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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波波
我怕狗,自小就怕。
小时候,巷里人们养了许多的狗,一天到晚的狗吠声连天,我是一个见到小毛
毛虫都会害怕的人,更何况是这貌似凶猛的狗呢?
常常是从巷口走进巷里,便会见到有一头狗昂昂然地蹲在路中央,我的心中就
犯怵。战战兢兢的,脚步一再放轻,双眼如盯着死人般恐惧,却又不敢轻易转移。
那狗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圆眼回盯着我,于是人与狗如十冤九仇般地牢牢对视。若它
不吭声,安份守己,倒也是相安无事的,迈过几个世纪长的路,一越过狗的身后,
就如获大赦般狂奔,提着一口气飞奔回家,把门" 隆" 的掩上,才敢轻轻地吐一口
气,犹自心有余悸地从门缝眯缝着眼看这头凶恶的狗有没有追上来,胸膛象是在做
大戏," 通通" 地狂跳不忆,马上喝口凉水镇镇惊。但很多时却不是这样幸运的了,
有时看见狗挡在路中央,吐着那血红血红的长舌头," 呼呼" 地急速喘着气,行注
目礼般地审视每一个过路人。心想我不犯它,我敬它连气也不敢喘,它大狗有大量,
会放我这胆小鬼过路吧?于是尊敬如见前辈,唯唯喏喏谨谨慎慎地小心挪动脚步,
冷不防它朝你极不友好地" 嗷嗷嗷" 几声," 妈呀!" 拔足就往回狂退,爹娘少生
好几只脚了,一边奔一边回头," 哇呜,不得了啦!" 狗儿也在拔足狂赶!难道有
人也吓了它不成?双脚软了,不由自主地瘫了下去。狗儿见我蹲下了,离远立定,
虎视耽耽良久,象打胜仗的勇士而又迷惑不解:" 这个人何以见我就跑?" 鼻子不
屑地" 哼哼" 着,看也不再看我一眼,扭动着四肢,慢悠悠地东嗅嗅西闻闻地又去
寻找它的宝藏了。可怜我这身形比狗大好几倍的我万万地也不敢再走这条路了,宁
愿远远地绕到巷的那一头偷偷地绕回家,白走许多冤枉路却也是心甘情愿的啦,呵
呵,是怎样的一个无可奈何的心甘情愿啊。
儿时的我,谈狗色变!
随着年岁渐长,对狗没有那样的恐惧了,敢与它单对单地对望,只是那一双手
从不敢越雷池半步,人与狗授受不亲啊。有时候会碰到狗儿对我摇头摆尾大献殷勤,
在我脚下狂蹦乱跳地表示友好的时候,我往往早已吓得梗直着头扭向一边,双手死
死地捂住双眼,却总也忍不住会偷偷地漏一条缝,悄悄地监视它会不会再轻举妄动
也发再做防备的。狗儿也许心里也自奇怪此人真怪,怎地就不领它的情?
第一次与狗正式打交道是在广州茅岗工作的时候。工作清闲,地方宽敞。一天,
同事们在无聊中便提出要养一条狗,权当看家,也可以增加乐趣。任凭我反对的声
音吼得快将房子震塌,他们坏坏地笑着说坚持要买,还口沫横飞地一一细道养狗的
诸多好处。并一再许诺,为了不让我感到恐惧,他们会买一头刚生下来不久的小狗
崽。
那时的我并没有小时候那样的怕狗了,想想买回来又何妨呢?不过,心里总也
不是滋味,总有点这个那个的,但是,也不再坚持,无声便当了默认。
这天早上,在茅岗的肉菜市场,因为天气严寒,狗贩子们把小狗们用竹笼装着,
大声地吆喝着:" 小狗,小狗咧,天寒狗肉煲咧!" 看着那些在笼子冷得瑟缩颤抖
犹不知凄惨下场的可怜小狗,心里很自然就泛上了一阵深深的同情。
这一头小狗,没有用笼子装着,放在一个藤编的箩里,可能是因为它还太小的
缘故了吧?长得浑身圆嘟嘟胖乎乎的,深棕色的短茸毛,两只小耳朵耷拉着,小鼻
子一嗅一嗅的,圆圆的小眼睛天真无邪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两只前爪攀着箩沿,
一抓一抓安安静静的煞是可爱。
同事们都很喜欢它,商议着不如就买这一只吧?我本来还有着一小点儿抗拒心
理的,可是看到面临的是不知有多凄惨的结局的小狗们,我的这一小点儿心理也在
渐渐地消失着,取而代之是一阵我并不能当一个救世主去拯救它们,而为之恻隐着
的心疼。同事旧木把小狗从箩中抱了起来,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连声赞许:" 好狗
