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不在现场的谋杀
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欺心,神目如电。
——警世格言
一
天润公司陷入瘫痪。
天润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田宗骐,主营现代办公用品,代理销售进口办
公用具,诸如碎纸机、复印机、装订机之类。
天润公司在高新区一幢写字楼里租了一间四十平米的写字间作经营场地。里外
两间,里间用铝合金窗隔开,充作田宗骐的办公室,外间散放着几张写字台,供销
售人员使用。
天润公司很长时间都处于清闲状态,没有几个销售人员,也没有多少客户登门,
可是今天却人多得找不到插脚之地,而且清一色的都是天润公司的债主,像是事先
约好了一样, 债主们从早上8点开始,就一个跟一个地鱼贯而入,各自寻着自认为
舒适的位置,坐下来专候田宗骐的到来。
公司会计是一个名叫张瑛的年青女子,到天润公司上班不到一个月,时间虽短,
但她眼见着眼前众多的债主,心里不上不下的发慌。她知道天润公司帐上只有不到
一百块钱的存款,每月二千多的房租也已经欠了好几个月了。销售人员不发固定工
资,按销售额提成。至于她自己,田宗骐许诺每月三百块钱的工资,附带中午一盒
快餐饭。如此低的待遇,也只有张瑛这种刚从职高毕业的学生才会屈就,可现在,
张瑛也发愁田宗骐拿什么发工资。
粗算一下,找上门的债主讨要的债款最少也得上百万了,还不算没有找上门的。
所欠的债务大致分成两大类,一类是提供的产品,田宗骐销售出去后没有收回货款。
这其中又有一大部分是发到客户手里试用的,也许能收回货款,也许收不回来,因
为有一种常见的情形,有时客户使用了一段时间,便会找出一些理由退货,那田宗
骐除非再转销出去,否则按合同约定,他就必须付厂家全款。还有一类是田宗骐借
口手里有项目半骗来的钱,他拿到的钱大都支付房租和公司的日常开销,几乎没有
一分钱投入到子虚乌有的项目当中去。没有投入,自然也就没有收益可言。可是欠
债还钱,自古都是天经地义的。张瑛怀疑田宗骐是不是自己会印钞票?
债主们进门伊始,就逼着张瑛催田宗骐,可是手机打不通,传呼也不回,债主
们情绪越来越激奋,到上午10点的时候,债主们耐不住性子了,七嘴八舌地高声议
论起来。
"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是不是躲起来不见?"
"躲?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有什么躲不了庙?你们看这间房子里有几件值钱的东西?"
"没关系,田宗骐没钱,他老婆有钱,他老婆不是长海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吗?
田宗骐欠的钱,他老婆动个小指头就了结了。"
"了结什么呀,他老婆才不会替他还钱呢?"
"怎么不会?当初我借钱给田宗骐,可是他老婆也在场的?"
"你这是哪年的皇历了,你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是不是哟?"
"离婚了,田宗骐怎么着也能从老婆那儿得到点儿吧?"
"听人说拿到了一百万。"
"那还欠债不是绰绰有余了吗?"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还听说田拿到钱后,全给了情妇,一分钱没剩。"
"有没有这事哟?"
"你不相信,那你今天急着催什么账呀?"
"我借给他的钱不多,要不是人有给我打电话,说是田宗骐准备今天上午结账,
我才不来呢?"
"有人给你打电话?我也有人给我打电话?"
债主们面面相觑。张瑛从债主们的神态上猜出来,今天来的所有的人都接到那
个电话,都是满心欢喜地来结帐的,可是田宗骐并没有通知身为会计的自己呀?难
道田宗骐打算用别的户头上的钱结帐?那就好了,至少自己的工资有保障了。
到了上午11点的时候,田宗骐还没有露面。这时又新进来一个债主,气急败坏
地闯进来, 一见众人便说:"你们在等田宗骐?别瞎等了,我刚得到消息,田宗骐
自杀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得不知所措,直到来报信的债主开始搬那台仅有的电脑的时
候,其他债主才反应过来,于是都争先恐后的抢着搬,不出十分钟,天润公司被搬
得空无一物,只剩下张瑛独自一个人呆立着。
最先发现田宗骐死亡的是一个钟点工。
龙湖花园B区,是刚刚建好的住宅区,入住的只有不到五户人家。其中有一户,
B区12栋401室,是一套二室二厅,80多平米的私人住宅。买房的人自己没有住,而
是把装修一新的整套住宅租了出去了。租房的人入住时间不长,就到物业公司订约
钟点清洁服务,约好上门服务时间是每星期五上午,
这一天是4月16日星期五, 清洁工照例带着相应的工具上午8点准时敲响了401
室的门,没敲几下,清洁工发现门是虚掩着,以为是房主知道今天是约定清洁的时
间,特意为清洁工留了门。清洁工没有多想,便进了房间。进房间便是一个客厅,
没有人,一片狼籍,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碴。清洁工喊了几声,没有人应。这时
候清洁工才感到不对劲了,她四处找了一遍,当打开主卧室门的时候,一眼看见一
个男子仰面躺在一张大双人床上,随便怎么喊,他就是没反应,凑近去摇了摇也没
反应,再一摸垂下的手,冰凉冰凉,吓得清洁工呼喊着往门外跑。
警方接到物业公司的报警后,由女警官文静带队的现场勘查组很快到达出事现
场。先行的现场技术勘查,文静插不上手,于是她利用这段空闲时间,只身到物业
管理办公室了解有关情况。
据物业管理办公室提供的资料得知,这套住宅的业主名叫陈明利,职业公务员。
现在市劳动局工作。付款方式是一次性付清,没有采用银行按揭或分期付款的方式。
成交金额一共是一百六十万,再算上装修款,就将近二百万了。陈明利属工薪阶层,
他怎么会一次性拿得出这么多钱?也许是向亲朋好友筹借的,至于是哪种情况,文
静打算查查陈明利。
这套住宅陈明利买下后立即进行了装修,但最后不是自己入住,却租给了别人
住,租给谁,资料上没有反映出来,但从物业公司开出的住户出入证的存根上可以
查到,办理401室出入证的一共有两人,一个是男性,名叫田宗骐,另一个是女性,
名叫方小蕾。其它情况一无所知。
死者身份很快确认,就是名叫田宗骐的人。
现场勘查用时并不长。 死者吞服了大量的安定药片,死亡时间确定为4月16日
凌晨2点到3点之间。没有另外的人从外进入的痕迹,也没有博斗,强迫的迹象。可
以推测是死者自己服下的安定药片。
从客厅混乱程度推测,死者吞服大量安定药片的前夕,曾有过情绪狂躁的阶段,
像是喝了不少的酒后进入歇斯底里的迷惘状态,然后用酒瓶子四处乱砸一气,从房
间设施损坏程度上看,死者生前经受着一种非比寻常的绝望,到高峰时想到了自尽。
现场所有的迹象表明自杀是唯一的可能。
文静承认自杀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清洁工说她来时门是虚掩着,文静对此颇费
了一番脑筋。门为什么是虚掩着?虚掩着有两种可能,一是有外人进入,走时没有
锁上门,只是把门虚带上一走了之。可是现场没有发现另外的人进入的痕迹,就算
是痕迹被人为地擦除了,可若是如此,门就应该锁闭上才对。用慌乱不及锁门作为
虚掩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再怎么样慌乱,只要稍稍用力,就能锁上门。而且从擦除
进入痕迹角度看,擦除痕迹是为了擦除掉被人发现的危险,同样,虚掩房门也有被
人过早发现死者的危险,所以无论如何,门应该是锁着的。再看另一种可能,就是
田宗骐自己虚掩的房门。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龙湖花园尽管保安措施很
完备,但还是没有达到夜不闭户的地步,一般而言,人进入房间后,都会自觉不自
觉地把房门锁好。也很难想象一个下定决心自杀的人还会想到替清洁工留门,以防
自己喝醉了叫不醒。可以肯定假如房门是田宗骐自己虚掩的,那他这种行为不会是
无意识的行为,他不会是想虚掩房门好让别人发现他已经死亡或将要死亡,他一定
是出于某种动机,某种目前尚未得知的动机,他是给某人留的门,但绝不是清洁工。
什么情况下才会留门?不管是谁,不管有没有房门的钥匙,田宗骐都没有必要特意
留门,因为他可以人到门前时再打开房门。那么就剩下另一种可能,有人告诉田宗
骐,或田宗骐自己认为有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到达门口,于是他出于好客或殷勤
打开房门锁,虚掩以待。再后来,他在等待的时候,情绪陷入狂躁,狂躁得一切都
无暇顾及,包括虚掩的房门。
假如真是这样,那么田宗骐的死亡,一定关联到那个人,那个能让田宗骐虚掩
房门以待的人。
这个人直接促使田的死亡还是只是诸多原因当中的一个因素?
