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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犯罪现场
八月的重庆,又是连睛十几天,气温居高不下。
今天是8月17日,陆万平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当他步出监狱大门的一瞬间,他几乎习惯性的呆立在门口,既不敢向前也不敢
退后,直到送他出门的刘管教从背后推了一把,他才醒悟,他被释放了。
他不是不喜欢自由,而是不习惯自由,没有自由时,他天天企盼自由,一当他
自由了,真正自由,最起码不用出入喊报告时,他反倒觉得无所适从。
刘管教问想好了没有,是去南坪还是去六店子,陆平想都没怎么想地说,去六
店子。
陆万平出狱后没有地方可去。
父母已逝,兄弟姐妹不来往,妻子在他被判徒刑的头一年就与他离婚了。
刘管教了解他的情况,也同情他的境遇,昨晚对他说,出去以后尽快找一份工
作先做着,解决生活问题。刘管教有一个姐姐在南坪办了一个风机厂,出主意说先
去那里做,刘管教知道陆万平车工手艺不错,风机厂也需要车工。可是陆万平却执
意要去六店子找工作,为什么没有说。刘管教说,那也行,正好六店子劳教所的所
长是熟人,让陆万平拿着自己的条子去找,安排工作没有什么大问题。
刘管教给了陆万平十块钱,说是车费。陆万平淡淡地说,有了钱还你,心里却
说,我没有骗你,还钱时我最少手里有十万。刘管教摇摇头说,还什么呀,只要别
再进来就行了。
陆万平空着两只手走到车站,瞅见一间路边小店,便对直走过去。
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瞥见陆万平走过来,面色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
一动。陆万平的装束举止,一看就知道是从监狱来的。按老婆婆的观念,那里出来
的,看上去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陆万平走到近前,说买一包烟,没等老婆婆问,又补充着说,翻盖塔山,接着
把身上仅有的十块钱,刘管教给的车费钱甩在柜台上。
老婆婆没有动台上的钱,也没有准备取烟。
"啷个咧?不卖?"
"翻盖塔山十一块钱。"
"找不到话说,十年前都是卖十块钱。"
"现在都是这个价。"
"老杂毛,先欠着,一块钱好大回儿事。"
老婆婆犹豫了一会儿,惹不起般地收了钱,不情愿地扔出一包翻盖塔山。
陆万平依着柜台撕开香烟封线,自己动手从柜台待售的一盒打火机里抽出一支,
点燃香烟后,顺手装进衣袋。
柜台上摆放着一架彩票机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在监狱里看报纸,知道时下流行
彩票。但究竟什么样的,怎么玩却一无所知。
他迷着眼,细细阅读着彩票填号说明。
将要摇奖的是第二十九期,奖金累记四百二十万。
好家伙,四百二十万,陆万平心驰神往地算计着:若是中了头奖,先把重庆高
级馆子轮着吃过来,那才叫活人呢,他着了迷似地想着,丢了魂似地上了一辆中巴
车,好家伙,四百多万,哪里花得完呦,突然有人问:到哪儿?陆万平一楞,抬头
见是票员,随口应着,到石油路。票员说,两块钱。陆万平像是不明所以地问,什
么二块钱?票员说,车费呀?陆万平丢了一句:监狱里没有发过钱,又回到四百万
的畅想中去了。
8月25日, 第二十九期福利彩票开奖了,头等奖一人独得,女警官文静不知道
是谁如此幸运,但她知道肯定不是自己的丈夫。
文静的丈夫是肿瘤医院的大夫,自称对彩票有独到的研究,虽然从来没有中过
奖,哪怕是末等奖,可是兴趣却依旧浓厚。一下班回家,就埋头运算填号组合概率,
那神情,仿佛摇奖是一桩极高智商的游戏。
正如文静所料,一进家门,丈夫便脸红筋胀地吼叫着,怪事,怪事,真是咄咄
怪事,这一期又是四连号,怎么越摇概率越低了,文静说,这很正常,摇奖就是随
机的吗。哪像你,不知道的以为你多精通概率,知道的都认定你是迷信,打着科学
幌子的迷信。丈夫跟在文静身后,看着她做饭,嘴里不停地嘟哝着,越是没有文化
的人,手气越好。文静乐了,说你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看凡是中大奖的,概率
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丈夫说,这回大奖得主一直没有露面,你是警官,推推看
是什么原因?
"这不也是随机性的吗?"
"按照惯例, 大奖得主开奖后都会立刻打电话申报,可是这次到现在了,还没
有露面,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人家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呗。"
"会不会失踪了,遇难了,要不就是被人绑架了?"
文静正色地说:"你的心态不对头啊,看着别人中大奖,忌妒了吧?"
"你还别说,人呢,一夜间暴富,准生出些个莫名其妙的事。"
两人吃完饭,正要划拳定出洗碗的人时,局里找文静的电话打到家里,文静放
下电话,急匆匆地收拾行装,对丈夫说要去出现场,丈夫说,你看,说不定就和摇
奖有关呢?文静说,你别瞎扯了。
8月25日下午重庆下了一场大雨,终于使连睛高温缓和下来。
傍晚,重庆税干校的一对夫妻出外散步。
凉爽的空气让人心境畅快,他们俩都是教师,孩子放在老人那,吃完饭没事,
便牵着自家养的一条小猎犬出了校门。
走着走着,妻子指着对面一座不太高的山坡问,你还记得那吗?丈夫抬头一看,
说记得,那是情人坡,刚结婚那阵儿,学校没分房子,咱们每天都要上去坐一会儿。
夫妻俩登上情人坡,择平坦的地方并肩而坐,漫想着当年浪漫与温情,小猎犬
也被放开了脖圈的拴缚,任由它四处嗅闻。
突然妻子问:"你看狗叼出来什么东西?"
丈夫站起身来,走近细看。小狗刨出一团布包裹的东西,布污秽不堪,捆扎的
绳子已被咬开,丈夫用脚尖拨弄了几下,一条连手断臂赫然显露出来,丈夫扶着眼
镜俯下身再一细瞧,不由得吓得倒退了几步。
妻子也吓慌了,问怎么办?丈夫说对面就是防暴队,现在改成巡警中心,去报
案吧。
巡警中心距离情人坡一箭之遥。接到税干校教师的报告后,迅即派警员封锁了
出事现场。
文静赶到情人坡时,现场技术勘查已近尾声。
法医介绍,这条断臂是连手左小臂,从肢解的茬口看,肢解的技术高超,就是
说不是胡乱砍下来,而是顺着骨节缝隙肢解的。从皮肤弹性及外观上看,肢解的时
间应该不超过24小时。
文静看看表,今天是8月25日21时,往前推的话,就该是8月24日21时以后。
依据断臂骨节判断是男性,年龄在20-40岁之间。
文静蹲下身仔细查看掩埋断臂的土坑,紧靠着一团低矮的树丛,坑挖得很浅,
像是匆忙之间完成的。
包裹断臂的是一块经过裁剪的窗帘布,质的厚实,优良。
警方全面搜索情人坡,没有发现其它残肢。
在随后举行的案情初步分析会上,文静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在伤害与凶杀两种可能中,文静倾向于凶杀,即有人被杀后又被残忍地肢解尸
体,散弃荒野。这是因为有两点可以否定伤害的可能。第一,伤害无论是自残还是
他残,断臂是主要的目的,不可能还像庖丁解牛般地精工细作。第二,断臂之后,
无论从伤害者还是从被伤害者的角度看,掩埋的可能性都不大。伤害者通常的情况
是逃之夭夭,被伤害者大都会保存断臂,指望能到医院续接。
从现场情况看,情人坡不是犯罪第一现场。凶杀与肢解都不会是在情人坡完成
的,否则还会发现其它残肢。除了情人坡之外,一定还有另外的掩埋之地。
若大的情人坡只掩埋了一支断臂,而且包裹的窗帘裁剪得很小,说明尸体有可
能被肢解得很零碎,凶犯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地分散抛尸掩埋,即使被发现一处,要
想拼凑起整个尸体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完整的尸体,对警方辨认死者身份带来难
度。如同古代无头案一般,不知死者是什么人,为什么被杀,又是谁杀的,也就无
从查起了。
可能的情形是,凶犯肢解尸体后,出外四散掩埋。可是尸体零碎就意味着从犯
罪第一现场出来时,运输的方式受到了限制。法医从死者的骨节及断臂的尺寸推测
身高在1.74公尺左右,肢解后的尸体最少要由两个包分装。情人坡只是掩埋之地之
一,而且必须一次性完成分散掩埋,没有车是不行的。
那么选择情人坡是随机性的还是事先戡探好的?