啊,这真是一条好的小狗崽啊!"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十块钱成交。他们
借口还要买菜,不由分说将小狗说往我怀里一塞,真令我欲扔不舍,欲抱又不敢,
哭笑不得。
小狗在我的怀里可是安静乖巧了,也许是天气特别寒冷的缘故,它就这样乖乖
的绻缩在我怀里,一动也不动,可爱的小圆眼睛默默地温情地看着我,躲在我的怀
里暖哄哄的,象是有了十足的安全感。亲亲的眼神传染了我,我好象不再觉得害怕
了,心里充塞着一股怜爱的柔情:" 可爱的小东西,好冷,是吗?" 我紧紧地搂着
它,说起了悄悄话。
一回到单位,我马上找出一团棉纱,把一条我还没有用过的新毛巾铺在上面,
然后轻轻地将小狗放在上面,它乖乖地坐着,睁着那双无邪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着这
个陌生的环境,这些陌生的人。我又找出一个干净坚固的大纸箱,侧放在地上,再
将棉纱细心地平铺好,小狗已然知道这就是它的新家了,还没等我抱它进去,它自
己已是自自觉觉地钻了进去,半躺下,眼里闪着感激," 呜儿呜儿" 地小声哼哼着,
似在向我道谢。
同事们嘀嘀咕咕地开始商量该给它起什么名字。" 叫' 波波' 吧!" 我冲口而
出。" 大凡可爱的小狗名字多数都叫波比,我们这只就叫它' 波波' 不好吗?" 同
事们没有异议,一致赞成。
吃饭了,我们的饭厅在二楼。我走出门口,嘴里" 咂咂" 地呼叫着波波,波波
如士兵听到命令,立马从窝里钻了出来,摇摇摆摆地向我奔了过来。我慢慢地向后
退着步,一边就退上了楼梯。波波可真是太小了,刚离娘胎不久,也许还没有试过
如何奔跑,腿儿软软的,奶里奶气的" 呜儿呜儿" 地叫个不停,在楼梯下踌躇不前。
我立在楼梯" 咂咂" 地不停鼓励着它:" 波波不怕,波波勇敢,上来吃饭呀,不上
来可没有饭吃啊?来来,不怕,快来!" 波波犹犹豫豫地看看我,试着递起一只脚,
又放下了,嘴里还是不停地" 呜儿呜儿" 求救,在楼梯下徘徊起来。我伸出双手迎
着它,又再鼓励它:" 上来,波波,别怕,上来啊!" 波波终于鼓足了勇气,爬上
了第一级台阶,尝到了胜利的滋味,波波便一鼓作气,一级一级地好不容易才上了
半层,已爬得它疲惫不堪了。我心疼了,一把抱起波波,将它抱上了楼去。
在波波面前置上一只干净的碟子,把煲里中间的软饭盛起,倒些肉进去,和了
一些汤,放凉,才放在波波的眼前。波波用鼻子嗅了好久,抬起头来看看我,漠漠
然的就想开溜。我笑着一把就将它提了回来,拿起碟子放在它鼻子下:" 波波,快
闻闻,香吧?可好吃呐,快吃呀?不然饿死咱们的小波波呀。" 动之以情,晓之以
理,可波波愣是不吃我这一套,无动于衷,对碟中那美餐一点兴趣也提不起劲儿来,
坚持着要跑到桌子底下玩。
旧木扔了一些猪骨头给波波,波波咬进嘴里,又吐出来,毕竟它还是太小了,
咬不动,却高高兴兴地叨着骨头玩了个不亦乐乎。
下楼梯的时候,波波可比刚才勇敢多了,只一下子一跳一跳的就下了一级又一
级台阶,最后几级胜利在望,波波不假思索" 咕碌" 一下就滚落下去," 扑腾" 一
下又抖擞地立了起来,摇头摆尾欢欢快快地朝我们赶来。
下班的时候,我们仔细地把门窗都关得严严紧紧的,惟恐小波波不小心溜了出
来让人逮着,而这时候小波波犹自躺在暖暖的窝里睡得正香呢。
第二天上班,车子刚驶进单位,就听到波波" 汪汪" 的大叫着,我心下大乱,
急了起来:" 莫不是波波出了什么事情?" 还没等车子停好,我便跳了下车,急奔
进办公室,掏钥匙开门之际,只听见铁门被反锁在里面的波波抓得" 锵锵" 作响,
门甫一打开,波波就急不及待的从门缝里扑了出来,冲我们一阵狂叫,串上串下,
一副乐疯了的样子。
推门一看,哈哈,热闹啦!整个办公室就象七国那样乱,到处都乱七八糟的,
被波波咬碎的纸屑遍地都是,桌子上的办公用品东歪西斜,再看看,波波窝里的棉
纱扯得脏兮兮的一团,昨天还是新簇簇的毛巾乌黑得就象是墨染的一样。更为可笑
的是,地上满是一洼一洼的水渍,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嘻嘻,忘了给波波准备便
盆了。众人大乐!