另一个让文静想多想想的就是安定药片。
现场遗留的空药瓶子一共有三瓶,还有两瓶虽然开了封,但大都散落在地,可
能死者是将三瓶安定药一古脑地吞了下去,另外二瓶开了封后,由于某种原因没有
服用,而是抖落在地。具体情形目前只能是揣测。可是现场一共有五瓶安定药片,
这不能不让文静感到有违常规。
田宗骐是有准备自杀,还是突然遇到无可解脱的事情才临时想到了自杀?
假如是前一种,就有可能是田宗骐自己准备的安定药片,多准备几瓶以防药效
达不到这是可以理解的。既然是有准备死亡,为什么选择在龙湖花园现在无从推测。
可是为什么死者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呢?也许他想让他的死有一种神秘感,可是
留着门不锁而虚掩,也就不存在任何神秘感了。再说,死者情绪处于狂躁状态时,
他疯狂的行为动静一定很大,一旦有外人干预,死不死得成是另外的事,可是神秘
感又从何谈起呢?
第二种可能就是临时想到了自杀,临时想到,也就不存在事先准备安定药片了。
想到步入绝路,恰巧瞅见了安定药片,或者反过来,瞅见了安定药片,想到了步入
绝路,这都是可能的。不太可能的是,不管是哪一种,安定药片都一定是事先放置
在现场,不管是谁放的。这就不可思议了,一般人在家里存放安定药片,是为了对
付失眠或其它神经衰弱之类的病症,可是再严重的病症,一般服用几片就足矣,至
多也就是存放两瓶备用,何至于要存放五瓶?假如现场只有一瓶不到的常用量,即
使田宗骐想到用服用安定药片的方式自杀,结果可能是自杀未遂。
田宗骐自己带来的药片,数量多是惟恐达不到死亡的结果,那么能不能说,田
宗骐以外的人存放如此多的安定药片,也是惟恐田宗骐达不到死亡的结果?如果说
田宗骐自己想达到死亡结果,这是自杀,可如果说别人想达到让田宗骐死亡的结果,
那可就是谋杀。
除非药片是为自己而不是为田宗骐预备的。
虚掩房门和五瓶安定药片,使得文静认为现在就为田宗骐的死亡定性,显然是
为时过早。
二
文静最先从寻找方小蕾入手。
据物业公司的人描述,方小蕾长得很漂亮。
至于说如何漂亮,见过方小蕾的保安说,她长得很秀气,也很甜,是那种让男
人一见就想做她的哥哥,做那种护在手掌心里怕她冻着,怕她累着的小妹妹的哥哥。
方小蕾为人很随和,不是那种司空见惯的冷面佳人,在龙湖花园里,不管是遇见谁,
她都会主动打招呼,有时还会停下脚来聊上一会儿。
个子高,身材窈窕,肤色纯美,说起话来细声柔气的。
她的名字是真实姓名,物业管理办公室的人说,她来办出入证的时候,是带着
身份证来的。登记的岁数是二十三岁。大多数见过她的人都推测她是在医院工作,
因为总会在她身上嗅出些许的医院特有的气味。
至于她与田宗骐是什么关系,没有人说得出来,大家只知道他们住在一起,但
很少见他们俩结伴而行。实际上他们俩也不是天天都住在龙湖花园,两人相比较而
言,大家看见田宗骐的次数最多。
租房手续以及与物业管理有关的手续都是田宗骐出面办理的。田宗骐一死,方
小蕾也就再没有来过龙湖花园,那么如何尽快找到方小蕾,就是让文静感到最头痛
的事情了。
物业公司相关人员提供的情况应该是准确的,因为龙湖花园B区住户为数不多,
出来进去的就只是那么几个人。所以可以据之为寻找线索。
方小蕾身上有医院的气味,这条线索要说小,职业范围容易确定。可是重庆市
的医院数量众多,再加上相关行业,如诊所,药房,寻找仍旧是形同大海捞针。
再说方小蕾与田宗骐的关系,肯定不是正式夫妻关系,也正因为如此,查找方
小蕾的下落也就难上加难了,没有确定的依据可查。是情人亦或情妇,实际上对查
找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可是没有正式夫妻关系,却住在龙湖花园一套住宅里,这种
不正常的关系是存在的,既然存在,也许田宗骐的妻子会提供有关方小蕾的情况,
哪怕是蛛丝马迹呢?
文静第一次接触田宗骐的妻子是在长海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田宗骐的妻子给文静的第一印象就是傲慢,或许事业有成的女人都是这样。当
文静说明来意后,田宗骐的妻子马上更正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是田宗骐的妻子,
我们已经离婚了。"
说完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独立,或者想证明自己已经与田宗骐没有任何关系,
她递给了文静一张名片。
陈新如,长海房地产公司董事长,高级建筑工程师。
文静不自觉地肃然起敬,但她清楚,她敬的不是董事长,而是高工。
"陈董事长,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是关于田宗骐的?你们对他感兴趣?"
文静大惊失色,她没有想到陈新如谈起田宗骐的语气,就像是谈着一个街上随
处可见的小猫小狗一般。很难想象她会与田宗骐曾有一段婚姻的经历。
"你不知道田宗骐出事了?"
