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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 怕
这次又要自己走一段夜路了,而且路上要经过一段很是怪异的乱坟地,那片乱
坟地在白天看起来就有些恐怖怪异,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坟丘,坟丘上乱蓬蓬的小
树丛和荒草,尤其是坟丘间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和坟地中间那些半枯的柳树奇形怪
状,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本来可以有另一条路通往乡政府,但是在上路的一
瞬间,我毅然选择了那条通过坟地的路,好长时间了,总是处在一种似是而非的安
逸或者说是自我麻醉当中:酒桌上觥筹交错的热烈,卡拉OK前声嘶力竭的畅快,身
边妻儿绕膝的欣慰,自然也有左右衣食谋生的烦恼,但是害怕——一种从心底里升
起的害怕已经是一种久远的感觉了,我想再试一试这种久违了的感觉,同时也是看
一看已过而立之年的我还有多少余勇可沽!
终于在朦胧的夜色中,凭着感觉我走到了坟地边,远处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些怪
异的枯树黝黝地几团黑影,地上的羊肠小路却泛着刺目的黄白,风偶尔吹来附近不
知那个坟头上纸幡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地飘来飘去……
一时间我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登着的自行车也沉重了许多,仿佛平时同事们
开玩笑有人在后面偷偷地抓住了后椅架一般,身上的衣服也骤然单薄了许多,一股
寒意从脊背正中升起,直冲后脑勺,头皮一阵发紧,双颊发麻,觉得头发好象立了
起来……
远方又似乎看到了磷火一类的东西……突然一片白得耀眼的东西冲过来,我一
转车把,不好,车一歪冲上一座路边的坟头,幸好我及时叉开腿站住,再仔细一看,
原来是路边一片尚未化开的积雪,我这时像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般气短胸闷……怎
么办?返回去?笑话!我自语了一句,我来干什么来了?我找的就是害怕,以前的
胆量那去了?太安逸的生活会损害人的进取心和斗志!自然也会消磨掉人的勇气和
胆量!大老爷们怕什么?劫匪?太平盛世,近十年此地从没听话过,仇杀?我自问
还没有能力创造出一个如此仇恨我的人,活人不怕了,那么还怕什么?怕那些躺在
黄土坟丘下或完整或已腐烂殆尽的死人?真是怪了!怕鬼?也许这是心里话,可鬼
是什么?不过是人们自己创造出来或吓唬自己或安慰自己虚无缥缈的东西,世是应
该没有鬼,虽然有些自然现象我们这些人无法解释得开,但退一步讲,即使有鬼,
那鬼是什么?不也是人死后变来?那怕鬼的原因又有何来?人死变鬼不正是许多人
希望的来生来世?不是可以先睹为快死后的世界?这样说来死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情了!一时间我倒非常希望真的有鬼,那么可以让自己对死亡不再看做一个人生的
终点,而是一种实实在在新生命的起点,人对死亡的惧怕可以消失殆尽,遇到鬼就
是打开了另一扇生命之窗……这样一路乱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路的尽头,回头看
看走过的羊肠小路,却感到浑身松软,几乎象抽去了身的筋骨,真有一种莫名其妙
的庆幸感——终于闯过来了!但双腿还在不听话地微微颤抖!一股对自已不争气的
感觉油然而生,同时平时那种不服输的脾气又因这次勉强过关的耻辱感而冲了上来,
他妈的!我暗自骂了一声不争气的双腿,让你抖,我让你抖个够!我掉转车头,一
骟腿,又骑上自行车再往回返!
第二遍,我对路两边可以静下心来去看得仔细一些了,噢!这个土堆是白天一
个拉土地的拖拉机坏在半路御下的,这棵歪在一边的老柳树是那棵只有一个侧枝活
着;再往前还有一道雨天压出的深深的车辙……走过这座上周才埋的新坟,很快就
会到路的西头,路还是白天的路,坟也还是白天的坟,而且骑车骑得浑身发热了…
…
当我今晚顺原路第三次走过这条布满坟丘,怪木丛生的小路时,已经不再去想
什么路、坟、鬼、神了,在我眼里路不是白天的路,坟也不是白天的坟:白天的坟
让我眼花缭乱,不得不去想有关死亡的事情,白天的路时有人来人往让我又不敢沉
浸在思索中。现在好了,除一条黄亮的小路在脚下随着感觉延伸外,路上没有了行
人,我在想的是人的一些弱点之所以是弱点,是因为人们对自己的惰性太容忍了,
也是人们对自己的弱点太袒护了,人们太看重既得和奢望的安乐,而对恐惧,苦难,
困惑等人类所必要的痛苦感觉失去了免疫力,所以才有了伟人和庸人的区别:伟人
把痛苦当作人生的必需,当作走向成功的阶梯来认真“享受”而庸人则把痛苦当作
人生的不幸,当作走向失败的前奏而无望地忍受!于是就有了伟人的睿智和豁达,
也就有了庸人的愚钝和绝望……这样一路想着,一抬头就已经到了乡政府门口,急
急走进办公室,趁这思路还在绵延,于是就有了这篇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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