有了波波就有了许多的欢笑声,波波令我们这人烟稀少的工作地方带来了无尽
的欢乐。只是,有了波波,我就再也不敢穿裙子上班了。每天早上我一回到单位,
波波总是高兴得直扑到我身上,缠在我脚下,滚来滚去,扑上扑下,直抓得我脚上
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波波也从来不怕我,任凭我朝它怎么样的吼叫训斥不已,它只
是圆睁着那双可爱的眼睛无邪地看着我," 呜儿呜儿" 地哼个不停,理也不理我。
倒是旧木有时候看我被波波欺负得实在狼狈,板起脸,凶神恶煞地瞪着波波,嘴里
朝波波" 哼" 的发一个重重的鼻音,波波便立马停止虐待暴行,我才可以得救。无
奈的我只好每天穿牛仔裤运动鞋上班了,可这样也不能令波波轻易地放过我,这倒
是让它寻到了新的玩法,它就趁我在做报表的时候,伏在我脚下,将的我运动鞋带
咬着扯着就解了开来,往往将我气个半死。心情好的时候倒是可以陪它玩上一玩,
到了报表累积起一定要赶时间做完的时候,我只能将脚高高的抬起来,一边晃动一
边工作,不时还得腾出空来用手将它赶走,想起来还真是好笑。
波波依旧是最爱缠着我跟它玩,兴许是我最有耐心陪它吧?一轮到我值班,偌
大的单位只剩我跟波波的时候,这就是我们的世界了,相依为命了。我会到菜市场
为波波挑上上好的骨头,精心的熬好喂它。吃过饭后,开着那辆本田铲车,轰隆隆
地向鱼塘的方向驶去,波波就在车后面起命地追赶,我不时地扭转头大笑着为波波
高喊" 加油波波加油波波!" 来到鱼塘边,我熄了火,泊好车,从车上将塑料布铺
在湿淋淋的草地上,凝望着碧绿的池水,陷入无边的暇想中。而波波呢,就象是一
个懂事的孩子,正儿八劲地坐在旁边,不时地看看我,或是看看池塘的对岸,一声
也不吭,天知道在它的小脑袋瓜里究竟会想了些什么,就那么乖乖地待到我要驱车
回程的时候。到了晚上,波波就不用睡在冰冷的办公室了,我把它带到房间,将对
面的床铺弄好,覆上我专为它而置的床褥被子,暖暖地安稳地睡上一觉。天刚蒙蒙
亮,波波就会跳上我的床,嗅着我的脸," 呜儿呜儿" 地叫我起床啦。
看着可爱的波波一天一天在长大着,一天一天的看着它长胖了,变成一个大小
伙子了。这时候的波波不用锁在办公室里了,到处的任它驰骋。每天下午下班的时
候,我们都坐上了车,车子启动,看着波波撒开蹄子追着汽车急奔的样子,我总觉
得心底隐隐作痛,唉,什么时候才可以跟波波日夜相伴不至于我们下了班就剩它孤
伶伶的一个呢?
正当这时,我决定下海,毅然辞了职,最后一天收拾整理东西要走的时候,我
搂着波波,热泪盈眶,我实在是太舍不得可爱的波波了。而波波犹自温柔地让我抱
着,不时舔舔我的手,嗅嗅我的脸,并不知道我此去是再也不会回来。
最初的时候,我经常都会打电话回单位,问问波波的近况,可是时间一久,我
越来越不敢打电话回去,因为我听他们在回我话的时候,提到波波,有些时候总觉
得是在吱吱唔唔,我怕波波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竟也不敢再问,直至因为与这班同
事失去了联络,我就再也不知道波波现在,究竟是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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