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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 子
上个月,二哥打电话来告诉我,说他儿子铁强快要结婚了,对象,还是北方一
所知名大学的毕业生。我听了甚是高兴。以铁强侄儿那“水准”以及他那老实巴交
的德性,能将一个名牌大学的学生娶为媳妇,真不知是经了何方神圣的指点。
在我的记忆中,侄儿铁强幼年时不是那么个三拳打不出个屁来的“窝囊废”,
那时,小家伙长得腰园腿胖,活脱脱一个画中的洋娃娃。记得,有一次他在摇篮里
爬来爬去,不小心摔到地上了,立时,哭泣声、惊诧声便漫满了一屋子。
“快拿枷子来哟,这取债个东西。”他母亲在小家伙的屁股上扇了几下,尔后,
没好气地将他塞进了枷子里。
这枷子当然不是枷锁,更不是囚牢。只是置放小孩子的一种家庭日用器具。在
我们老家,凡有小儿的家庭都有必备。此物和摇篮、站筒一起,几乎成了家乡育儿
文化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说来还真管用,小家伙在枷子里尽管被束缚了手脚,肚
子里有不能发泄的牢骚和不满,但坐在其内,保证绝对的安全。
枷子,有木制、竹制两种。靠后背呈半园形,四脚。前面有一块能推进拉出的
档板。小孩子放进去后,推入档板,再插上闩,大人们就可以放心地去忙他们自已
的事了。
回首那逝去的岁月,是我们的公有制推行到极至的时候。家乡的男女老少凡是
劳动力,都要去生产队上工。对女同胞还美其名为:“能顶半边天”。每天,天刚
蒙蒙亮,全村的社员们便有点象高尔基《母亲》中所描写的情景,木然地听任生产
队的钟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下来却又挣不到几块钱。也有机灵些的农
家女,被贫困逼得走投无路,便从自家的禽畜上打主意,想从鸡屁股里掏几个钱来
补贴家用。让人发现后告到队部,结果也被看作是资本主义的尾巴而“割”缴充公
了。也有抵制激烈一些的,还被拉去开了批斗会!处在那样的社会氛围中,我敢说
整个人也就如同被搁置在枷子中一样。大家在贫困中保持均等,虽有一种心理上的
自我安全感,然而,大家的日子过得却甚为艰难。
我的童年正是在这样的育儿文化中长大的。尤其在我长知识、长身子的“风华
正茂”时期。除枷子文化外,还接受过十几二十年运动的“洗礼”。某种所谓正统
的东西在我的脑海中打下了深深的络印。乃至于到后来参加工作,到我们国家改革
开放了,我们这代人中的绝大多数人依然恪守着“钱是身外物,君子不言利”等所
谓的人生信条。后来,等到有些大脑活络的同事、同乡都腰缠百万了,自已还为是
个“无产者”而自我安慰,沾沾自喜呢。
我如此,我的那些侄子侄女们在故乡那种文化的熏陶下,接受的是象我一样的
家庭教育,想必,他们也就比我“高”不到那去。更何况,侄儿他仅读到初中毕业
就辍学回乡,后再出去打工。我们天各一方,书信寥寥,但侄子那老实本份的忠厚
本性却始终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况且,他现时还处在近年来一味拔高的“文凭
学历、全民博士”的氛围中。他一个典型的打工者能“鸡毛上天”吗?对侄儿的
“艳遇”,我当然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在我稍稍了解了情况之后,我才发现,是
我的惯性逻辑思维出了问题。
铁强去北方打工后,他选择了较为热门的计算机营销和维修。环境改造人。尽
管他的学历不高,但他的脑袋并不笨。处在那样的环境中,竞争,让他懂得了学习
与知识的重要性。因而他进步得十分快。可以这样说,他的实际操作能力比刚出来
的大本学子还要好。甚或,他们有些操作,还得反过来求教铁强呢。
人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和计算机接触久了,免不了就会在网络中痴迷一番。铁
强现在的这个媳妇,就是由网聊而网恋,由网恋而生情,最后成为眷属的。这说起
来似乎有些传奇色彩,但细细想来,又极为正常。姑且不说爱不能用身份、地位、
金钱去衡量。仅就个人的能力和魅力,我以为,绝对不是一纸毕业证,或一纸执业
证所能函盖得了的。这样说,我并没有轻视学历之意,我的观点是如何学,该怎样
去学!
由枷子文化想到育儿和育人,想到了我们这代人经历过的风风雨雨。说一句大
逆不道的,我们走过许多弯路,我们迄今还仍在走弯路。当人们遭遇到洪灾的袭击,
就想到了自然生态,想到了可持续发展。我们落后于人了,要追赶,为什么就没有
想到人类社会自身还有个社会生态呢。我们要的是“持续”,而不是一味地拔高,
任何的“畸轻”或“畸重”都会后患无穷啊!
我的侄儿是幸运的,因为他遇到了一位重能力,轻虚华;重爱情,轻娇情的好
妻子。是她,挣脱了世俗的“枷子”,和一位打工仔,一个她深爱着的人结成了鸳
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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