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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情结
看了网友青鱼所写的一篇文章《苏州》，凝眸良久，似有一只手轻轻地触动了
心底的一根弦，又再度勾起了我潜藏在骨子里那一股淡淡的苏州情结。琴音袅袅间，
悠悠的思绪，仿佛又飘回到那一年的盛夏，那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那一条小桥流
水旁的古老小巷……
" 你的上一辈子是一个小家碧玉，你的丈夫比你大一岁，你们有两个可爱的孩
子……" 那一年中学毕业后的衡山之旅，在去祝融峰的山径上，我好奇地朝路旁一
个盲眼相士伸出了手掌。相士的话惹起了同学们好一阵的起哄与笑声，只羞得我满
脸通红，连忙从背包中掏出两块钱塞到相士手中匆忙就躲了开去。
如果说，相士算命是一种封建迷信的话，那么，多年后我的一个已修佛学且小
有成就出版过几本专著的同学执着我的手，定睛看着我所说的话，就让我有点迷惑
了。" 如果是好的，你就对我说，如果不好呢，你就不要说，好吗？" 我嬉笑着求
他，他白了我一眼，推开我故意伸给他的左手，执起我的右手，认真仔细地看完，
再双手点着他自己的脑门，闭上双眼似作入定状，好一会儿才睁开，一副聚精会神
的样子盯看了我好一阵子，然后，他这样对我说：" 前一辈子，你是一个小家碧玉，
住在一条古老的小巷里……"
在那一刹那间，我的而且确的是愣住了。
每一个处在花样年华的怀春少女，都会悄悄地在心中羞羞地描画过自己心目中
的白马王子，自然，我也是不会例外。在初懂人事时，每天下午放学后，在东湖公
园，坐在突兀在湖面的石头上，让双脚浸泡在凉丝丝的湖水中，凝望着西边渐逝的
绚丽夕阳，带着一脸痴迷神往的表情，我就爱美美地向闺中好友述说我心中浪漫的
幻想。
第一次对苏州这个古城产生浓厚感情，是在小时候看了那部电影《梅花巾》后，
时至今天，我还清晰地记得扮演红梅与白梅这双孪生姐妹的女演员她叫王琴宝。拱
桥驳岸，古老的水巷，那仿佛散发着幽香的梅花林，还有那梳着油亮油亮长辫子的
秀美少女与那穿着灰蓝长袍的穷书生，无一不在我幼小的心灵烙下了深刻的印记。
看完这部电影，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我仍沉迷在剧情中不能自拔出来。我总是想，
我的前一辈子肯定就是生活在苏州的吧？而我的家，那日后相士们所说的前世一个
小家碧玉的一切，就在我年少浪漫的心中开始构筑。
在我的一个柜子底下，小心地放着一条用真空袋装着的清朝时候的缎质裙子，
那是我祖母当年做姑娘时所穿的服装，是那一种青青的颜色，通体印压着浅浅的暗
花纹，边上镶滚着黑色的丝边，黑色的扭麻花布钮扣自领口斜伸到右腋下，顺着腰
间直往膝下一个一个地缝下去。祖母看不到我穿着这件裙子时婷婷玉立的身姿，她
在我念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祖母生前一直是最疼爱着我这个小孙女的，这
件青色的缎质裙子自然就被我如珍宝般地收藏在柜子里了。小时候的我，很盼望自
己能快点的长高快点的长大，因为长高了长大了，我就可以很臭美地穿上这条好看
的裙子了。
我刻意地将眉毛描得细细的，弯弯的，往嘴唇上涂上一层鲜艳的紫红色唇彩，
再往两边腮上斜抹上一道浅浅的胭脂，然后从柜子里翻出这条裙子穿上，挑出一双
尖细的黑色高跟鞋套在脚上，往落地镜前款款一站，除了头上是梳着短短亮亮的现
代发型，整个人的穿装打扮和仪态神情，便如同是一个端庄娴美的古代仕女从画中