"他迟早要出事,无所谓知道不知道。"
"你是说你不知道田宗骐死了?"
"我知道。这样的人活着就是多余的。"
"请问你们离婚是法院判的还是协议离婚?"
"协议离婚。"
"田宗骐在龙湖花园租了一套房子,你也知道?"
"知道,还住着一个女孩,现在流行说法叫什么?叫包二奶吧?"
"你见过那个女孩?"
"没见过。"
"你能提供一些关于那女孩的情况吗?"
"对不起,你想知道的我一无所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看就到这吧?"
文静知道陈新如在发逐客令了, 于是站起身来说:"好吧,以后我可能还会来
找你,请你多配合我们的工作。"
"还有下一回吗?"
"我想有吧。因为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田宗骐就是自杀。"文静说完,有意地盯
住陈新如看,想从她表情上的微小的变化找到点儿什么,可是陈新如却不为所动地
说:"
"那是你们的事。"
"再顺便问一句。 "文静走到门前又转过身来说。"4月15日晚到4月16日凌晨你
在哪里?"
让文静惊异的是,一直不苟言笑的陈新如一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起来,笑得
轻松自如。
"你是怀疑我? 别瞎费功夫了,我4月14日晚上到的成都,4月17日晚上才回到
重庆。"
陈新如对田宗骐的冷漠让文静大感意外。也许两人积怨过深也未可知。可更让
文静始料不及的是,陈新如提到方小蕾的语气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积怨,反到掺杂
着不易察觉的关爱。这就不对了?陈新如与田宗骐是夫妻关系,那么方小蕾就是梗
在其中的第三者了。况且从时间上看,在陈新如与田宗骐离婚前,方小蕾已经与田
宗骐在龙湖花园住在一起了。说不定就因为方小蕾的介入,才迫使陈新如与田宗骐
离婚。陈新如对方小蕾不说是恨之入骨,最起码也是有气的。一般情形中谈起方小
蕾时,陈新如的用词大都会是"女人",而不是"女孩"。前一词表达出蔑视和愤恨,
而后一词就表达出关爱和怜惜。会不会是陈新如的个人修养使她说不出"女人"这个
词?不像,陈新如尽管是高工,可是她毕竟混迹商海多年,"女人"这个词她是说的
出来的。能说却没有说,不应该说的她却说了,看来陈新如不仅认识方小蕾,而且
关系不一般。她不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不想让警方知道更多,
这么说,田宗骐的死亡不会是一件简单的自杀案,而其中必有还不知道的隐情。
最后陈新如提供自己的不在现场的证据,显然是有所准备的。她这方面不会说
假话,但她为什么会轻松得如此自如呢?也许她早就预计到警方会问她那天的去向,
那么这种预计是知道田宗骐死后还是之前呢?通常有这样的情况,一当得知田宗骐
死了,便会本能地说明自己与之没有任何牵连。可若是在田宗骐死之前就预计到警
方会有一天查问她的去向,那就很可能她事先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她知道田宗骐会
自杀,她也知道田宗骐为什么会自杀,甚至还知道田宗骐用什么样的方式自杀?
陈新如肯定隐瞒了许多真实情况。
围绕陈新如展开的调查,又获得许多文静原先不知道的情况。
田宗骐与陈新如的婚姻很短,从结婚到离婚,短得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更
让文静关注的是,离婚协议是在4月13日签署的,到4月16日凌晨,田宗骐服药自杀,
签署离婚协议后三天,仅仅三天,田宗骐就选择了自杀,那么离婚是不是自杀的主
要原因呢?
如果是主要的原因,必须具备什么样的要素呢?
首先要考虑的是经济原因。
田宗骐的公司,经营得一直是不死不活的。从调查得知,田宗骐申办营业执照
时的注册资金五十万是借来的,一当拿到执照,这笔钱又还了回去,田宗骐没有经
济实体,只是靠代理,实质上也就是代销的性质。即使是销售完成,田宗骐所得也
仅仅是厂家提供的价差部分,也就是这一部分利润,除去相应的开支之后,一定是
所剩无几了。
于是从某种程度上说,田宗骐与陈新如的婚姻是为了图陈新如充裕的经济实力,
陈新如拿出百八十万,对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对田宗骐而言,无疑是上了好
几个台阶。田宗骐手里若有百八十万,他就可以寻找更理想的代理对象,利润所得
更高,资金积累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一旦达到他理想的规模,他就可以减小对陈
新如的依赖,到那时最先提出离婚的也许就不是陈新如而是田宗骐了。
这是假设。
换一种假设,假如田宗骐还没有达到这一步,陈新如就提出离婚,那的确是釜
底抽薪,假如这对田宗骐是致命的,那一定是自杀的主要原因。
可是不是致命的呢?
田宗骐的天润公司已经是一个空架子了。帐上只有不到一百块钱,房租也欠了
好几个月,再加上债台高筑,在这个时候失去陈新如的经济支撑,天润公司的垮台
是无可避免的。公司垮了,田宗骐甚至就会衣食无着,因为他几年前从机械设计院
辞职出来的。
假如情况只是如此,那么田宗骐是因为步入绝路而自杀,也就是说是在极度绝
望的情绪下选择了自杀。
可是情况并不仅仅如此。
田宗骐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后,立即拿到陈新如许诺的一百万。
这就说明离婚并没有给田宗骐带来致命的后果。
那么会不会是感情因素呢?
田宗骐与陈新如的婚姻时间不长,而且田宗骐早在离婚前就已经金屋藏娇,可
以证明田宗骐与陈新如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没有感情的结婚,又没有感情的离婚,
田宗骐不可能因为离婚而自杀的。从某种角度讲,兴许离婚是田宗骐求之不得的结
果,既然达到了这一个结果,他就没有任何理由为离婚而自杀了。
但田宗骐的确是在绝望中自杀的。
终究是什么使他绝望得选择了自杀呢?
既然陈新如做不到使田宗骐极度绝望,那么应该是谁呢?
方小蕾还没有找到,但还有一个人可以找到,那就是田宗骐与陈新如结婚前的
妻子--邢燕。
三
邢燕在一家外企负责培训职员的工作,当接到文静约见的电话后,开口就问是
不是关于田宗骐的事,一当确认,邢燕提出不能在公司见面,文静同意了,让邢燕
选择,邢燕想了想,说就在重庆宾馆酒巴会面吧,文静迟疑了一下,那地方的消费
远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谁知邢燕仿佛猜到文静的顾虑,又补充说我来作东。文静
答应了,心想邢燕这个人心眼挺细致的。
邢燕长得很斯文,谈吐颇有大家闺秀的风雅,一问才知道,邢燕的父亲原先是
重庆的一位副市长,现在已经退休了。
可是邢燕一谈及田宗骐,面色就变得几近狰狞,让人联想到,假如坐在对面的
不是文静而是田宗骐,十有八九邢燕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杀的田宗骐?"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田宗骐16日早晨1点多钟的时候曾给我打过电话。"
"什么? "文静无法掩饰住自己的诧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说说吗?