文静这时张挂起一幅临时画出来情人坡草图。
情人坡是联芳派出所管辖地区。
据派出所的警员介绍,情人坡两年并非像如今一样是人迹罕至之地。
很多年以来,傍晚出外散步的情侣都喜欢到情人坡上坐坐,后来强奸,抢劫的
现象屡屡发生,至使后来上去的人越来越少。
掩埋尸体的人一定知道情人坡少有人来的内情,而知道其内情的人只有是居住
在附近的人。
车行至情人坡,停置路边,然后步行上坡。按照这种方式掩埋,只有两处停车
位置选择。一是情人坡的西面,一是情人坡的南面。东面和北面没有行车道路。我
估计南面的可能性大,因为西面路的一旁是巡警中心。散尸人不至于敢把载着碎尸
的车子公然停在巡警中心的门口。
一种可能是,凶犯肢解尸体后,按照事先探视,选择了情人坡,另一种可能就
是车行到此才想到上坡。
情人坡附近人口稠密而且治安状况复杂的居住区有两个,一个是情人坡北面的
联芳村,一个是情人坡东面的六店子村。
凶手若是从联芳村出来,直往南行便可出白马凼地区。可是若要在情人坡停留,
按方才分析,他不敢停在巡警中心的门口,如此一来就必须到税干校时往东拐到情
人坡的南面。问题是散尸之后,他不大可能继续往东,往东往来人员越走越密,增
大了风险。所以只能是调头再回到税干校的路口,再一次拐回到往南行。与其如此,
还不如干脆不在情人坡停留。从犯罪心理上说,理应风险越小越好。
事实是他在情人坡停留了。
这就极有可能凶手是从六店子村出来的。
散尸之人从六店子出来只能朝情人坡方向走,即往西行。往东就是大坪三院,
风险要大。往西到税干校后再拐向南不出两分钟便可出了白马凼地区。而情人坡恰
好是这条散尸路线的必经之地。出于安全与便利的考虑,这条路线应该是预谋过程
中的首选路线。
警方在巡警中心成立了专案组。以六店子村和联芳村为重点,寻找有价值的线
索。
警方发现断臂伊始,就想到断臂手指纹的比对。假如死者有犯罪前科,就有可
能留有指纹记录在案。但让文静失望的是,重庆指纹档案正处创建初期,存档的指
纹记录当中没有找到与死者指纹吻合的记录。于是这一条确认死者身份的捷径被封
死了。
至此,警方真正赖以展开调查的证据不多,由此对案情的分析中推测的成份占
的比重很大。
关键是要尽快确认出死者的身份。
最为常规的作法,就是从查找失踪人员入手,因为死者一个不可更改的特征就
是失踪,尽管失踪并不等于死亡,但是死亡实际上就是从现实世界中消失。可是失
踪人员的查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般而言,警方都是依据案情的初步分析,先行确定一个重点区域查找,然后
再从重点区域由里到外地逐步扩展。
文静力主先行确定联芳村和六店子村为重点区域,但一经了解到这两个地段的
实际情况后,文静才发现地段不是很大,但是查找的难度却在意料之外。
这两个村都具有相同的特征,就是流动人口数量众多。
这两个村的村民大都以租赁房屋为主要的生活来源,由于地势偏僻,房租低廉,
就成为重庆周边区县到重庆打工者的集聚之地。这一类人往往没有固定的工作,也
没有固定的收入,有时随着工作地点的变迁,居住地也随之变迁。进出频繁是很普
遍的现象。
一个人今天还在,明天就不见了,很难说他就是失踪了。
文静知道查找起来很困难,但又认定死者出于这两个地段的可能性也因此增大。
这一类地区,由于往来人员复杂,治安管理不易行之有效,所以也往往是恶性案件
的高发地区。
这也是概率。
文静猛地联想到丈夫所说这一期彩票大奖得主一直没有现身的事情,没有现身,
会不会就是失踪了,而失踪了会不会就是遇害了,遇害后会不会又被肢解了,肢解
后会不会把其中一条断臂掩埋到了情人坡?
真是一个怪念头。
即使是这样,由于大奖得主没有申报,他是谁还是一个迷,可是他是在何处填
的号彩票中心有记载,而且记载得一定会具体到是哪一个区,哪一条街,哪一个彩
票发售点。尽管这两者不一定就有必然的联系,可是在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的时候,
这一条路可以试试。
文静正打算亲自到彩票中心去一趟,在联芳村调查的警员报告说发现了断臂之
人。
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但虽如此,文静还是指派一个警员去彩票中心,自己赶去联芳村。
断臂人是一个中年汉子。据他说24日晚上10点多的时候,两个不认识的小伙子
上门催讨赌债,认定拿不到钱后,那两人便动手砍下了他的左小臂,并声称回去交
差带走了断臂。也许拿给雇主验明正身之后这才掩埋到了情人坡。随行的警员问要
不要查找雇主是何人?文静看完材料说,交给联芳派出所查吧,情人坡的断臂不是
这人的。
警员又问:要不要请法医比对一下呢?
文静指着材料说,这人断臂是被斧子硬砍下来的,他自己也说至少砍了三下,
也许更多。这样的话,断臂的茬口必定粗糙。情人坡上的断臂是被尖刃支解下来的,
茬口光滑严整。
警员带着断臂人去派出所,文静没有同车,说是自己想单独走回去。
这时已经是8月26日傍晚, 天色阴沉,看情形还要再下场大雨。专案组由局里
一位副局长挂帅,但常规工作都是由文静负责。
假定事情出在24日,到今天已经两天过去了,可是调查举步唯艰。到现在竟连
死者的身份都未能确定。
也许根本就不是凶杀案,也许自己的推断从一开始就错了,难道自己的职业性
敏感过于夸张了?
