇叭 钟声
电视屏幕的闪烁
光明和清脆
令人发躁
我的麻木需要黑暗
一屡倾斜的朝阳
透光的窗帘 后面
活泼着的小孩子
金鱼 在空气中游动
这些现实中的现实 令我尴尬
甚至 爱人的目光
寻找黑暗 夜的宁静
由远及近的狗叫
代替白夜中闪烁的灯光
疯狂的酒吧歌厅
我的麻木 是否 能
在一片温暖的烛光里 得到尉籍
或者感动
午夜上网
午夜,音乐似水。录音机的铿锵。
城市还没有完全睡去,
灯光如火中还有人正翩翩起舞。
静谧中,谁在调整孩子难堪的睡姿
家人的鼾声,带走白日的疲倦
这样的夜晚,我不能入睡
像一个呓语者在灯光中沉醉
任电脑屏幕在凝固,激越,变幻。
在这张网上,通过电流向一个陌生人
诉说我的哀愁,疲惫。
我荒芜而真切,
带着远离家人的疼痛和窃喜
似一个偷情的女子
怀抱恋爱,又偷偷哭泣。
一场感冒
感冒退去了
只剩下零星的咳嗽
像一阵细雨 滋润着漫长的黑夜
闷热和花粉,夏天
肮脏的半袖衫
是什么伤害了脆弱的支气管
从潮湿的大门里
露出斑驳的头发
一个诗人
伴随他的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其余的只有寂寞
一场病 对于他
就是一场春天
仓库春天
仓库 花木深深
一把铜制的大锁
把春天锁住
一个姑娘(管理员)
整天穿着坚硬的灰制服
偶而露出的内衣领口
象头顶鲜红的石榴花
春风 空嗟怨
有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那是一个粗笨的搬运工人
穿着大头皮靴
他带来了一辆旧三轮车
一阵噼噼啪啪地装卸声
和欢笑或交谈声后
大头皮靴把残红碾进了泥泞
感 恩
葱屑肉末还有细腻的面粉
这些原料正被一双手打造
成一只只精致的馅饼
看 他的妻子多像一个炼钢工人
站在高炉旁
正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
传统的美味把丈夫和儿子
带到了漆黑的故乡]
在那里他的母亲曾经为他制作过这种馅饼
因为他母亲的母亲为他的母亲制作过
这些古老的经验和聪明能干的女人
在他的心中是一种永远的传说
在今天,美食如流中
这种馅饼不是为了最原始的需要
他的客人,一群男人和女人
等待品尝这种平凡的美味
在灯红酒绿的城市中
这种厨房的倩影和气息
成为男人们古老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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