请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顾虑?我会有什么顾虑?我都恨不得亲手杀死他。"
"但并不是你亲手杀死了他。"
"那当然。因为他想让我去我没有去。"
4月16日凌晨1点多钟的时候,田宗骐打电话打到邢燕的家里,说是想谈谈。邢
燕没好气地拒绝了。田又提出能不能见见女儿,邢燕说现在都是什么时间了,要见
明天再说。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谁知田宗骐不到十分钟再次打电话来,说是一定
要见见女儿,否则再也见不到了。邢燕问你是不是喝酒了?田宗骐说喝了,而且喝
了很多。邢燕气不打一处来地说,田宗骐,我们早已经不是夫妻了,假如你再打电
话,我就报警了。说完又一次挂断了电话。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田宗骐又把电话打进来,开口就说他已经走投无
路了,他已经把安定药片都准备好了。他知道他对不起邢燕,也知道走到现在这一
步确实是咎由自取,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女儿一眼。邢燕有点儿害怕,也无
从断定田宗骐的话中真假。心软了一下问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田宗骐说破产了,
不管是谁都把他往绝路上逼。邢燕一听,知道田宗骐确实遇到迈不过去的坎了,于
是对田说,我带女儿来,但见面不能超过10分钟。田一听,忙不迭地说一定,一定,
只看一眼就行。我给你留着门。邢燕问你在哪里?田宗骐说在龙湖花园。邢燕放下
电话准备去叫醒女儿,突然想到龙湖花园是高档住宅区,田宗骐怎么会住到那?想
到这儿,按田宗骐留下的电话号码拨通后开口就问:你跟谁住在一起?田想都没想
地说,和方小蕾,话一出口就感觉说错了,又马上补充说,方小蕾不在,到海南旅
游去了。邢燕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吼地说:田宗骐,你不是人。你慢慢等吧。说
完挂断了电话,并索兴连电话线也拔了下来,关闭掉手机、寻呼机,躲到卧室生闷
气去了。
文静听到这里,才找到房门虚掩的原因。
当田宗骐说服邢燕带女儿来见一面后,一定是马不停蹄地打开房门虚掩以待,
尔后又确定邢燕不会来的时候,情绪一下子达到极度的绝望,又可能是马不停蹄地
吞服下安定药片,任由着门虚掩着,这种情形之下,他已经顾及不到门是虚掩着了。
可以肯定地说,邢燕拒绝田宗骐见女儿最后一面,是田宗骐自杀诸多原因中的
一个,但是不是主要原因呢?
肯定不是。
田宗骐在提出要见女儿一面的时候,绝望已经积蓄到相当高的程度了,假如没
有这种绝望的积蓄,他就不会对一时见不到女儿感到致命的绝望,只不过邢燕的拒
见是在已经烧的十分猛烈的火上又烧了一把火,最后完成致命绝望的进程。
目前看来,到底是谁让田宗骐感到致命的绝望呢?陈新如做不到,邢燕也做不
到,那只有方小蕾了。想到这,文静心一动,问邢燕:"你认识方小蕾?"
"认识,我跟田宗骐离婚,就因为是方小蕾。"
"你恨方小蕾吗?"
"开始恨,现在不恨了。"
"能说说原因吗?"
"像田宗骐这种人,即使没有跟方小蕾,也会跟别的什么蕾的,所谓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呀。"
"这么说你恨的是田宗骐?"
"恨,恨得我能咬断牙齿。"
邢燕确实对田宗骐恨之入骨。
田宗骐87年从重大毕业后,分配到青海第一机床厂工作。88年田回重庆探亲,
经同学介绍认识了邢燕。当听说邢燕的父亲是副市长,田宗骐利用各种方式接近邢
燕,死死地缠住邢燕不放。俗话说十女九怕缠。而最让邢燕无可奈何的是,田宗骐
在邢燕母亲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以至于到最后母亲坚定地认为邢燕的丈夫非田宗
骐莫属。
88年底两人在重庆正式结婚,89年的四月,田宗骐就从青海调回到重庆,被安
排到第三设计院工作。
结婚头几年,两人的夫妻生活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不料到90年的时候,所有的
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先是邢燕的父亲退了下来,人不在位,自然境况就大不如从前了。这时候的田
宗骐对邢燕父母的态度也大不如从前了。
在不断出现矛盾的情况下,邢燕听从了田宗骐的想法,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
搬出去另住。一旦脱离开邢燕父母的家,田宗骐似乎没有了许多顾忌,天天在外喝
酒打牌,夫妻感情渐现裂痕。
而最让邢燕不能容忍的是田宗骐对感情的背叛。
田宗骐在单位不思进取,经常缺勤,后来设计院优化组合的时候,田宗骐落单
儿了,他一怒之下,也没有同邢燕商量,就办了辞职手续。但即便如此,邢燕还是
一心一意地帮衬着田宗骐。邢燕回家开口管父母要了十万元钱,如数交给田宗骐开
公司做生意。可让邢燕始料不及的是,田宗骐心思并没有放在生意上,而整天就是
花天酒地,他经常当着邢燕的面吹嘘,说是重庆所有大的夜总会都去玩过,里面所
有稍有姿色的小姐他都过过手。那时候邢燕就想到过离婚,可是眼见得女儿还小,
又祈求着田宗骐荒唐到一定的岁数会回心转意。
两人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主要原因是邢燕有生育障碍。婚后邢燕全家人都全
力以赴地寻医问药,直到93年才生下一个女儿,邢燕自以为好日子开始了,可是没
有想到,田宗骐又发难了。
今年三月份,女儿患重感冒,住进了重医附属医院,主治医生就是刚刚毕业不
久的方小蕾。
其后发生的事情不言自明了。
田宗骐提出了离婚。
邢燕一开始坚决不从,甚至到了哪怕保持名誉夫妻退让地步田宗骐都不答应,
他毫无遮掩地说是方小蕾不干。最后邢燕的父母出面企图说服田宗骐回心转意,却
不料竟然遭到田宗骐的粗暴对待。母亲一回家就气倒在床上,时间不长就病逝了。
邢燕感到田宗骐欺人太甚,就提出了很苛刻的条件,田宗骐要想从这个家走出
去,就是一把牙刷都不能带走,而且拿出二十万作为赔偿。邢燕以为田宗骐拿不出
来钱,没有想到他不仅拿来了钱,也真的连一把牙刷都没有带就扬长而去,走得绝
情绝义。
文静问:"后来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
"后来田宗骐并没有和方小蕾结婚,而是和一个公司的董事长结了婚。"
"但我猜田宗骐不会与方小蕾中断往来的。"
"你怎么猜的?"
"还用猜吗? 田宗骐已经变成方小蕾手中的玩物了,没有玩够,方小蕾绝不会
轻易放手的。"
"可是他和那人结婚不到一个月又离婚了,还得到了一百万。"
邢燕突然面色开朗,笑意盈盈了,文静脸上却愈加困惑不解了。邢燕解释说:"
那田宗骐走到头了,幸亏他自杀了,否则活着比死还难受。"
"你的意思是说,那一百万田宗骐拿不到手?"