路边一所独门独院的小楼,这时灯火通明,从里面不断传出敲打声响。文静立
住,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栋小楼。
显然正在内装修。
小楼的主人很有钱。一条简易行车道直通关得紧紧的大门,大门很大,看样子
是为了通行私家车而专门修造的。三层小楼的外装修很华丽,与周边的农家小楼形
成鲜明的反差,如鹤立鸡群。
丈夫说过好几回,也想搞内装修,文静说再等等,等到住校的儿子考上高中再
说吧。没准到时上高中要拿一笔钱出来呢?丈夫说儿子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要拿也
不会拿很多,文静还是坚持再等等。
工薪阶层比不得眼前小楼的主人。
从外观上看,小楼建造时间并不久,内装修也时间不长,说不定漆都没有干透,
又瞅着哪里不顺眼,再重来一遍。
文静回到专案组,身子还没有坐下来,派去彩票中心的警员打电话回来,兴奋
异常地说,大奖得主填号地点查到了,就是六店子。
怎么这样巧?
文静立刻与六店子派出所联系,询问六店子村里有几个彩票发售点,对方肯定
地说,只有一家。文静说专案组即刻就到,请他们也派人协助,就在彩票发售点会
合。放下电话,文静宣布专案组搬到六店子派出所,全部成员压到六店子,以期尽
快查个水落石出。
文静驱车赶赴六店子,途经情人坡的时候,文静下意识地想,也许自己正在走
的路线与凶手的路线正相反。凶犯按凶犯的路线抛尸,而自己又是倒行查找凶犯。
通往六店子的车行道是新修的四车道,只是延伸到六店子村口便断止住了,再
往村里走,车道变成崎岖曲折的窄车道。村口一条树干横在路面上,文静停下车来,
见树干旁边一个戴着红色臂章的老婆婆走过来,说是收费。文静问收的是什么费?
老婆婆说道路维修费。文静奇怪地问,道路维修费谁都可以收?老婆婆说,谁修的
路谁就可以收费。文静又问,警车也收费吗?老婆婆演戏一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文
静的车,反问:你这是警车吗?怎么没有一闪一闪的灯?文静笑了,拿出二元钱交
给了固执的老婆婆。
六店子彩票发售点是设在一家出租VCD牒片的店铺里面, 这样的店铺通常都要
很晚才打烊。店主是一位年约二十几岁的男青年,见到文静一干人涌进来,神色紧
张,两只手下意识地使劲搓着。
派出所先来一步的警员迎上来问:"是不是查黄带?"
文静立刻明白店主为什么会紧张。
"我们是刑警队的, 是想找你了解点儿情况。"说着又指着彩票机问,"到你这
填号的人多吗?"
"一般。"
"远处来的人多吗?"
"那倒没有,基本上都是住在附近的人。"
"是吗,那你差不多都认识吧?"
"差不多吧。"
小伙子的回答生硬、机械,看样子仍是心有余悸。
"彩票中心告诉我们说, 最近一期大奖的得主就是你这台机子上产生的,不知
是不是真的?"
小伙子一下子懵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会儿,试探地说:"
是在我台机子上填的号。"
"那人你认识吗?"
"认识,陆三,"小伙子渐渐放松下来。
"你能肯定是他中了大奖?"
"肯定,我还跟他打睹了呢。"
"打睹?"
"是呀, 当时他来填号的时候,我输入时发现他填的是四连号,我劝他改改,
连号的概率太低了,别说四连号了。可是他说他感觉要中大奖,还问我敢不敢睹?
我问睹什么?他说要是他中了奖,他白看一个月的影牒,要是没中奖,他请我吃火
锅。后来24日晚上他跑来说他中了大奖,要我立了字据。我说你都有几百万了还在
乎这些。"
派出所的警员插进一句问:"你说的陆三是不是陆万平。"
"大名叫什么不知道,都管他叫陆三。"
"是不是和关小梅住在一起的陆三?"
"就是他。"
文静从警员的表情上猜到警员知道这个人,于是转身要走,临出门的时候,又
转过身来问:"知道摇奖的结果最快是什么时候?"
"24号晚上9点,有线电视台实播摇奖过程。"
"陆三那天晚上几点钟来的?"
"几点钟?记不清了。反正是9点半以后。"
"有多少人知道陆三中了大奖?"
"有多少人知道不好说,反正差不多都知道了。"
在去找陆三的路上,六店子派出所的警员粗略介绍了一下陆三。
陆三大名陆万平,十年前因犯伤害罪被判了十年徒刑,前不久刑满释放出狱,
到前面不远重庆劳教所当车工。实际上他只做了二天就不做了,说是太累了,结识
了开小饭馆的女老板关小梅,一来二去的就同居了。据反映关小梅是农村户口,她
是想和陆万平结婚后解决农转非。陆万平深知关小梅打的什么主意,既然关小梅有
求与他,他也就当起了翘腿老板。他平日里也不帮着关小梅经营小饭馆,成天价都
是与一些闲杂人员混在一起睹牌。输了钱就管关小梅要,头几回关小梅还给,到后
来关小梅不干了。陆万平牌照打不误,输了钱就让债主自己去向关小梅要,若是关
小梅不给,那些人就涌到关的小饭馆里吃好几天,说是抵债。两人经常吵嘴打架,
派出所曾出面调解了几次,但没什么作用。
警员员领着专案组的人找到了关小梅的租赁屋。
这是一座没有围墙的二层楼,楼上两间是房主住,楼下两间出租。警员说这一
家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婆婆守家,其他人都住在别的地方。
关小梅租赁房紧锁着。
警员上楼问了一下,又下楼说,关小梅24日晚上走了以后再没有回来。文静心
里一紧,说快把门打开。
两间房分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一张桌子,还有一些常用的物件。里间睡觉的房
间里,只有一张凉板四角用砖头垫起来的床。
警员们仔细搜检了房间,在六店子区域内展开全面调查。
从重庆弹子石监狱提取到的陆万平的指纹与情人坡的断臂连手指纹比对,完全
吻合,由此断臂者的身份确定。
在综合所有的调查结果,案情似乎是一目了然:谋财害命。
陆万平与关小梅姘居之后,两人矛盾不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陆万平的游手好
闲,沉溺睹博,关小梅几次提出与陆万平分手,都未能如愿。后来关小梅又和小饭
馆里掌勺厨师,一个姓杨的人暗渡陈仓,关系暧昧,陆万平假装不知道,只要关小
梅承担赌债,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关小梅就受煎熬,度日如年了。一方面她时时得供陆万平的烂赌,补不完的
窟窿,填不平的沟壑,另一方面又不能摆脱陆万平而与杨姓厨师独享其乐,据知情
者说,关小梅和杨姓厨师早有远走高飞的念头,一旦时机成熟,关小梅和杨姓厨师
定会弃陆万平而去。
恰在这时,陆万平中了大奖,一夜之间身价百万。
这时候关小梅若是提出与陆万平分手,陆万平可就是巴心不得了,实际上这时
候的陆万平已经不需要再由关小梅给予经济接济了,当然也就不再乎关小梅弃他而
去,反过来陆万平一定会弃关小梅而去,所谓彼一时此一时。
这种依赖关系的颠倒,若关小梅心平气顺,也许她会趁机摆脱陆万平,那么也