走了出来。我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我就不会留有一头及腰的长发呢？那么现在的
我不就可以梳上一条长长的大辫子，或是挽上一个高高的发髻了吗？而在这一瞬间，
凝视着镜中那一个既熟悉而又陌生的自己，我便有了一种好象是穿越了时光隧道一
下子就回到了从前的感觉。
] 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几十条扎满缤纷彩灯的大小船只，在清雅的弦乐声中，
人们摇着橹，咿呀咿呀地缓缓穿行于城内的水巷里，摇曳的彩灯倒映在水面，流光
溢彩，一切显得清丽、雅致而又壮观。两个妙龄少女手拉着手，随着看划灯的人们
站在水巷边，兴致勃勃地观看着，人潮越来越多，她们一下子就被拥挤的人群挤了
出来，其中一个穿着青色暗花缎质裙子的少女一不小心就踩在一个人的脚上，她慌
得" 哎哟" 一声，抬起头一看，一个身穿灰蓝布长袍的年轻书生正笑咪咪地看着她，
只看得她羞红了脸，她忙低下头轻声说：" 对不起对不起。" 偷偷抬起眼再瞥一眼
书生，却只见年轻英俊的书生正痴痴地看着她出神，少女的这一瞥只瞥得两个人都
窘住了。另一个穿着紫衣的少女看到这情景不由得" 噗哧" 一下地笑了，偷偷地扯
扯青衣少女的衣袖，他们才回过神来，青衣少女羞得拔脚就走。紫衣少女朝书生扮
个鬼脸，朝青衣少女喊道：" 姐姐，等等我。" 就急急追去。年轻书生定定地看着
两个少女袅娜的背影渐远，不由自主的抬脚也跟了上去。
越过一座小拱桥，两姐妹穿入一条铺着整齐青麻石板的狭窄街道，停在一扇嵌
着两只铜环的红漆木门前，紫衣少女朝姐姐眨眨眼睛呶呶小嘴，示意青衣少女往后
看去。青衣少女缓缓地回转头，看到年轻书生正伫立在巷口的那座拱桥上，遥遥地
朝这边望过来。青衣少女羞涩地一笑，那双好看的大眼睛作势狠狠地瞪了紫衣少女
一眼，拉着紫衣少女的手推开大门跨了进去，返身将大门轻轻地扣上。
家里来了说亲的媒娘。正厅里，父亲捋着胡子正襟危坐，听着媒娘口沫横飞地
说了好久好久，母亲温顺地坐在一旁，一直都没有吱声，只不时地朝父亲柔柔地笑
一笑。紫衣少女偷偷地躲在里屋门后，边听边掩嘴窃窃而乐。青衣少女则呆呆地坐
在西厢房的雕花窗前，盯着窗外庭院中的那棵柳树出神。艳阳中两只小鸟儿从蓝天
上斜飞下来，停在树梢上，吱啾吱啾地欢唱了好一会儿，" 扑腾" 一下，拍拍翅膀
又双双飞走了。
" 男方家里是穷了点儿，人却是老实敦厚，写得一手好文章呢，是个有名的大
才子，家里是书香世家……" 母亲慈爱地握着女儿的手，微笑着说。
青衣少女默不作声地低着头，那一晚……年轻书生……灰蓝色长袍……微笑着
的俊朗脸庞……
青衣少女深深地闭上了双眼。
母亲掏出手帕，疼爱地替女儿轻轻抹去一滴溢自眼角的泪：" 傻孩子，日后想
家了，就回来住几天，隔得又不是很远，绕几条水巷就到了。" 青衣少女无言地依
偎在母亲的怀里，大滴大滴的泪珠自那抖颤着的长长睫毛下滚滚而落。
一顶红花轿，将锦冠霞帔的新娘子抬到了夫家。
夜已深，闹新房的宾客陆续告辞了，新房里，就只剩下了这一对刚拜完天地的
新人。桌上大红色的龙凤蜡烛明晃着烛光，映照得整个新房融融一团喜气。新娘子
戴着红盖巾端坐在垂着大红榻幔的床上。
新郎倌来回地踱着方步，良久，来到新娘子身边坐下，执起新娘子的手，温柔
地唤道：" 娘子……" 新娘子的头垂得更低了。
新郎倌拿着一把尺子轻轻地将新娘的红盖巾挑起，含着笑替她取夹摘下凤冠。
新娘子低垂着长睫毛羞坐着。" 娘子，你抬起头看看我？" 她缓缓地抬起那双如水
样清澈的大眼睛，看到了那一张梦魂牵绕的俊朗脸庞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微笑。
她的双眼盛满了一阵惊喜过后的软软温柔，不由地，再度低下头，娇羞地笑了
……