"肯定拿不到, 而且方小蕾钱一到手,马上就会提出与田宗骐分手的,这叫什
么?这叫人财两空。田宗骐不死才怪呢?"
"你怎么会这样想?"
"从一开始, 我就觉得方小蕾与田宗骐交往是有看不见的企图的。否则方小蕾
那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会对一事无成,快要四十岁的人有兴趣的。"
"你是说田宗骐是方小蕾诈骗钱财的工具?"
"是不是诈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田宗骐绝非方小蕾的对手。"
尽管邢燕没有明说,但文静还是感觉到,竟然她也认为方小蕾有诈骗钱财的嫌
疑。
假如按照邢燕的话推断,那么真正做到让田宗骐致命绝望的一定是方小蕾。方
小蕾将田宗骐勾引到手后,又指使田宗骐去与陈新如结婚,同时又继续保持与田宗
骐情妇关系,甚至可能有意让陈新如知道,促使婚姻在极短的时间内夭折,陈新如
那样的地位,一定会快刀斩乱麻地解除与田宗骐的婚姻,为了达到解除婚姻的目的,
陈新如也一定会提出用钱了结。而当方小蕾如愿以偿地拿到那笔一百万后,她不会
就此与田宗骐定下终身之约,反而会把田宗骐当作已经没有任何使用价值的工具抛
弃。
假如真是这样,那方小蕾可算是极富心机的女孩了。
可是方小蕾再聪明,毕竟有些事情她是难以做到的。
为什么偏偏她就选择了田宗骐,她将田宗骐勾引到手,凭借的仅仅是她的美色
吗?她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使得田宗骐抛妻弃子,不顾一切的跟着方小蕾走?她又
是怎么做到让田宗骐接近陈新如,又有多大的把握陈新如会与田宗骐结婚呢?
更为关键的是,诸如田宗骐这样朝三暮四,用情不一的人,万一与陈新如结婚
后,没有按照方小蕾预想的那样发展,贪恋于陈新如的钱财而背叛与方小蕾的约定,
那方小蕾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那么,聪明绝顶的方小蕾又是用什么办法避免田宗骐的假戏真唱呢?
四
文静见到了方小蕾。
一切都在文静的预料当中。
方小蕾承认她与田宗骐有关系,但不是常人所说的那种情人或情妇关系,也不
否认她常去龙湖花园住,甚至还反问文静,她到龙湖花园住是否违法?是否说明她
与田宗骐就有了非正当的男女关系?文静说警方警方只是在调查田宗骐的死因。方
小蕾说她对此也还是一无所知。
文静肯定方小蕾绝不是一无所知,但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方小蕾的知情。
文静肯定方小蕾还有一件事没有说真话,那就是那笔一百万元钱。
方小蕾说,那笔钱是存在她的帐户上,但那是田宗骐委托她保管的。至于田宗
骐为什么这样做,方小蕾说她也不知道,知道的只有田宗骐了。方小蕾明明知道田
宗骐已经命丧黄泉,她还故意这样说,文静断定方小蕾对田宗骐死因的调查抵触很
大。
田宗骐曾说他与邢燕离婚是因为方小蕾,但这仅仅是田的说法,没有人听到方
小蕾如此说。事实上田宗骐与邢燕离婚后,直到服药自杀,始终也没有与方小蕾结
婚,田宗骐在龙湖花园租了一套住宅,方小蕾确实也常去住,但田宗骐养情妇包二
奶也只是龙湖花园物业的员工的揣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们就有非正当的
男女关系。再说那笔钱,到底是方小蕾管田宗骐要的,还是田宗骐委托方小蕾保管
的,田宗骐一死,也就没有了确认的证据。
文静感觉到自己已经山穷水尽,无从查起了。
方小蕾4月12日开始休假,到海南玩去了。直到4月18日才返回重庆。与陈新如
和邢燕一样,也同样有不可怀疑的不在现场的证据。
可是方小蕾是不是能做到让田宗骐致命绝望的人呢?
如同邢燕的推测一样,方小蕾钱到手后可能会提出与田宗骐分手,这对田宗骐
而言,是会绝望,但会不会是那种致命的绝望呢?
田宗骐生性风流,长期跻身于风月场,对于情感方面的感觉已经蜕化成麻木不
仁了,他不会为感情而绝望自杀的。况且方小蕾再漂亮,和她一样漂亮,甚至比她
还漂亮的女孩一定也见过不少,方小蕾退出,田宗骐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找到替补
的女孩。
也可能方小蕾提出分手的同时,也提出了那笔钱不再归还的要求?
那笔钱虽然存到了方小蕾的帐户上,但并不等于方小蕾就可以支配使用。钱是
属于田宗骐的,不管钱是存在方小蕾处还是存在别的什么地方。因为田宗骐可以用
离婚协议书作为证据,一旦方小蕾不认帐,田宗骐尽可以通过法律形式讨回。也许
他们俩曾有这笔钱归属的书面约定,而若如此,在约定的那一天开始,钱的去留已
经不会再刺激田宗骐了。退一万步讲,即使田宗骐对人财两空的现实,涌现出一种
被人玩弄的感觉,但也不会想到服药自杀,按照邢燕的描述,田宗骐的性格不是属
于那种自尊心不能被侵犯的类型,他或者等方小蕾回来后继续死缠硬磨,或者再去
故伎重演,物色下一个利用婚姻骗取钱财的对象,总而言之,方小蕾做不到让田宗
骐致命绝望。
想到这里,文静自己倒有些绝望了,尽管不是致命的绝望。
假如陈新如、方小蕾、邢燕都不是田宗骐致命绝望的原因,那是什么呢?
也许是田宗骐自身的原因?
这一天是周末,快下班时,文静的丈夫打来电话说,晚上带儿子到外面吃火锅。
儿子刚上初中二年级,住读,每星期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吵着要吃火锅,所以文
静也没再意,只是问到哪儿吃?丈夫说重医门口有一家火锅,开了好几年了,名子
叫黄三妹鸭肠火锅,都说很不错。文静说那也好,下班后就直接到那与丈夫儿子汇
合。
丈夫儿子吃起火锅不要命,捞鸭肠就像是捞面条的吃法。文静则心事重重地看
着爷俩狼吞虎咽,无意间一抬头,隔着四张桌子望过去,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丈夫问这是怎么了?文静这才回过神来,低声对丈夫说,咱俩换一个位子。夫妻俩
调换了座位,原先面对那张桌子的文静,现在则变成了背对了。
丈夫故意夸张地低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文静说: "你帮我观察,直看过去,最里面那张桌子的,看见了吗?两个女的
陪着一个老婆婆正在吃火锅?"
"看见了,怎么观察?我是医生可不是警察,医生观察是要病人住院的。"
"别贫嘴,这是正事。你仔细看,她们三人可能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能看出来?"