许情人坡上就没有了断臂。
长时期的逆来顺受,在关小梅心中积蓄了很浓的无法排解的怨气,假如陆万平
没有中大奖,仍然是一贫如洗,关小梅心中的怨气不会转变成仇恨,一旦离陆万平
而去,怨气也就会逐渐消失。可是陆万平中了大奖,一夜之间关小梅的怨气多半也
会转成了仇恨,那种掺杂妒忌,贪婪,急于出一口恶气的仇恨。所以她选择了谋杀
陆万平,攫取百万之财的方式,而且合谋杨姓厨师付诸于行动。这就是可能的犯罪
动机。
关小梅与杨姓厨师8月24日晚知晓陆万平中大奖之后, 必定先得确定陆万平是
否已经向彩票中心电话申报,假如已经申报,关小梅即使是拿到那张价值千金的兑
奖券,也会因为身份不符拿不到一分钱。若是陆万平没有申报,那么兑奖券就形同
一张进剧院的戏票,谁拿着都可以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持票进入。一当确认陆万
平还没有向彩票中心申报,关小梅与杨姓厨师立即动手。可能的情形是,设法将陆
万平骗至租赁屋内,勒杀后肢解尸体,连夜出逃,途中择合适地点弃尸,情人坡大
概就是弃尸第一站了。
陆万平的失踪,一般都会认定是发了横财之后更换生活环境,而关小梅与杨姓
厨师的失踪,必定会想到是双双私奔他乡了,这种不必与任何人打招呼的来来去去,
在六店子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事情,也许谁也想不到会暗藏着谋杀。只要散埋
不止一处的残肢不被发现,同样谁也想不到陆万平已经不在人世了。彩票兑奖有效
期限是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当中,若是风平浪静,关小梅与杨姓厨师就可以从从容
容地择时到彩票中心兑奖,百万巨资在手,尽可以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这种结论来得自然而然。
文静赞同。尽管还不能确定陆万平已经死亡,但从断臂埋在了情人坡推断,死
亡的可能性极大。关小梅和杨姓厨师有谋财害命的动机,再加上租赁屋里也曾找到
陆万平的血迹,杨姓厨师具备肢解尸体的技巧,更重要的是从24日晚上11点以后再
没有人见到过关杨二人,看来关杨二人是此案的重大嫌疑人。
尽管关杨二人去向不明,但若真是图财害命,他们早晚会在彩票中心现身的,
在长超不过三个月。可让文静担心的是,这次专案组在六店子展开全面调查,陆万
平可能死于谋杀已经不是秘密了,万一关杨二人打探到风声,出于保命的原因而放
弃兑奖,那么查找关杨二人的工作就有可能变成旷日持久的工作,一旦警方放弃查
找,陆万平的死亡就成为无头悬案了。
再者,关杨二人嫌疑在身,但在没有更充实的证据时候,也仅仅是嫌疑,这就
意味着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若是,上述结论大概无出事实之右,若不是,那就与
事实大相径庭了,随之而来的是,就可能有另外的动机,另外的谋杀方式,另外的
嫌疑人了。何况上述结论并非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仔细想来,还是有不少的疑
点:
首先,关小梅租赁屋是不是犯罪第一现场?
据房主,瞎眼老婆婆回忆,平日关小梅晚上都呆在小饭馆里,一般要到晚上11
点多钟以后才回租赁屋睡觉,而陆万平经常彻夜不归。24日晚,关小梅11点多钟回
来之前约十几分钟的样子,瞎眼婆婆听到有人开锁进入楼下租赁屋,听脚步声不是
关小梅,很快又有出门锁门声。关小梅回来后,她还在想,楼下不知道在搞什么名
堂。
瞎眼婆婆的听力绝好,所以她的说法是可信的。肯定在关小梅回屋之前有人先
行进入,时间不长又锁门出去了。最让文静怀疑的是,假如是瞎眼婆婆听错了,这
人还是关小梅,可是为什么她要锁门呢?如果是她,她又在十几分钟后返回,大约
是临时有事外出,而且外出不远。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必要锁门,她居住的租赁屋
里没有一件值钱怕丢的物件。也可能是陆万平或者杨姓厨师,可他们也没有锁门的
必要。
会不会是除了关、杨和陆万平之外的人进入?
这个人进入,关、杨和陆万平知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锁门?
假如是另外的人进入,而且关、杨和陆万平不知道,那么他锁门的目的就是不
想让人知道他曾经进入。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显然是有充足的理由。他无可偷也
无可抢,充足的理由可能就是关联关小梅与陆万平,甚至与此案有关联。究竟是何
种关联,现在还无法推测。
但是,若是真有与此案关联的人在关小梅等人不知晓的情形下进入过租赁屋,
那么案情就不像上述结论那般简单。这就多了一种可能,多了一种移尸到租赁屋的
可能,那么租赁屋还不是犯罪第一现场。
其次,从常理推测,关小梅与杨姓厨师在租赁屋里杀死陆万平并肢解尸体后,
最可能是就地取材寻找包裹残肢之布。而且租赁屋里有那种低廉但实用的窗帘布可
资利用。可是他们没有动现场的窗帘布。文静派人查过,包裹断臂的窗帘布属高档
窗帘布,价格不菲。这就让人怀疑了。关小梅的租赁屋形同猪圈,连睡的床都是凑
合着用砖头垫起来的,她会为这样的居住环境去买如此高档的窗帘布吗?她绝对不
会,她不会,陆万平也不会,杨姓厨师更不会,那是从哪里来的?这就有可能是随
着尸体一起来的,既如此,那么包裹尸体的就不是关小梅与杨姓厨师,肢解尸体的
也不是,最后动手杀的也不是,租赁屋也就不是犯罪第一现场了。
再其次,关杨二人主要是图财,若是选择租赁屋为犯罪第一现场,风险他们不
会不考虑的。杀人后他们没有时间彻底清理现场,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就像警方在
租赁屋里发现了陆万平的血迹一样。即使是没有发现情人坡上的断臂,警方依据租
赁屋里的血迹就得以怀疑命案的发生,更何况陆万平中大奖之后必成六店子村的特
大新闻。可是从现场情况看,关杨二人却一反常规在就在租赁屋里动了手,反常规
往往就是怀疑的起始原因,反常规就有可能让人怀疑陆万平不是死在租赁屋内。
文静越想疑念越重,可惜的是,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实怀疑的合理性。目前最
为直接的做法,就是尽快寻找到关杨二人的下落。找到关杨二人,更多的证据就有
了。
警方发出缉捕嫌疑犯关小梅、杨姓厨师的通缉令。
专案组继续在六店子发掘有关线索。
专案组进驻六店子的第二天,有人报告关小梅和杨姓厨师大致去向,这一下子
便让案情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
报告人名叫苟小林,今天33岁,六店子村人,原是汽车修理工,后来见营运六