小俩口开始过起了" 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清贫而幸福的生活。每个白天，丈夫
在花园养花护花，妻子在织房纺纱织布；每个晚上，丈夫在灯下写作，妻子在旁拈
指绣花。纤纤玉手端着一杯花茶轻轻地放在桌上，丈夫一不小心弄翻了杯子茶水洒
了满桌，妻子连连摇头嗔叹，丈夫一脸憨笑看着妻子。
……
" 我想啊，最好是有五个孩子，最大的一定要是一个女儿，女儿贴心，最会体
贴爹娘照顾弟妹，最小的呀，也一定要是一个女儿，女儿最小最娇气，最多人疼爱
她……" 我吃吃地笑着，总会引来小姐妹们一阵善意的嘲笑声，少女怀春的幻想年
代就在一年又一年的成熟中逐渐远去。
……
从客户的办事处走出来，站在大上海繁华热闹的街头，正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的时刻。公事是按部就班如愿顺利地完成了，明天早上我就要起程回到广州，现在
到天黑还只有短短大半天的时间，正好轻松轻松的游玩一番让自己的心情惬意放飞
一下才是。徘徊在外滩，倚靠着堤岸，远观着对岸洋楼林立的浦东开发区，黄浦江
水滔滔向东流去，脑袋里纷纷呈呈却尽似是小桥流水人家，我终于知道自己的情结
所在。抬腕看看表，咬咬牙，狠狠心，我扬手就截停了一辆的士，向苏州城的方向
急驰而去。
匆匆地浏览完寒山寺，越过枫桥，我顺着河边缓缓而行。若果说我是来旅游的，
倒不如说我是来寻梦的倒还更确切些，可是，此时此刻眼中所看到的一切很大部分
不如己愿，我的心中隐隐似有所求。
午后燃烧着的太阳火辣辣的挂在天空上，整个人便如同撞进了蒸汽房般似的难
受。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热闹嘈杂的旅游点就被我远远地抛在了背后，前行的脚
步忽然就停了下来，因为我意外而惊喜地发现，我正对着一条古老而僻静的街巷。
站立在巷口良久，待我觉得我心神归一的时候我才轻然地提步，一步一步轻轻
印足巷内，一股宁静熟悉的气息就淡淡地迎面而来，顿觉遍体清凉舒透，一个戴着
墨镜穿着牛仔裤T 恤的现代都市女郎旋即就被一个莲步纤纤淡妆素裹的古代小家碧
玉所代替。
我缓缓地走着走着……我忘情地看着看着……那熟悉的庭院，那熟悉的屋檐，
那熟悉的漆门，还有那梦中熟悉的一切，在此刻，是如此清晰而真实地呈现在我的
眼前。当我擦擦双眼，真真切切地确信我并不是在做梦的时候，我才开始发觉自己
的双脚已走得太累了，疲累而欣喜的坐在一个小食店外的小凳子上。
" 姑娘，累了吧？看你走了好多个来回了。" 店内的大妈朝我疼爱地笑道。
我朝她舒心满足地一笑，点点头。
" 来这儿旅游的？" 大妈又问。
" 嗯，是的。" 我答道，心底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我不禁冲口而出："
大妈，能给我一碗水喝吗？"
大妈笑吟吟地递过一瓶矿泉水给我，我摇摇头：" 大妈，我想喝白开水！我想
尝尝苏州的水！"
大妈乐呵呵地返身走进屋里，端出一杯白开水递给我，我感激地接过来道声谢
谢一古脑就往嘴里灌了下去。
" 老家在苏州？" 大妈接过空杯子，又笑着问：" 还要喝吗？"
年轻书生，青衣少女，前世今生……于是我便使劲地点点头，看着慈祥的大妈，
不好意思地笑了……
夕照残阳，整条小街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圣洁祥和，所有建筑物的影子全被
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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