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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局
这个世上有结局么?如果说有,那么应该是另一个开始的预示。
——题记
我一直是个忧郁的人,从来找不到可以快乐的理由。我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所
有人都以为我很快乐,我将自己的心事埋得很深很深,因为心事与他人无关,就算
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有人理解与帮助我解脱。我希望我能带给别人的是快乐,而不
是让他们享受我的悲愁。
我喜欢坐在窗台上向下看,头顶是流云,窗台下是人潮汹涌的花花世界,三年
前,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追寻了我的爱,可是我至今都无法理清这爱到底是真是假,
爱过了,却仍然不知道爱的是什么,爱是个什么滋味。如果说爱就是我不开心,你
逗我开心;我伤心,你拥我在怀中,任我放肆地将委屈发泄;我冷了,你帮我添衣
;我热了,你帮我用冰块驱凉……那么多的点点滴滴就是爱的话,为什么我从未有
过?所有的一切均为我自己所为,我找到了爱么?猛然间,我发现自己始终追寻的
一直是个空空荡荡的理想,这个世上愿意为人付出的人太少了,索取终大于付出。
门被弄出声响了,寒炎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在窗台上发呆的我,他早已
习惯我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坐在窗台上。现在的我们早已失去了三年前的激情,我
就如一个人老珠黄的空壳。女人,即将临近三十,就不在是花了。那个曾经纯真的
的面容,被岁月肆掠得只剩下风霜。而现在的二个人生活在一起,就只是一种习惯
和责任,就像上辈子注定,这辈子要生活在一起。
我和寒炎没有孩子,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在半年前,还没能有机会睁开眼睛看
到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的寒冷与炎热,就被扼杀了。此后,我再也没有了这个
权利,每当我看到电视剧情里的女人生孩子,听到她们快乐的惨叫,我都会两眼发
黑,血的颜色在脑海里逐渐扩大,然后寒炎拥着躲在角落的我,另一只手按着遥控
器,关掉那个撕声力竭的叫喊,我则蜷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发抖,眼眶里噙满泪水。
在于这点上,我始终有愧于寒炎,我知道他是想要个孩子的,他的眼里常常挂着一
种渴望的眼神,每天夜里,他都会不停地要我,但我却无法给予他什么,我已经干
涸了,无法再找到春雨的气息。
而我的人生从此不完整,也永远做不到一个完美的女人。
三年前,我对自己的爱做了一个定义:那个我爱的人,深深地爱着我,在乎我,
就够了。对于爱,我始终无法诠释,因此,我要求得并不多,因为一再要求,在得
到的同时会失去更多。我认为爱就是一种感觉,一种生死相吸的感觉,为了这个爱,
可以悲、可以伤、可以死,但前提是这个爱牵动我的心。在众多的追求者眼中,我
往往看到他们的失落,因为他们做不到在乎自始自终。人都是会变的,要变化的时
候可以很快。
其实我没有什么更好的条件,我出身并不富裕,我只是一个小工人的女儿,父
母让我很幸福地、安静地生活,而我可以不愁苦任何生活琐事,在当孩童的时候,
这些都不是我可以考虑,也考虑不了的。
在我的头二十一年里,我很顺利地修完了应该学完的学业,然后有了一份自己
的工作,平淡地生活着,犹如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该发生什么。如果我安心工作,或
者我现在仍旧会呆在原来的那个大山里,平常地和人谈恋爱,然后随意地结婚、生
子,过着平静的生活,然后按生老病死的常理活下去。
我在经历了二次失败的恋爱后,就再也提不起新的感觉。
遇上寒炎,是在网络里。我在网里游走的时候,完全忘记了现实里一切,就象
一个真正活在网里的人,离开半步似乎都会死去。但是我确实是个活在现实里的人,
网络是不适合人生存的。所以,在最后我和寒炎会从网络里走入现实,然后有今天
的一切发生。
我和寒炎认识一年多,却没有说过很多话,只是彼此很真诚。寒炎的文字里总
是在叙述他的爱情,爱情故事中的女主角换了一个又一个,我始终站在一个旁观者
的位置上暖暖地看着那些文字,文字里有他们的爱,有他的感情。