"老爸好笨,我都看得出来,那准是一家人。"
"谁说我看不出来。老的是妈,年轻的是女儿,"
"老爸尽说废话,哪有年轻是妈的。妈,还是我帮你看吧。"
"我看呀, 最年轻的是那妈的亲生女,你说呢儿子?瞧长得多像,另一个就不
像了,但对老婆婆照顾得很周到,让我想起我大嫂来了。"
"妈,不好了,她们要走了。"
文静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思索着,当看见她们走到门口时,店老板像是很熟悉一
样送她们出了门。文静心一动,说我去一趟,说罢直朝着店老板走去。
"老板,你刚才送出去的客人我眼熟,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噢,那是陈董事长一家子。"
"对了,长海房地产的。"
"没错。"
"那老婆婆是陈董事长的母亲?"
"差不多吧,不过是婆婆,相处得像亲妈一样。"
"另外那个是她的妹妹?"
"是她小姑子。 二个人每星期这一天都要带老婆婆来吃火锅,真是风雨无阻,
自打我开张以来,她们从来都是这样。"
文静回到座位上,对儿子说:"给我要一份儿脑花。"
"你不是从来都不吃脑花吗?"
"最近脑子有点儿笨,不是说吃啥补啥吗?"
"那就对了,老爸爱吃鸭肠,肯定肚子里的肠子长得不够长。
文静确实没有想到陈新如与方小蕾是姑嫂关系。
在这之前,文静苦苦寻求的都是具体是哪一个人促成田宗骐的致命绝望,所以
当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单独做到时,案情的调查自然也就举步维艰了。文静怎
么也想不到,做到这一步的不是单独的某一个人,而是一种合力,一种几个人合起
来推动田宗骐步入致命绝望。目前来看,邢燕是否介入这种合力之中尚难确定,可
最少是陈新如和方小蕾合力推进,姑嫂合谋置田宗骐于死地,而又使自己免于法律
的追究,这确实做得够高明的。
问题是,姑嫂合谋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呢?
经过几天的调查,文静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从直接印象上推断,姑嫂合谋,精心筹划,不可能出于简单的动机,肯定是有
更深层次的怨恨。而若直接询问合谋人,她们不会说的,因为她们就单独一件件事
情而言,没有一件是触犯法律的事情。没有证据证明她们的合谋,仅仅凭她们的姑
嫂关系而认定合谋,还是不能完全站住脚的。
关键是搞清姑嫂二人为什么非如此不可,那合谋的证据的采集就有了希望。
五
文静从青海返回的第二天,便打电话约见陈新如。
陈新如的口气还是那般傲慢,还夹带着听得出来的不耐烦。
"假如还是关于田宗骐的事,我看就没必要再见面了,我没时间。"
"不是关于田宗骐的事。"
电话那边沉静了一会儿,仿佛在想,不是田宗骐的事那还能有什么事?
文静接着说:"我刚刚从青海回来,我想谈谈姑嫂合谋杀人的事。"
电话那边再一次沉静。
"那我是先讲给你听呢,还是先讲给方小蕾的母亲听?"
"这样吧,我现在抽不开身,晚上请你到我家里谈,你看行吗?"
"在哪儿谈都行,请说你家的地址?"
"你约个地方,晚上我开车接你,好吧?"
陈新如的家,没有像文静想象得那样奢华,文静为了创造一个轻松的谈话气氛,
四处张望了一遍说:"真不像是董事长的家。"
陈新如忙着沏茶,随了一句:"各人有各人享受的方式。"
待两人坐定,双方都默默无言,心里都清楚是想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陈新如先开了口。
"我没有想到你们对自杀案如此认真, 是不是职业习惯,一见死人了就想到是
被谁杀死的?"
"田宗骐不会无缘无故就服药自杀了,总会有原因吧?"
"当然有原因,可那是你们的事。"
"不对,也是你的事,方小蕾的事。"
"你是说我们把他杀了?"
"他是自己服药自杀的, 只不过是在你和方小蕾,还有邢燕的合力作用下服药
自杀的。"
"你有证据吗?"
"如果你们做得让我找得到证据,那就不是你请我,而是我请你去谈了。"
"你到底想谈什么?"
"这样吗,我谈可能,谈推测,不管对否,你听听看,怎么样?"
陈新如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警官,这样的调查,一时弄不明白文静的真实意
图,于是疑惑地问:"你是想套我的口供?"
"你是一个很精明的人。 你就没有想想,你和方小蕾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你
们不可能亲手杀死田宗骐,不管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早就想到怎么做而不违法,换
句话说,就是让人抓不住触法的把柄。既然做得如此精细,我即使套出来口供又有
何用,在这种场合我把你的话作为证据,可靠吗?"
"我还是不懂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的推断与真实相差得多不多?"
"好吧,我就当是听故事吧。"
"那我就开始了。
"今天三月初的一天, 重医附属医院儿科医生方小蕾收治了一个住院患者,一
个七岁的女孩,病倒不是什么大病,重感冒引起的高烧,一般输几天液就无碍了,
可是陪同来的女孩的父母引起了方小蕾的注意,特别是那父亲,方小蕾越看越像一
个人,一个与她们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怨,而又是法律无力惩办的人。她很容易就
知晓了孩子父亲的姓名,他就是田宗骐。
名字没有错,但外貌方小蕾仍然不敢确定。因为方小蕾初见到那个人时,她只
有十二、三岁。但方小蕾很聪明,她充分利用主治医生的便利,与孩子母亲来往甚
密,以至于没用多长时间,她就从侧面婉转地了解到她所希望了解的一切,田宗骐
正是十几年前不可饶恕的仇人。
假如方小蕾没有见到田宗骐,十几年前的往事也许永远深深地埋在记忆的底层,
但一当见到田宗骐,而且见到他依然神采飞扬地逍遥法外,方小蕾如同结了一层很
厚很厚的伤疤,猛得被人连根拔起,那种痛楚几乎逼得她疯狂。然而她毕竟是一个
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医生,一个漂亮但柔弱的女孩,连法律都无可奈何的人,她又能
如何呢?
于是她想到了她的嫂子,想到了亲如姐妹的,能量比自己大得多的嫂子,这当
然就是你了,事业有成,经济实力雄厚,精明强干的长海公司董事长。
从这一天开始,你们姑嫂二人就开始预谋如何惩治田宗骐。
从后来发生的情况往前推断,你们预谋的出发点可能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一个前
提,那就是既要达到目的,又不使自己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应该是这样,你陈新
如境况如日中天,方小蕾前景不可限量,无论是你还是方小蕾,都不愿意惩治田宗
骐的同时也毁灭了自己。你们什么样的代价都愿意付出,但就是不愿意做田宗骐的
陪葬品。
开始时我以为这种想法是唯一的初始原则,但后来我才知道,你们这个原则还
建立在另一个事实基础上,那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要用田宗骐的方
式置他于死地。
置他于死地,而又使自己不受到法律追究,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田宗骐自杀。
可是田宗骐是一个智商健全,视情感如粪土的轻浮之辈,他为了保全自己的绳头小
利,可以不择手段,他把自己,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切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若想
要他自杀,绝非易事,甚至可能是天方夜谭般的神话。
可是连田宗骐到死他都没有想明白,他对你们一家伤害得太深了,深得刻骨铭
心,必置死地而后快。正因为如此,你们尽管知道不容易,也知道要付出许多常人
难以忍受的代价,但你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始了。
你们遇到的最大的难题,就是田宗骐会在什么样的情形下自杀?
