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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他
" 凌儿,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希望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听。"
在这寂静的夏夜中,蔓青的声音自电话那端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过来,显得缓慢而凝
重。
" 嘻嘻,不会是你今天考不上小车驾照,答应带我兜风飚车的许诺不能兑现了
吧?" 凌儿很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坏消息啊,竟令蔓青要用这样的口吻来说话?这
个调皮的家伙,肯定又是在捉弄自己了,不由得暗笑道。
" 不是……" 蔓青严肃的语气显得不象是在说笑。
" 蔓青,你别吓我,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 凌儿止住了笑声。
" 刚才阿伟打电话告诉我,说少文他……" 蔓青顿了顿。
" 快说!" 凌儿不自禁地将握着话筒的手抓得牢牢地屏息静听。
" 少文他……少文他今天下午在华山下,被火车撞了!" 蔓青哽咽道。
" 少文?不会吧?不会的,绝不会的……" 凌儿的双眼睁着大大的。
" 是真的……" 蔓青哭了起来。
" 蔓青蔓青,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那少文他现在怎样了?他现在究竟是
怎么样了呀?" 凌儿牙关咬得紧紧的,快要哭出来了。
" 少文他……"
" 少文在医院里,他已经没事了,是吗?"
" 少文他……少文他……死了……"
" 不会的不会的,我今天才收到他从九寨沟发来的明信片,他说他们过几天要
过华山那边,华山?他要到华山……" 一下子,绝望的泪水象断线的珠儿,自凌儿
的眼里滚滚而落。
蔓青哭着断断续续地将少文出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儿:
下午三点多快四点的时候,少文、阿伟和阿彪他们三个游玩完华山,兴冲冲地
下山准备回酒店,途中要经过一条没有闸口的火车道。少文迈着大步,大声地哼着
歌儿,将阿伟和阿彪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呜……" 一阵长长的汽笛声,振耳欲聋,
阿伟和阿彪不由得蹲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少文立定脚步,站在铁轨上,笑着
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抬眼向右朝着那辆犹在拉着长笛的火车。而这时,谁也不
知道,在左面山的那边拐弯处,另一辆火车突然冒出头来,朝少文站的这条路轨上,
正无声无息地驶过来……待众人将少文送到医院后,少文已证实不治。
" 那少文的爸爸妈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凌儿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问
道。
" 阿伟已经打电话告诉了建国他们,建国带着建强他们几个商量了好久,刚才
去过了少文家,怕他父母受的打击太大,只说少文今天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里,
详情还得等阿伟他们的通知。"
" 是的,这样也好,慢慢地再告诉他们,好让他们有一个接受现实的过程,毕
竟,少文是他们家的独子啊。" 凌儿不由得又再小声地哭了起来,惹得蔓青在电话
的那边也是哭声连连。
" 听他们说,少文的爸爸看上去还没有什么,还劝建国他们说少文一定会没事
的。现在建国他们几个就在少文家楼下的饭店呆坐着,不知道该怎样地再去面对少
文的父母,他们说,准备等天一亮再去告诉少文父母,说少文已经……"
" 那阿伟和阿彪……"
" 建国他们几个明天马上就坐飞机过去帮他们一块料理少文的后事,接他们回
来,阿伟阿彪精神也快崩溃了。" 蔓青幽幽地叹道。
" 嗯。"