店子至大坪区段的公交车效益红火,便约村里的人承包了这一条线路的中巴车,一
共十几辆车,开车卖票的都是清一色的六店子村人。承包后不久,在与公交车的竞
争当中,利用土生土长,利益一致的优势,没多长时间,就使得公交车步履艰难,
直至无力营运,最后干脆停运,让出了这一条线路,
苟小林是众多司机中的一位。
据苟小林说,他一般在晚上收车后,都会把车停在关小梅的小饭馆门口,进去
吃一碗小面。这一习惯已经待续了很长时间了,至使关小梅生意再清淡,都会等到
晚上11点多钟以后才关门回家睡觉。
8月24日晚上, 苟小林跑车跑到11点的时候,见乘车的人三三两两,便想收车
回家,打发售票员回家后,途经关小梅的馆子时,见馆子里面灯亮着,门却是关着
的,苟小林停下车,推开虚掩的门,见杨姓厨师正收拾东西,神情很紧张。杨姓厨
师见是苟小林,一开口就说他一直在等。苟小林先时没有弄懂,以为是一直在等自
己来吃面,还没有等他说出话来,杨姓厨师又很急迫地说,今天你一定要帮帮我。
苟小林问什么事?杨姓厨师关好门后,说让苟小林把他和关小梅连夜送到长寿去。
苟小林一听就火冒三丈,说你有没有搞错,累了一天,车况又不好,吃错药了才连
夜跑长途。杨姓厨师央求说,今天不走不行了,并明说是和关小梅私奔。最后答应
付二千元钱,苟小林这才心动了,心想要是走新开通的高速路的话,最多也就是二
个多小时,只当晚收了两个小时的车,于是同杨姓厨师谈好先付钱并且由他们承担
高速路费的条件后,就答应了。杨姓厨师立即给苟小林煮了一碗面,交待说等会儿
在关小梅租赁房的路边等他,并请他出去的时候,顺便把灯关上,把门锁好。
苟小林吃完面后,开车到关小梅租赁房附近路边时,杨姓厨师已经等候在那里
了,见车来了,他匆匆往回跑,不大的工夫就和关小梅一人提了一个编织袋上了车。
本来苟小林准备往东走,经石油路到后工加油站加油,可是杨姓厨师非要他往西走,
说是可以到马家岩加油站加油。
在警员问及到中途都在哪里停车时,苟小林说车开到税干校附近的时候,杨姓
厨师喊停车,说是要下车方便。苟小林停下车后,杨姓厨师便下车消失在一片黒暗
当中,时间还挺长,到了马家岩加油站,杨姓厨师又要方便,苟小林记得他还问是
什么毛病,杨姓厨师说拉肚子。,后来在高速路中途又下了一次车。问及杨姓厨师
下车时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时,苟小林说没注意。
这一重要情况,与先前的调查合拢了。
关小梅与杨姓厨师肢解尸体后,分装在两只编织袋里。关杨二人都知道苟小林
有收车吃面的习惯,于是就想到租苟的车逃到长寿县,还可以在中途以拉肚子为由
下车散尸。按照苟小林反映的情况推测,在去往长寿途中,杨姓厨师一共下了三次
车,第一次是税干校附近,就是情人坡。第二次在马家岩加油站,估计是那附近的
池塘。第三次是高速路的中途,也许是山坡。因为尸体肢解得零碎,分成若干小块
包裹,所以杨姓厨师下车时苟小林注意不到他手里的东西。三次弃尸后,余下的部
份大概是带到长寿散弃了。
果如警方所料,警方在马家岩加油站旁边的池塘里打捞出第二具残尸,包裹的
窗帘布与情有坡发现的断臂是同一块窗帘布裁剪下来的。法医确定为同一尸体。但
后面就让人灰心丧气了。高速路的中途,具体位置苟小林无法确定,长寿县的搜寻
也毫无结果。
文静决定亲自带队赴长寿追捕关小梅和杨姓厨师。
临出发前,文静回了一趟家。
文静一进门,发现丈夫没有去上班,左边腮帮子肿得老高,又犯牙病了。一犯
牙病,他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无论吃什么药都无济于事,非要拖那么几天,自己
就好了。文静说这是上火,吃青菜少了。
丈夫很关心文静的案子,特别是陆万平是彩票大奖得主,除了想知道他为何选
择连号填以外,还为预测到要出事而至今都在洋洋得意。
文静一边收拾着行装,一边大略地将案情述说着,丈夫用湿毛巾捂着腮帮子,
一言不发地听着,待文静讲完了,这才自言自语地说:低智商,低智商,要是我,
我才不用苟小林的车逃跑呢。
文静没有再意,仍是一边收拾着,一边开玩笑般地问:"那你怎么逃呀?"
"既然肯花二千块钱,何必租熟人的车呢?"
"租谁的车?"
"有钱还怕租不到车?要是我,先喊辆出租车,随便到什么地方,然后再换租,
这样倒上几回,谁也不知道我最后到哪个方向去了,最后再租车到长寿。事发后,
你们查吧,这么多出租车,你们肯定会先从六店子查起。问出租车司机,谁在那个
时间在六店子拉了一男一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查到了,司机告诉你们,一
男一女上车后,走到某个地方又下了车,下车又以后他们去了何处出租车司机是无
法知道的。再查吧,查到第二辆车,他也只知道又拉到某个地方下了车,只要多换
租几辆车,最后往东往西,谁也不知道。"
文静停下手里的事问:"你的意思是苟小林的说法不可信?"
"我看不可信。"
"说说看?"
丈夫换了一条毛巾,充当起私家侦探。
"苟小林开的是417路中巴车,我到那去过。这条线路是往返六店子到大坪之间,
对吧?从大坪到六店子路程不长,单程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样子,一般车到大坪终点
或是到六店子终点都不会停留很久。 前几天报纸上讲过一件事,有乘客反映,417
路中巴车况差,车也少,几乎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于是纷纷要求增加车的数量,
没有想到,承包这条线路的人一致抵制,他们从自身利益考虑,认为增加了车,虽
然乘客方便了,可是他们的经济效益就无法保证了。为此,这些人还专门自己给自
己立了一个规矩,车到终点再发车时按先后次序发车,不管你开得快还得慢。发车
时也不是以往那种非要等到乘客挤破了门时才发车,而是按固定时间发车,哪怕车
上一个乘客都没有,到时间也得开出去。他们是想用增加来往发车的趟数来缓解车
少人多的矛盾。"
"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仔细听。24日晚上,陆万平9点半收看电视摇奖实播,将近10点到彩
票发售点讲自己中奖了。而关小梅晚上11点回到租赁屋,假如是关小梅和杨姓厨师
操刀肢解尸体,那么在这近一个小时内,关小梅的小饭馆不会是开着门吧?既然门
是关着,也许灯也是关着,从行业不成文规矩看,饭馆关门就等于说停止营业了。
在这种情形下,苟小林呢?在这一小时之内,他至少要往返经过关小梅的饭馆门口
好几次,三次总有了吧,三次都可以看见小饭馆的门是关着,收车后他还会仍到这
里吃面吗?"
"他说他收车路过时,看见小饭馆的灯是亮着的?"
"灯虽亮着, 但门还是关着,灯亮只能说明里面有人,而门关着却说明已经停
止营业了。没有哪个饭馆营业时间关着门。即使是有些饭馆关门不让空调冷气外泄,
不也总是在门口竖块儿招牌,写上醒目的正在营业之类的字吗?"
"有意思,再说说看?"