从来对于网络里的爱情,我从来只有观望,就算涉足其中,也能清醒地认识到
最终结局的与现实的差距是存在的,谁都无法逾越,虽然我也希望自己能经营一次,
努力一次,达到最终的目的。但这隔着多大的差距啊!我在网络中承认着自己的自
卑,我是个无法浪漫的人,确切地说,是没有浪漫的权力。我在网络里尽量演绎着
真实的自己,我觉得欺骗谁都得费精神,而且也没有任何意义可言,我觉得自己还
不无聊。
当寒炎结束一切自己的网络感情时,他突然发现网络里还有我这样一个可以信
任的人。
“你不漂亮”,寒炎看着我的相片说。
“是的”,我从来不说自己漂亮,本来我就不漂亮,我没有理由辩解什么,也
不想辩解。
“说实话,你不是我想要的女人”,寒炎强调着,我知道是实话。
“哈,我也没想你要我,充其量,我们只是朋友。”
“我以前的女朋友们也不漂亮,我只是对你没感觉。”
“我对你也没感觉,一直把你当朋友。”我对寒炎也真的是这种感觉,若要我
爱上他,似乎也很容易,那就是他爱我,在乎我。现在我才发觉我的要求真的很低,
低得没有其他的要求了。
寒炎和我聊天的时候很少,他多半是在工作,他说他是一家电脑公司的销售经
理,工作很自由。但他喜欢忙碌,只有在忙碌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能
有些可做的事情,因此,他常常熬夜。上班的时候,他多半在上网,这也是他能在
网里畅游的原因,若不是因为此,我想我也不会认识他,一个不倦恋网络的人,怎
么会生活在网络里?
我和寒炎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约定,很平淡,就如我当时的生活。我看着寒炎
的爱情发生、结束,寒炎却有时候无意知道我的感情开始、结束,更多的时候知道
我的心情。
他说他不喜欢把自己的心情写上来,让人看到,我说其实都是故事,有谁知道
他的真假呢?其实自己的心事让人知道了,也是无宜的,根本没有人能理解和解脱。
“青子,我去看你好么?”寒炎突然对我说,“你要请我吃你们那的特产哦。”
“我家这里很落后的,可能你来找不到地方住啊!”我逗他,其实实际上也是
没有的。
“你有,还怕我没有吗?反正我要去吃特产啊!”
“你要来就来吧,我也管不了你啊!呵”
寒炎说他想看看我生活的地方,然后就在一个初夏的日子,风尘仆仆地来了。
他来得很麻烦,事先说好的路线,全让他走乱了,幸好不太偏,因此我在离家一小
时车程的火车站找到了他,满脸对生活的诠释,和他相片上的一样。
“你们这就像我们那的一个镇一样。”寒炎说。
“本来就告诉你,我这很落后的,其实我想不要你来的。”
寒炎把手臂搂着我,就如相伴已久的情侣,我没有躲闪,似乎没有必要。
寒炎在我成长和生活的地方只呆了二天,我请他吃了我们当地的特产。白天因
为我要上班,只能晚上陪他,结果他就在被我安排好的同事的房间里(同事回家了,
寝室让给我用),在白天睡觉或看书。晚上吃完饭,我就带他到办公室的会客室里
看电视,一起讨论剧情。我不敢带他回家,所以也上不了网。然后第二天我请假陪
他上县城里玩,什么也没有买,到网吧泡了几乎一天,然后又回到我工作的单位。
寒炎走的时候,对我说“青子,等我,我会来带你走的,这里实在太冷清了,
我感觉自己到了一个人迹罕绝的地方。”
我流下泪来,在寒炎的口里,居然听到生存在什么地方也会是种错,但我不爱
他,他也不爱我,为什么要求我跟他走呢?“寒炎,还是不要吧,我们是朋友。这
个地方,除开求学的时间,我生活了至少十六年,就算它再穷,也是我的家,你不
应该鄙视它。”
寒炎将我搂在怀里,将我的额头放在他的嘴上。“我要你!就这样的一理由,
所以我要你过得更好,明白么?”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有的时候想起,仍然
觉得在做梦,也许这真的是场梦吧。
寒炎的背影在离开我的视线不到二个月的时间后,又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我和父母谈到这件事,他们勃然大怒,完全不可理喻自
己的女儿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表明态度,绝不允许寒炎带走我。母亲哭喊着,
认定若我跟着寒炎走了,肯定会后悔,就算现在不,以后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是因
为上班,他们将竭力阻止我再上网,家里的电脑被他们锁起来了,我只能在上班的
时候给寒炎留言或是打电话,告诉他父母的观点。寒炎似乎没有因此而退却,所以
他再次来到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土地上。