夜已深了,凌儿捧着这天才收到的少文寄来的明信片,看了又看,哭了又哭,
少文略带磁性的男中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凌儿好妹妹,九寨沟真是太美了,比我
们想象中的不知要好多少倍,我拍下了好多照片,回来让你看。你不来真可惜了,
真想你能跟我们一块来。阿伟催我起程了,不跟你多说了,马上还得上山去,过几
天可能要过华山那边,我会继续寄明信片给你的,回来再跟你描述这里美丽的风景。
"
凌儿倦怠地闭着哭得红肿的双眼,往事,如蒙太奇电影,又一一地重现眼前…
…
趁着数学老师转过身子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坐在凌儿前面的少文,转头偷偷
地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快速地放在了凌儿的桌上,凌儿侧着头盯着他的后
脑勺,心想这个少文又出什么馊主意想整谁呢?乐得不禁睁大眼睛朝同桌的二师姐
丹彤吐吐舌头,相视一笑。少文这个当班长的传纸条,就是想整人可是班上出名了
的耶。连忙好奇地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 你上次说的那本《萍踪侠影
》我已找到了!" 哇塞!万岁耶!这次可不是要整谁,而是天大的喜事降临,要知
道,凌儿想看这本书已经快想疯了,每天放学老是听隔壁班的海岚讲这个故事,张
丹枫,云蕾,听得心痒痒好久了,问了好几个同学,都说没有这本书,前天才向少
文提起,看看他能不能找到,想不到他这么快的就找着了。凌儿伸出手指悄悄地戳
戳少文的后背,少文扭过头来,凌儿一副万分期待的眼光热切地看着他,朝他翻了
翻摊开的手掌。" 咳咳!" 数学老师一声咳嗽,眼睛看着凌儿,严肃地摇摇头,吓
得凌儿连忙缩回了手。
下课了,凌儿连忙问少文:" 哎,少文,书呢?快拿来呀?" 少文装出一副听
不到凌儿问话的样子,慢悠悠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 喂,少文,听到没有呀?你
装什么嘛,哼,讨厌!" 凌儿嘟着嘴巴恨恨地瞪着少文,扯着他的衣领硬是将他的
身子扯得转了过来面对着她。
" 嘿嘿,书在我这里,不过,得要有一个条件交换才行。" 少文一副慢条斯理
的样子,老老成成地说。
凌儿轻轻地拍打了他一下,笑道:" 去你的,这还要什么条件嘛?你说,你倒
是说来我听听?"
" 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借你这本书。" 少文笑咪咪地看着凌儿说。
" 去去去,不叫不叫,什么呀?借本书就要叫你一声哥哥的,便宜这样好赚的?
" 凌儿嚷了起来。
" 呵呵,不叫也没关系,等你想好了想通了再告诉我想不想看这本书好吗?"
少文满不在乎地说。
" 你死心吧,我才不会叫你呢,嘻嘻,才比我大那么两个月,就想认我这个妹
妹呀?一本书就将我收买,这么容易?没门!" 凌儿高傲地昂起头,看了开去。
" 没逼你,可不敢逼你大小姐,只是,等你想通了的时候,想认我这个哥哥的
时候,我出的条件可能会更高哦?嘿嘿……" 少文朝凌儿挤挤双眼,狡猾地笑了,
凌儿气得直朝他干瞪眼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僵持了一个上午,少文愣是没有看过凌儿一眼。到了下午上自习课的时候,凌
儿终于沉不住气了,狠狠地捶了捶少文的肩膀,少文含着笑回转头来:" 请问小姐
有什么事情?" 凌儿红着脸儿,瞪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少文早上所说的
话。少文笑着不停地看着她的脸,不语,凌儿羞得急了:" 怎么啦,这还不行啊?
认就认啦,有什么大不了的?书呢?快拿来嘛。"
" 哎,别着急别着急,等等,我可是好象说过等你想认我这个哥哥的时候,我
的条件好象也是会有所改动的哦。" 少文故作认真地说。
" 又什么了嘛?" 凌儿有点生气了,不就借一本书嘛,有这么多的理由的?
" 你得叫我一声' 好哥哥' 我才借给你了,哦,送给你也行。" 少文一点也不
怜香惜玉,傲傲地撇撇嘴,哼着小曲转过了身。
丹彤看不过去了,冲少文的后背小声嚷道:" 哎,少文啊,我说你怎么这样的?
不借就不借,怎么欺负起我的小师妹来了?哼,是不是存心想跟我们六姐妹过不去
呀?"