"苟小林说杨姓厨师直接对他说想与关小梅私奔,这也不可信。即使真的私奔,
完全可以找找其它的借口,值得连夜往长寿赶的借口好找,几乎就是俯拾皆是。更
何况关杨二人重罪在身,对于往何处去,为什么去一般都是讳莫如深,怎么可能坦
然得就像回娘家一样呢?"
"行啊你,我看你也别当医生了,调公安局好了。"
"别急, 还有呢。苟小林是司机,关杨二人是乘客,虽然关杨二人是出重金雇
车的乘客,可是从道理上讲,只要把关杨二人送到指定的目的的就行了,至于从哪
条路走,应该是司机考虑的事。苟小林原想走石油路到后工加油站加油,这是出于
对那个加油站熟悉的缘故,司机都愿意到熟悉的加油站加油,这是因为对油的质量,
价位心里有数。后来苟小林改变了初衷,仅仅就是为了杨姓厨师的一句话,一句没
有任何理由的话,他就问都没有问一句就改道了,这不正常。"
"也许苟小林本就无所谓走哪条道。"
"也许。但杨姓厨师提出的路线就不是无所谓了吧?"
"那是,他是想散尸。"
"这又不对了。 杨姓厨师把活生生的一个人杀死后又肢解了尸体,他心里一点
儿恐惧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那时他的心理首先想到的是尽快逃到警方找不到的安
全地方,其次才会考虑如何处置尸体。从苟小林的说法中,杨姓厨师的心里顺序倒
过来了,这正常吗?就算是他想早点儿处理掉尸体,免得路上出什么差错,但是他
把尸体肢解得七零八碎,目的是为了分散弃尸,也就是说,在去长寿的途中他不可
能一次性完成散尸。这样看来,路上散尸散不完的话,被人发现的风险倒更大了。
我觉得不对,杨姓厨师做得太从容了,仿佛他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鸡。"
"你的牙还痛吗?"
丈夫活动了一下腮帮子, 惊喜地说:"真是,一点都不痛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注意力转移了。"
"那多好,以后再闹牙,你就找本脑筋急转弯的书看,一看就好。"
"你是说我说得没道理?"
"有道理,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就在这时,专案组的警员打电话来说发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有人看见24日晚
关小梅和杨姓厨师一起在大坪电影院看电影,而且肯定看的是9点30分那一场。
假如关小梅租赁屋是犯罪第一现场,在陆万平遇害的时间内,关杨二人却不在
犯罪现场。
关杨二人很可能不知道陆万平中了大奖。
文静此时非但没有懊丧至极,反倒兴奋异常,她感觉到已经初见案件端倪。
文静取消了赴长寿的打算。
文静调来陆万平的有关档案,关起门来研究了好长时间。等她开门出来后,她
把专案组撤出了六店子村,转移到联芳村派出所安营扎寨。
至此,专案组的一切调查行动都采取秘密的方式进行。
陆万平案在情人坡发现断臂之后的第七天,正式结案。苟小林等一干凶犯全部
抓捕归案,无一漏网。
文静身心疲惫地回到了家,她实在是打不起精神弄饭吃了,心里盘算着回家后
拉着丈夫到外面吃,既省心又省力。
没想到,绝少下厨房的丈夫在家已经摆好一桌菜,笑盈盈地把她迎进了门,语
气谦恭稍带巴结的说:"大警官凯旋归来,我给你摆好了庆功宴,就等着你入席呢。
"
文静心里有数,却装糊涂地只字不提案情。在丈夫眼巴巴的企盼眼光中,自顾
自地浅斟细嚼般地品尝着。
丈夫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烧的菜怎么样?"
"时下流行的话就是蛮好,酷呆。"
"那,"丈夫也模仿港台挂在嘴边的语气说,"那就多吃点吧。"
文静终于坚持不住了,也模仿着说:"那你想知道什么?"
"那就看你想说什么啦。"
"行了, 还是说重庆话吧,那些话听得我脖颈发痒。你是想先知道结果呢,还
是想先听听过程。"
"当然是过程,结果我差不多都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们刘副局长打电话, 说是你累了,让我给人民警察做好饭吃。我顺便问了
问。"
"你都知道了我还说什么呀?"
"别, 别。刘副局长只是说了个儿大概,还说要知下文如何,且听文静讲解。
你就再别卖关子了?"
文静的讲述自然是从得知关杨二人不在犯罪现场开始。
关杨二人不在犯罪现场,动手实施凶杀的就必定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可
能是二人雇凶干的,然而关杨二人以后的行为却显得极不正常。正常的行为,要么
让雇的人带走尸体,要么报案,以示自身的清白。可是为什么偏要自己动手散尸呢?
与其如此,何不自己动手杀人解尸,减少不必要的风险呢?再说了,关杨二人不在
现场,陆万平收看电视直播时也不在陆万平的身边,他们怎么知道陆万平中了大奖?
不知道,那谋财害命的动机就不成立了,剩下的动机千千万万,都不至于要杀人,
更不至于雇凶杀人了。
这就使得另有其人,另有杀人动机的可能突出出来了。
在关杨二人下落不明的时候,我只能从另一个方向着手,那就是从陆万平自身
查起。
我到关押陆万平的监狱,了解到一个重要的线索。
陆万平在服刑的十年里,表现一直很好,所以临近释放时,一位姓刘的管教出
面安排他出狱后的生活,动机当然是希望他能过上稳定的生活,有利于改过自新。
本来打算安排他到南坪一家风机厂当车工,事先已经与风机厂的厂长,刘管教的姐
姐说好了。刘管教没想到的是,陆万平拒绝了,执意要到六店子村找工作。刘管教
也被弄糊涂了,陆万平为什么放着现成的工作不干,偏要到举目无亲,形如陌路的
六店子现去找,谁都知道刑满释放人员工作不好找,陆万平不会视此而不顾的。
刘管教当时所能做的,就是将陆万平介绍给地处六店子的劳教所的熟人,希望
能对陆万平有所帮助。
从以后发生的事情看,陆万平选择六店子谋生绝非偶然。
也许找到陆万平为什么非要到六店子,那么他的死因也就真相大白了。
我顺着这个思路去做,可是始终找不到答案。但肯定陆万平与六店子有某种看
不见的渊源,或者并不直接的渊源。我仔细阅读了陆万平的案宗,终于找到了切入
口。
当年与陆万平犯案的同案犯,是一个名叫吴力,绰号吴秃子的人。此人与陆万
平在南坪是臭名昭著的一霸,常以打架滋事为能事。十年前,两人抢劫他人财物,
财物到手后竟然还刺瞎被害人的双眼。因为是吴秃子动的手,陆万平协助,抓捕归
案后,吴秃子被判二十年,陆万平被判了十年。吴秃子在服刑后的第二年就患争症
死在了狱中。
我在查阅吴秃子的档案时,从简历上发现吴秃子曾在五一技校子弟校读过六年
的小学。你知道这个子弟校在什么地方?