当寒炎再次到来的时候,单位里风言风语,到处充斥着关于我的网恋。我想我
是爱寒炎的,因为他可以做到爱我、在乎我,这就是我全部的条件。我感觉,他的
到来,我与家人、同事及所有朋友的关系就要结束了,这就是我与他们相处了那么
多年以后的结局。若说这个世上有结局,那么这个结局的出现将会是下一个开始的
预示。
寒炎留了时间给我结束一切应该结束的东西,然后跟我回了家。当我们出现在
邻居们的眼前的时候,到处都是异样的眼光在晃动。寒炎的表情始终没变,似乎很
沉着。他是第一次进我家,也是最后一次。父母看到他的时候,就像看到了一种叫
做绝望的毒药,女儿既然把他带进家,肯定是下定了决心要跟他走的。
事情谈得很不愉快,但是父母都没有办法,女儿大了,始终是要离开的,寒炎
用一堆钱就把他们的女儿买走了,看来我还是值钱的,居然值一大堆钱,但父母的
养育之恩不值钱了,只值一堆钱,就因为他们的女儿要跟一个男人走了。
我和寒炎的结婚证是在我工作的单位里办的,他早早打好了所有的证明,为了
办得顺利,他给办证的打了红包,让我闻到了世俗的味道。
我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跟着寒炎来到了这个城市,就因为他成为了我唯
一的爱,以前若干种种感情都飞灰烟灭了,曾经爱过谁,曾经和谁承诺过都成了往
事,统统不存在了,我的世界很奇妙的就剩下寒炎了。来到这个我从来都陌生的城
市,我一无所有,这里的生活完全和我原来所拥有的不一样,充满了新奇。可是我
病了,因为不适应。
所有的一切手续都是寒炎一手操办的,我就像一个等待生活的人,一直以来,
我都不操心什么事。
婚后的生活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快乐,我依旧上网,寒炎为我准备了一台机器,
装上了网线,每夜我都在深夜里开始写作,不时地把一些作品投到一些报刊、杂志
社区,久而久之,我也成了小有名气的业余写手。由于空虚,我很快替自己找了一
份工作,在一家外资公司里当文员,由于我的才干,很快得到老板的赏识,升任我
作了公司广告部经理。我白天上班,晚上写稿,生活渐渐充实起来,我想我应该是
个能够自立的人,我不喜欢被养着。
寒炎依然对我很好,我们说定婚后二年再要孩子,寒炎有一次故意让我怀上了
孩子,我无论如何都要残忍地把它从我身上去掉,我觉得我那时不适合,看着血肉
模糊的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我咬紧了牙。寒炎站在门外焦急而又渴望的矛盾,使
他在我又一次怀上孩子之前再也不敢造次。其实生孩子真的很疼,说不想要,其实
是害怕占更多的因素,如果、万一我死了怎么办?在这一点上,我肯定是个自私的
人,而且生了孩子,我会很快老去,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给寒炎生一个健康、可爱、
漂亮的孩子。现在我正在事业的顶峰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把持现在所得到的一切,
这都来源于寒炎给了我这样的机会。他对我,真的很好。
为了让这个家更为完整,在我们结婚一年半后,我悄悄地停服了那些小药丸。
那个小生命在我的身体里慢慢长大,却没有让我警觉,我甚至不知道。那时候我忙
着赶写一个分三部章节的长篇小说,由于情节很新颖,初稿第一部出来的时候,一
家常约稿的杂志社就和我订了约,等小说出来,独家出版。我一如既往地白天在公
司里上班,晚上挑灯战。刚开始寒炎也为我高兴,因为出版了这部小说,或许我就
可以因此一炮打红了,成为一名名符其实的作家,而不是在公司和家里当“坐家”
了。
后来,寒炎常常埋怨我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由于熬夜和忙碌,吃得又很少,弄
得自己跟营养不良似的;由于累,我不再和寒炎亲热。从此我们开始吵架,有时候
一天吵二次,不但影响了我的思路,交出的第一稿后,第二稿总是写不好。为了躲
着寒炎,我下班后在公司里加班写,然后很晚才回家。于是,也忽略了自己身体的
不异之处。第二稿很顺利地交了出去,但由于全稿未出,杂志社只刊登了部分内容,
我仍然得焦头烂额地修改。
终于有一天,寒炎跑到公司来找我回家。我正全神贯注地坐在电脑前写着我的
小说,以致于寒炎走近我的身后我都不知道。
“青,跟我回家!”寒炎轻轻在身后喘息着。
我被惊了一下,转头看到他,眼里有种怒火,可是被我忽略了。“你先回去吧,
我再写写就回来。”
“为了小说,你不想要家了么?你自己想想,你在外面呆多久了,自从你开始
写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小说以来,家还像家么?”