" 二师姐,别理他,哼,大不了就是不看,我还可以再找人借去,以为这个世
界就他有这本书啊?" 凌儿紧绷着脸冷冷地说。
少文转过头来,朝丹彤扮个鬼脸儿,笑了笑,看了凌儿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
做他的功课。
凌儿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头伏在桌上,装作看膝盖上课本的样子,在暗暗
地生着闷气。
好一会儿,丹彤摇了摇凌儿,凌儿侧起头来看着她,丹彤向她使了个眼色,朝
桌子上呶呶嘴巴,凌儿抬起头来一看,《萍踪侠影》这本书骤地映入眼内。凌儿一
阵惊喜,捧起书,看看丹彤,又看看少文正埋头做着功课的背影,丹彤轻轻地举起
手,作势地在少文的后脑勺上打一下,两人不禁偷偷地乐了起来。
凌儿极不情愿地从自习本中撕下一张纸,潦草地写上:" 好哥哥" 三个大字,
紧抿着嘴不好意思地递给丹彤,丹彤用手指羞羞凌儿的脸,凌儿眨眨眼,耸耸肩,
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丹彤用笔戳戳少文,少文看着她,丹彤就将手中的纸条递给
他,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一看,看看正在故意跟后面的同学说笑着的凌儿,没有说话。
放学的时候,趁着同学们都走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少文偷偷地递给凌儿一个塞
得厚厚的信封,凌儿不解地问他:" 这是什么呀?" 少文低下头,挠挠脑袋瓜,不
好意思地嘀咕了一句:" 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然后匆忙地走了。
凌儿疑惑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掏出信封里面的东西,打开一看,只见最上面
的一张纸上写着:
真高兴你能叫我做哥哥,我一直都想认你做妹妹。这里面全是我抄下来的《萍
踪侠影》的诗词,我知道你喜欢看。我真想告诉大家,你是我的妹妹了。
哥哥少文
凌儿若有所思地想着,想来想去,糊糊涂涂的一知半解,就是不明白少文最后
一句话的意思是什么,认了是妹妹就是妹妹嘛,干嘛要告诉大家知道呢?再看少文
工工整整地用钢笔抄写下来的诗词,这厚厚的一叠捧在手中,凌儿只觉得好感动好
感动,心想:" 我天,这得要抄多久啊?嘻嘻,想不到认个哥哥倒是有这么多的好
处呢。"
自此不久,班上开始陆陆续续的有风声传到凌儿的耳畔,说少文喜欢上了她,
一些同学怪异的眼光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凌儿,而凌儿也确实感受到少文对自己的异
样了。座位是调整过好几次,少文再也不是坐在她前面,但无论是在上课的时候抑
或是课间操,更或许是在放学的途中,凌儿总是感觉到少文那两道飘忽的目光在暗
暗地追随着她。平时的练习题,考试前的复习题,凌儿从来不用操心,少文定会是
工工整整认认真真的抄下来给她送来。
面对这一切,凌儿不多不少觉得有些尴尬,她只当少文是一个哥哥,一个亲哥
哥般的看待,从来没有将少文当成是什么梦中的情人。她对自己说,自己还小,还
不适宜在念书的时候谈恋爱,且不说是家教森严,让父母知道会有一顿好骂,严厉
的父母不但不允许凌儿念书时谈恋爱,就算是在街上看到凌儿跟男生说话,也会招
来他们好一顿的盘根问底。于是,凌儿好自觉地在平时就跟男生们保持着雷池般的
距离,也因此在男生们的眼中,凌儿就是一个高傲的公主,是一朵可看而不可摘的
带刺玫瑰。
其实,凌儿的心里很清楚,她是在不知不觉间也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个人却不
是少文,而是跟少文同桌的君宇。君宇是班上的体育委员,身上带有二分之一的北
方血统,高大挺拔的身材,白晰俊朗的面容令他在班上甚至全级都是数一数二的美
男子,是众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有时上课的时候,凌儿神情恍惚偷偷地看君宇,
却无意中与少文那两道正偷偷地看她的目光相碰,往往窘得凌儿无地自容,一方面
怕少文误会了她的意思,另一方面又怕别人知道她在暗恋着君宇,后者万一泄露出
去,后果是不堪想象的,凌儿是一个太爱面子的人了。而凌儿的满腹心事,作为大
师姐的蔓青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谁叫她跟凌儿是那样的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友呢?