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常识还是从别的方面想到了绝望。也许当初你们也曾绝望过。
你们就是要让田宗骐绝望,而且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绝望,他不能活下去了,因为他
想到活着的后果,他会不顾一切的去死,去自杀。
从你们见到田宗骐的那一天,你们一定了解到没有什么会让他绝望的事情,他
仰仗着邢燕父亲的关系,在重庆市不说是呼风唤雨,但也过得萧洒自如。但这并没
有难倒你们,田宗骐没有令他绝望的事情,你们会一步步地制造出令他绝望的事情,
而且是令他感觉到生不如死的绝望。
你们的有利之处,就是你们对田宗骐的弱点再熟悉不过了。他好色,贪财,眼
光短浅而又胆小如鼠,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他对别人的依赖性。这样的人,往往是外
强中干,只要把他的依附对象,把他所有的希望都一下子破坏掉,他就会无力生存。
第一步必须把邢燕从他身边拆开。这并不难,据邢燕说,方小蕾哄得田宗骐滴
溜转,甚至女儿还没有出院,田宗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向邢燕提出离婚了。刚开始
我不明白的是,方小蕾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达到第一个目的了,她完全没有必要
刻意去操纵田宗骐最大程度地伤害邢燕,后来我才明白,方小蕾这一种做法,实际
上是为关键的那一刻预埋了伏笔,因为你们预想到,到了那个关键的时刻,依田宗
骐的本性,他会厚着脸皮向邢燕求援的,而若邢燕出手相助,那么你们所做的一切
就有可能功亏一篑,你们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哪怕连可能都必须避免。再者,
假如邢燕到关键时刻再浇上一把火,那就等于将你二人之力与邢燕合成一体,田宗
骐就没有任何退路了。事实上也是如此。田宗骐当知道邢燕拒见后没有多长时间就
服药自杀了。
为了能让邢燕关键时刻心硬如铁石,就必须也让邢燕对田宗骐恨之入骨,那么
也就必须操纵田宗骐在邢燕的命根子上插上一刀,让邢燕没齿难忘的一刀。方小蕾
通过与邢燕的接触当中,了解到邢燕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后来好不容易才生了一
个女儿。邢燕是追求完整的人,特别是家庭的完整,她尽管知道田宗骐恶迹斑斑,
但她宁愿忍声吞气也要让女儿有一个完整的家。从另外一个方面讲,田宗骐是邢燕
的父亲从青海调回重庆的,她希望,或者说侥幸地希望田宗骐多多少少有点儿良心,
有点儿感恩之心,由此有那么一点点儿顾忌。一旦田宗骐对此全然不顾,邢燕就会
视之为背叛,经历过背叛的女人往往心是最硬的。这一点儿你们再清楚不过了,因
为你们也是女人。
所以方小蕾逼着田宗骐提出离婚,而且必须是女儿还在住院的时候就提出来,
这对邢燕的打击太大了,她完全不知所措了,以至于昏了头地甚至提出,只要田宗
骐不离婚,她对田与方小蕾的关系可以不闻不问。实际上这也是她感情上的最后一
道防线,一旦垮塌,邢燕就会受到几近致命的伤害。
但方小蕾就是要做到底,我猜田宗骐犹豫过,可能提出是不是缓一缓再说,后
来邢燕对我说,田宗骐对邢燕直言方小蕾不同意缓,这无疑是对邢燕最为沉重的打
击,夫妻双方还没有离婚,田宗骐就把方小蕾摆在了邢燕的面前,这简直就是一种
恶意的侮辱,结果可想而知了。
田宗骐离开了邢燕,他就只有全身心的依靠方小蕾了。一当形成这样的情势,
方小蕾就可以任意摆布田宗骐。
但是摆布、操纵田宗骐,这并不是你们预谋的最终目的,仅仅是一个步骤,这
一步骤完成后,你们就开始着手实施第二步。
按理说,依靠田宗骐的小公司的收入,再加上方小蕾的工资收入,生活还是能
达到一定的标准的。可是不能就这样下去而无所作为。还有的就是,你们必须要帮
助田宗骐吹鼓一只汽球,一只他自以为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汽球,汽球大得让田宗骐
忘乎所以,还想着吹出更大的汽球的时候,你们突然戳爆汽球,你们就是想让田宗
骐猛然醒悟,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生存价值的生命以外,他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所以方小蕾在田宗骐与邢燕离婚之后,并没有像田宗骐想的那样与自己立即结
婚。方小蕾是如何做的我不知道,但我能推断出来的是,方小蕾一定提出结婚的条
件,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一个田宗骐就是变成十个田宗骐也做不到的条件,这个
条件可能就是为你,家财万贯的董事长出场做的铺垫。从后来田宗骐从你那里拿到
一百万,却一分不少的都交给了方小蕾看,这个条件一定是钱,比如说有了多少钱
之后再结婚。
田宗骐做不到,但是方小蕾可以帮助他做到,准确地说,是你和方小蕾可以帮
助他做到。
肯定是方小蕾提供了你的情况。有钱,有才,但就是没有结婚,这不正好吗?