"这还用问,就在六店子。"
这就清楚了。陆万平虽然与六店子没有渊源,可是吴秃子却有,而吴秃子与陆
万平是同案犯,吴秃子一死,陆万平就与六店子有联系了。可能是吴秃子有什么没
有完成的事情,曾委托陆万平出狱后去办。
陆万平执意要去六店子谋生,理由却避口不谈,不谈是因为不便于谈,不便于
公开去完成的事。
办事必先找人,陆万平找的这个人陆万平自己一定不怎么确定,住在哪里,做
什么的,甚至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知道,否则他没有必要非得住进六店子才能办事。
我猜陆万平知道的仅仅是诸如外貌或绰号之类的情况。
我到子弟校走访了许多教师,有人还记得吴秃子。问及到与吴秃子当年同班的
人并且现在还居住在六店子的人有多少时,老师们列举出来不少的人,但事有凑巧
的是,这其中就有苟小林。
"你的运气真不错呀,看来下回得请你去填彩票,保证一填就中。"
在外人看来像是运气的事,我们看却一点都不是。这不过是一般的调查程序中
的发现罢了。不过,确实需要一些职业性的敏感。
联系到你上次对苟小林的怀疑,我的关注重点就放在了苟小林身上。很快我就
得知,苟小林的父亲退休前在市规划局当司机,而吴秃子和陆万平的抢劫对象就是
市规划局一个副局长,这很容易让人猜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吴秃子和陆万平是受雇
伤人。
从当年案宗上看,那天晚上是苟小林的父亲开车送被害人回家,行至红岩村附
近时,苟父说想方便,就把车停在路边一座公厕边,自己下车如厕。这时从路边树
丛里钻出吴秃子和陆万平,凶狠地动手抢夺被害人的手机包,被害人高声喊叫,拼
命挣扎,试图喊出上厕所的苟父出来相救。这时,吴秃子动手用匕首乱刺被害人的
双眼,随即招呼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杨长而去。
苟父出来后发现出事了,立刻用手机向警方报案。刚巧那天晚上警方四处设卡
追捕一个在逃犯,获知报警后,很快就抓获吴陆二人。问及何以会凶残地刺瞎被害
人双眼时,二人均说是担心事后被认出来。警方当时没有找到更深层次的犯罪动机,
就以抢劫伤害罪作为最后的定性。
十年前是苟父亲身处现场,十年后又是苟小林身处现场,这就有意思了。
"我也能想到。 十年前是苟父雇吴陆二人伤人,十年后是苟家父子设计谋害了
陆万平。十年前苟父对吴陆二人的承诺,因为吴陆二人被捕而未能兑现,十年后,
陆万平找上门来要的就是这种承诺,为了杀人灭口,父子俩又谋划杀死了陆万平。"
丈夫说。"可是,十年前苟父为什么要雇吴陆二人伤人呢?"
这也是当时我们难以搞清楚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苟小林与陆万平的死一定有关联。既然有关联,他对关杨二人
去向的描述一定是虚假的。反其道而行之,那么关杨二人一定不是去的长寿县。最
有效的破解苟小林的犯罪动机的途径,就是设法找到关杨二人。我去问了一下守在
六店子西口收费站的人,那人清楚地记得,24日晚近12点的时候,苟小林开着中巴
车往西去了。当时收费的人抬栏杆的时候,还问苟小林这么晚到哪去,苟说到沙坪
坝去喝酒。从这个方向进入高速路,只有两个方向可选择,一是去长寿,一是去成
都方向,既然苟小林声称是去的长寿,我们就着重调查有没有可能去的是成都方向。
有一件事帮了忙,苟小林的车况太糟糕了,按高速路收费员的话说,这样的车,也
就是跑跑市里的区间段,上高速路极为少见。既为少见,印象必然深刻。所以高速
路收费站的人也记得那辆其貌不扬的车是到永川。关杨二人特长只是开餐馆,所以
估计到永川后还会重操本行。所以查找的范围很小。
"苟小林是想把你们的视线引到一个错误的方向, 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关杨二
人的方向。找不到关杨二人,他绝对是安全的。"
一点不假。所以我们在永川找到关杨二人后,我立即把专案组搬出了六店子,
造成一个警方准备放弃继续调查的假象,稳住苟小林父子,以便能够找到第一犯罪
现场。
这之后,我们赶到永川,就地突审关杨二人。
据关杨二人的供述,整个事件的发生,都是在别人精心设计的进程中按部就班
似地完成的。
24日下午6点来钟的样子, 苟小林拨通关小梅手机,说陆万平的债主正商量着
晚上到关小梅处讨债,假如关小梅拒付,那帮人就要喝一整夜的夜啤酒。关小梅慌
了神,问苟小林怎么办?关小梅知道苟小林在六店子势力很大,如果苟小林出面保
护,没有人敢为难关小梅的。苟小林说他现在正在跑车,腾不出功夫出来,接着劝
关杨出去躲一躲,等到晚上11点以后收车后,他会来坐阵保护,顺便来吃一碗面。
关小梅和杨姓厨师商量了一下, 决定按照苟小林说的办。到将近8点时,等最
后一批食客结了账,关杨二人便关了店门,到大坪电影院看电影去了。到晚上近11
点的时候,苟小林再一次拨通关小梅手机,这次却是报平安。苟小林说,他刚刚得
知陆万平中了大奖,有四百多万呢,他自己已经与债主商量妥当,兑奖后一次性付
清所有的赌债,所以关杨二人可以放心回去了。
"这显然是为移尸创造条件。"
没错。关杨二人回到六店子后,杨姓厨师送关小梅回到租赁房,谁知一打开房
门,关小梅就看见倚在外屋墙角两件编织袋,直到打开发现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两人当时就吓得坐到了地上。后来还是杨姓厨师胆子稍大,找到人头时才确认是陆
万平的尸体。
后来发生的情形基本如苟小林所讲,只不过杨姓厨师提出的目的的不是长寿而
是永川,杨姓厨师有一个师兄弟在永川开餐馆。
"不对呀, 这个圈套有一个破绽。当关小梅和杨姓厨师见到被肢解的尸体时,
他们肯定会按照苟小林的设想行事吗?可能他们会报警,用不在现场证明自己的清
白,也可能不携尸体逃跑,也可能直接找苟小林来商量怎么办,怎么就一定替苟小
林散尸呢?"
这就是苟小林谋划的精明之处,他有把握关杨二人一定会散尸后逃走。因为尸
体被移进租赁屋的同时,还特意在显眼处摆放了一件道具,一件关杨二人不可能视
而不见的道具。
"让我猜猜看。 "丈夫低头思索着。"什么道具能让关杨二人不顾一切地承担散
尸的风险?一笔钱?一封遗书?或者别的什么?算了,你讲吧,我猜不出来,到底
是什么?"
你说为什么苟小林要告诉关小梅陆万平中了大奖?
"你的意思是说,是那张大奖兑奖券?"