每天放学后在东湖公园的湖畔,晚饭后的小区散步,两个花季少女如诗的情怀,早
已一一地互诉于风中。
一次偶然的同学聚会,蔓青装作不经意地向少文透露出凌儿喜欢君宇的事,想
看看少文有什么反应,而少文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一双忧郁的眼睛转过去看
着凌儿,蔓青就明白了,少文应该是知道的,少文应该是知道凌儿的心事的,只是,
少文从来没有说出来而已,蔓青不由得在心里为少文叹了一声。
就这样,高中毕业也有好几年了,凌儿的自尊使她与君宇失去了联系,虽然凌
儿几乎是发了疯似的爱着君宇,但她知道,君宇是那样的完美,她害怕去拥有他,
她从来不敢想象她会去拥有君宇,她只晓偷偷地知道他的一丁点近况,她就觉得好
满足了。虽然少文一直也没有向凌儿透露过他的心事,但是大家都知道,少文就是
在等着凌儿,一直在默默地爱着她。
当凌儿带着她的男朋友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少文宽容憨厚地笑着,与凌儿
的男朋友握了握手,说:" 别欺负凌儿,好好的待她,呵呵,凌儿是我的好妹妹。
" 那一刹,凌儿有一种好想哭的感觉。她常常想,是不是少文爱她就如她自己爱君
宇一样呢?都是觉得对方太完美,一旦真的拥有在手,却不知该如何对待才好。凌
儿想是这样想,却从来没有问过少文。
每年的生日,凌儿总是婉拒其他朋友的约会,因为她知道,少文会在黄昏时候,
轻敲她家的门,亲手递上一张写有他衷心祝福的生日卡,然后会告诉她,晚上在哪
儿他已经约好了谁谁谁,一起为她庆祝生日。
少文念书时是班长,毕业后仍然是同学们信赖的头儿,要组织什么同学聚会,
只要找到少文,少文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少文喜欢旅游,丹霞山,南昆山,衡
山,张家界等等热门旅游胜地,在少文的带动下,他们这班棒打不散的同学们玩了
个尽兴。
这一年,少文提出要去九寨沟旅游,响应的同学众多,但到了真正定下日期的
时候,却节外生枝了。本来凌儿与五师姐莉莉也在参加人员之列的,只是莉莉的父
母正巧从外国回来,孝心的莉莉只好取消息了原计划而陪伴她的父母,这样一来,
旅游名单上的女生只剩下了凌儿一个,凌儿觉得这样跟着三个大男生同游极不方便,
无奈之下也只好取消了行程。到了他们起行的那天,就只有少文、阿伟和阿彪三人
了。
……
这天一大早,一身素色的凌儿与同学们神情肃穆地在火车站接回了从华山归来
的阿伟和阿彪一行。少文的父亲痛失爱子,目光呆滞地由专程陪伴他上去接少文回
来的建强和建国搀扶着,才短短十来天没见面的阿伟和阿彪,早已憔悴不堪,瘦得
不成人样。看着阿伟手中捧着的镶有少文照片的骨灰盒," 若是我跟他们一块去,
少文他就不会……" 凌儿眼睛一红,忍不住又无声地哭了起来。蔓青在一旁连忙使
劲地捏了捏凌儿,偷偷地看了看少文的父亲,暗暗地向凌儿使了个眼色,凌儿这才
止住了哭声。
在银河公墓的灵堂,祭祀的东西摆在了少文的遗像前,纸钱默默地燃烧着,熊
熊的火光中,少文向大家微微地笑着:" 明年,我们就去海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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