“寒炎,不要打扰我,好不好?就快完了。”
“现在你跟我回家,要写回家写。”
“可是……”
“可是你怕我吵你,是吧?那好,你不走,我就在这吵你,我就是不想让你继
续写下去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寒炎,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应该知道,我的愿望就是出一部小说,现在
临近接尾了……”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并不阻止你写小说,可是你起码得让我们的家像个家
吧?自从你写了这个小说,我们就形同陌路了,你的世界就只有小说了。”
“寒炎,对不起,我知道这段时间对你很冷漠,可是你得理解我。”
“理解你?你写小说就为了打发空虚和寂寞,你为什么要空虚和寂寞?我把你
从那个穷乡僻壤里带出来,你和我呆在一起就那么寂寞?”
“寒炎,你说话可以负责任,值得跟小说较劲么?”
“我是心疼你呀,为了这个小说,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别的都不说了,你现
在跟不跟我回家?”
“我知道你心疼我,我很感激……”
“感激?感激?感激我就跟我回家!”
我冷冷地看了寒炎一眼,重新面对电脑完成我即将结束的小说,我不想和他吵
架。
寒炎见我不动声色,很是气恼,他突然发疯了似的,冲到电脑前,抓住鼠标将
我的WORD全部关掉了,瞬间,没有保存的底稿倾刻没有了。我呆了一秒钟,看到寒
炎在打开我的文档,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我挣扎着企图抢过他手中的鼠标,他挤到
我身前,用力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没站稳的我,一下子顺着皮椅摔出了好远,我
的肚子针扎般疼了起来……
我的全文底稿在寒炎的指尖按动下,在电脑上完全消失了,他胜利般地转过头
来望着我,我确信他当时是疯了,我几百天的心血,就这样让他的疯狂消灭了。转
眼间他的胜利变得痛苦起来,“青,你怎么啦,你在流血。”他惊叫着。
对了,我的肚子在疼,可是我已经看不到,听不到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寒炎的脸,痛苦而沮丧。他搂着我的头,哭起来,这
是我第一次见他哭,像个孩子,我抚着他的头。“孩子没有了!”寒炎呜咽着。
我猛然间推开他,惊愕地看着他的脸。
“近三个月了,你竟然不知道么?”
“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有三个月了。”
“你太虚弱了,为了你的小说,你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
“那不正好么,身体不好的时候,不利怀孩子。”
“可是这次……”寒炎吞吞吐吐的。
“这次怎么了?”
“你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我再次晕了过去,我没想
到结局会是这样的。
出院以后,寒炎再也不提任何孩子和小说的事,我的小说当然和孩子一样,全
部未见天日就消失了。我仍然在公司里工作,但我再也不写小说了,到了晚上,我
就陪着寒炎听音乐,有的时候陪他去看黄昏的落日。如果不是因为小说,如果不是
因为争吵,或许寒炎会趴在我的肚子上听我们孩子的呼吸,然后小家伙在我的肚子
里妄图踢到他父亲的耳朵……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寒炎和我渐渐沉默了,我时常独自坐在窗台上看流云和人潮,但我们之间注定
是没有孩子的,孩子的结束,预示着我们相伴的开始,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和责任。
我坐在窗台上看寒炎,轻轻对他说“寒炎,我们明天去找一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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