没错,正是那张大奖兑奖券。
"真够精明的。 面对三百多万,没有多少人能够经得住诱惑。不要说替人散尸
了,就是自己动手杀掉陆万平,也是可能的事。"
苟小林的目的实际上是为自己设置了多重安全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间接支使关杨二人散尸,假如这一步成功,没有人想到陆万平会
死亡的前提下,他们都做了什么也自然没有人会知道。
第二道防线,假如尸体被发现,但只要找不到全尸,警方无法辨认出死者的身
份,进一步的调查也就无法进行了。
第三道防线,假如尸体确认出来是陆万平,便却找不到关杨二人,为什么杀,
又是怎么杀,可能永远都是一个迷。
第四道防线,假如找到关杨二人,不管关杨二人怎么申辩,谋财害命的嫌疑是
摆脱不掉的。在没有更多的线索的时候,警方有可能以此定性结案。
最后,警方怀疑除了关杨二人还另有凶手的话,还是找不到谋杀的动机。
"到这一步关键就是确认第一犯罪现场, 只有找到犯罪现场,才能找到确凿的
证据,否则单凭关杨二人的供词还是无法证明你推断的多重防线。"
英雄所见略同。苟小林事发时也不在犯罪现场,这就证明至少还有一个人,杀
人解尸。杨姓厨师说,苟小林常到关的小饭馆吃面,有时也常跟杨姓厨师吹嘘他的
父亲如何精通厨艺。有一件事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苟小林不止一次地说过,他父亲
在青海当兵时,练就了一手肢解全羊的好手艺,别人肢解全羊都会用到斧子,锯子。
他父亲只凭一把小藏刀,一个小时之内就让全羊变成一锅手抓羊肉。
"所以你怀疑是苟父动手肢解了尸体?"
我想应该是。我曾和六店村派出所的警员以调查暂住人员的借口去过苟小林与
父亲住在一起的家,尽管从地势上看,这里极有可能就是犯罪第一现场,离关小梅
的租赁屋几乎是紧挨着。可是一见到屋里挂着百页窗帘,而且看上去不像是新置的,
我就肯定这里仍然不是第一犯罪现场。
"还是包裹尸体的窗帘布?"
对,我认为这是第一犯罪现场不可缺少的必要条件。而且我这一次也不是空手
而还,我发现苟小林家四间住房有三间租了出去,只剩下一间自己住,从床上的卧
具看,只住了一个人,苟小林肯定是在家住,那么他父亲肯定就不在家住。
"那么就有可能他父亲住的地方就是第一犯罪现场?"
我也是这么想。现在想起来,在这一点上我确实运气很好。苟父住的地方我先
前曾路过,就是联芳村里那栋十分显眼的小别墅。后面的调查就容易了。先是查出
房主是一个名叫崔艳丽的女人,年届三十,没有固定工作。苟父也住在这栋小别墅
里,替崔艳丽开车。
我记得上次路过时,小别墅正在搞内装修,当时我还奇怪,新盖不久的房子,
为什么重新内装修?现在明白了。假如这就是第一犯罪现场,那么重新内装修就是
彻底消除证据最好的方式。
"这就是说你拿不到最重要的证据了?"
也许又是运气。我请联芳村派出所的警员查了一下,负责内装修的是本村的一
个装修队,找到那些工人一问,事情就清楚了。内装修时,房主是分两批进行的,
先是请外面游散揽活的工人铲掉了一个房间四壁天花板的墙皮,还把原来的地板砖
全都起掉了。然后再请村里的装修队来重新装修。装修队进入时,原先房间里的窗
帘布堆在地板上,工人见窗帘布挺高级的,提出既然不准备要了,何不送给工人算
了。房主不同意,还是全部拉走了,我估计是拉出去销毁掉了。
"那太可惜了,否则证据就到手了。"
但房主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工人由于贪心,悄悄偷了一块,房主不知道。
"想不到,你的运气太好了。"
后来苟小林父子在审讯时说了几个没有想到。
没想到会有人牵着狗上了情人坡,没想到瞎眼婆婆会分辨出不是关小梅的脚步
声,没想到装修工人会偷一块窗帘布,最没有想到的是,十年前,没有想到苟父报
警后,正巧警方在设卡,这是最致命的没想到。苟父报警的意图是证明自身的清白,
假如警方没有抓到吴秃子和陆万平,后面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他们为什么非要杀死陆万平呢?"
十年前,是苟小林雇请吴秃子对付被害人,讲好的报酬是五万,吴秃子自料一
人难以行事,便约了陆万平。苟小林不知道多了一个陆万平,陆万平也不知道谁是
雇主,只知道雇主是吴秃子的小学同学,姓苟,外号苟林子。
陆万平出狱后,决定去找苟林子,讨回为此坐了十年牢的报酬。尽管他不知道
苟小林的大名,也不知道苟小林是干什么的,但是他记得吴秃子说过,苟小林也是
六店子一霸,只要到了六店子找到这个人并不难。
陆万平找到苟小林后,苟小林很爽快,明说五万块钱一次性了结,条件是陆万
平拿到钱后再不到六店子村来。但这时陆万平并不爽快,提出还要讨回吴秃子的五
万块,并威胁说手里有一盘录音带,上面录有苟小林雇吴秃子时讲的话。其实苟小
林也猜到陆万平根本就没有什么录音带,因为他肯定吴秃子不会用那玩艺儿。真正
让他感到可怕的是陆万平的无赖相,他清楚,陆万平的索要会是无休止的。这才决
定动手杀掉陆万平。
24日晚苟小林约陆万平在石油路车站相候,并说有人接他去取钱。陆万平从彩
票发售点出来后,兴高采烈地到了相约的地点,苟父开车将陆万平接到联芳村的小
别墅,趁他低头数钱时,从背后勒杀后,再肢解尸体,用窗帘布分成小块,盛装在
两只编织袋里。
其后苟父将尸体悄悄送进关小梅的租赁屋,再将从陆万平身上找到的房门钥匙
扔到下水沟里后,打电话通知苟小林,可以让关杨二人回家了。
"不对, 这里有一个疑点,苟家父子谋划时并不知道陆万平会中大奖,那事先
设计的谋财害命的假象不就不成立了吗?"
苟家父子确实没有想到陆万平会中大奖,但他们知道陆万平买了彩票,所以当
时他们准备的方案是,在关杨二人失踪后,散布陆万平中大奖的谣言,结果是差不
多的。一当知道陆万平真的中了大奖,一切都顺时而行了。
"那还有一个疑点,十年前,苟家父子雇请吴秃子的动机是什么呢?"
苟父当年在青海当兵时,有一个重庆战友,是同一年兵,三年后,苟父退伍回
到了重庆,那个战友提干留在了部队。等他转业回到重庆时,安排到市规划局当副
局长,接着又把苟父调到规划局开车。十年前规划局长将要退休,上面有意在现有
的两个副局长里提拔一位任局长。战友告诉苟父,自己的条件不如那位副局长,人
家是大学生,自己才是高中毕业的转业干部。人家是主管业务的副局长,自己是主
管行政的副局长,所以想到换一个单位。苟父被战友调到规划局开车前是开公交车
的司机,累得要死,工资也不高。调到规划局等于是两重天一样。现在恩人有难,
自是效命之时,所以出主意说,那位副局长条件再好,若是残废了,就连副局长也
保不住了。
出事后,那人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局长宝座。
联芳村小别墅的主人崔艳丽是那个局长冶游时认识的风尘女子,后来干脆包下
来。但是又担心崔艳丽旧习复发,这才请退休在家的苟父也住进了别墅,名义上是
替崔艳丽开车,实际上是监视崔艳丽。
"真够乱七八糟的,一个局长能有这么多钱?"
文静默然地盯着眼前的酒杯,陷入更深的思索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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