方小蕾帮助田宗骐策划如何接近你,如何骗取你的好感,然后设法假结婚。结婚后
又特意不中断与方小蕾的关系,还特别要让你知道,迫使你时间不长就后悔这段姻
缘,于是你提出离婚,你那么有钱,到时肯定会以钱为条件让田宗骐答应的。当我
不知道你和方小蕾的关系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通方小蕾为什么如此冒险,按照田
宗骐的人品,极有可能会假戏真做的。现在看来这样的风险根本就不存在,因为这
是你们合力为田宗骐设下的圈套。
既然是你们事先谋划好的,那么田宗骐接近你,与你假意结婚那真如举手之劳,
可能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有这样简单,也许他心里还以为谁都不如他聪明呢,他哪里
想到,走到这一步,他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还有就是,当初我也怀疑,邢燕提出离婚的条件之一,就是田宗骐必须拿出二
十万。邢燕的本意是,她知道田宗骐就是借都借不到二十万,她心存侥幸地满心希
望二十万能让田宗骐知难而退,回心转意。但她没有想到,田宗骐眼都不眨地拿出
了二十万。我猜一定是你的钱,你拿出钱来交给了方小蕾,可见你们不仅用心良苦,
而且坚决得非要走到底不可。
田宗骐与你结婚,你们就开始了第三步了。
到了这一步,你们主要的目的,就是从经济上搞垮他,要让他从一个亿万富翁
一夜之间变成身无一文的穷光蛋。要让他亲身经历一个落差,落差越大,他的绝望
就越致命。落差要大得足以让他对生命都失去信心。就田宗骐那时的经济状态,他
不会感到致命的落差,于是你们又一次帮助了他,先是奋力捧着他往高举,举到理
想的高度时,再让他摔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摔下来,速度要快得他只想到死,而且
死得越快越好。
据我们的调查,田宗骐死的时候,他公司的帐上只有不到一百块钱,而所欠下
的债务却高达二百多万。可能他与方小蕾结婚,他不会欠下这么一大笔钱的,因为
他知道他不能寄希望拿工资的方小蕾替他还钱。可是与你结婚就不一样了,几百万
对你而言,也许就是开一张支票的事情。你不会给他钱,否则他就不会去借钱,你
怂恿他去借钱,可能你以资金周转为借口,怂恿他去借钱,而且口头上担保自己会
来还钱。有了你的担保,田守骐绝不会手软的,再加上你的名声在外,他也容易借
到钱。他借到钱,却不会用钱,不会去用钱滚钱,只可能是窟窿越来越大,你们有
这样的把握。他借的越多,到那关键的时刻绝望也就越大,这正是你们所希望的。
当你得知田宗骐所欠债务的数目,而且知道其中有很大一笔是借的民间高利贷,
你们就开始往下摔他了,换句话说也就是开始收网了。
第四步就是你提出离婚。
你提出离婚的理由再充分不过了。你只需借口田宗骐在与你婚姻存在的同时,
在龙湖花园包养情妇,田宗骐想不离都不行,更何况他还可以拿到一百万。有了一
百万,他就有了喘息的时间,他就可以拖延债主的催讨,他就可以继续办公司,甚
至他还可以物色下一个骗取钱财的对象,因为你们的暗地合谋,会给他造成一个错
觉,那就是利用婚姻骗取取钱财太容易了,比自己做生意容易多了。
最后一步就是釜底抽薪,抽得狠,抽得猛。
为了避免自身的嫌疑,你和方小蕾一个到成都,另一个到海南,目的就是远离
田宗骐自杀的现场。这但并不影响你们最后步骤的实施。
你事先按照以前索要的债主名单发出虚假通知, 说是4月16日田宗骐准备一次
性归还所有的债务。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死前的田宗骐施加压力,另一个
就是,万一田宗骐没有死,等他到公司时,看见所有的债主都云集天润公司,而他
又拿不出来,不可能拿出钱来还债,他十有八九会再次选择自杀。
我估计是15日晚,你和方小蕾先后发难。不可能过早,否则田宗骐有时间寻求
其他的人的帮助。从现场情况看,田宗骐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二点到三点之间,最后
一次打电话找邢燕是一点多钟,这时他的神经已经濒临崩溃了。照此推测,你们发
难应该是在15日晚上11点到12点之间。
发难的顺序应该是你在前而方小蕾在后。你可能是打电话告诉田宗骐,你已经
通知所有的债主第二天到天润公司讨债,目的是对婚姻诈骗的报复。这就足以让田
宗骐六神无主了,因为他不可能向债主解释是你陈新如发出的虚假通知,因为他不
希望债主过早地知道你已经与他离婚了,假如债主知道他没有了大树支撑,任何人
都会想到田宗骐就丧失了偿还能力。把钱借给了田宗骐,突然又知道他根本还不起,
田宗骐想象得到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尤其是那些民间放高利贷的人,会对田宗
骐做些什么,他也会想得到的。但仅此而已,田宗骐还不至于自杀,因为他还没有
达到致命的绝望,下面就该方小蕾出场了。田宗骐这时候一定把所有的希望像赌徒
一样,全部押在了方小蕾身上,他一定急切地想尽快找到方小蕾,因为那一百万在
方小蕾的帐户上。他急切地希望方小蕾尽快返回重庆,先用那一百万抵挡一阵,一
百万可以向债主承诺先还一半,这笔一百万实际上就是他的救命钱,就像是漂浮在
卷他入深渊的旋涡中时他脖子上的一个救生圈。他万万没有想到,方小蕾就是要在
他直往下沉的时候,夺走这个救生圈。
可以想象出来,田宗骐打通方小蕾的电话后,方小蕾会说些什么。到了这一步,
方小蕾只需直告实情,以及为什么会这样做,如何一步步地走到现在这样的情势,
田宗骐就会绝望了,当他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事先设计好的圈套,再想一想
自己目前的处境,像田宗骐这样的人,那是非垮不可。从现场看,田宗骐死前经历
了一个极度狂躁的阶段,这时候他一定是百感交集,各种复杂的心理冲突交织而现,
后悔,愤恨,屈辱,还有对将来的绝望,这时候恰恰不能想今后怎么活,越是这样
想,绝望情绪就会越加重,于是他想到了死。对了,现场发现五瓶安定药,我想这
也是你们的道具,而且一定是摆在明显的位置,如此一来,要么田宗骐想到了死,
看见药瓶立下决心,要么绝望之中看见药瓶遂想到了死。
心意已定之后,田宗骐会想到邢燕,他这时最希望的已经不是钱财了,而是感
情的支撑。假如说,当时邢燕及时赶到现场,也可能可以阻止田宗骐的自杀,因为
田宗骐很软弱。可是关键时刻,田宗骐又犯了一次错误,他在精神昏乱之余,竟然
让邢燕知道他与方小蕾一起住在龙湖花园,这就等于让邢燕最为痛苦的回忆一下子
清晰在再现在眼前,所以邢燕一怒之下,断然拒绝了见面。邢燕的拒见,促使田宗
骐彻彻底底的绝望了,于是吞下了安定药片,死在了龙湖花园。"
六
陈新如待文静说完, 幽怨地长叹一声,不无遗憾地说:"我们这也是不得已而
为之。你的推理很精彩。假如与你一齐合谋的话,也许更精彩。"
"对不起, 我可不赞成你们这种复仇方式,假如都去这样做,那法律又有什么
作用呢?"
"法律?法律对田宗骐有作用吗?你真的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知道。 一切都出自方小睛,也就是方小蕾的姐姐。我专程到青海,就是相想
弄清楚你们这样做的动机。
田宗骐重大毕业后,分到青海第一机床厂技术科工作。当时方小睛也在技术科。
至今仍然有许多人还记得方小睛,也有许多人对她的死感到很惋惜。据说方小睛长
得很漂亮,能歌善舞,在厂里被视做厂花。每逢厂宣传队表演节目,方小睛的节目
总是最受欢迎,甚至人家还告诉我,厂里曾有两个青工为方小睛打赌,方小睛跟谁
多说了一句话,另一方就得连请一个星期的饭馆。
田宗骐到厂里时,方小睛已经与技术科的一位工程师确定了恋爱关系,而且很
快就要结婚了,谁也没有想到,田宗骐从中间插了进去,竟然得手了。田宗骐采用
的什么方式,而方小睛又是怎么想的,到现在厂里还是众说纷纭。
但时间不长就出现了悲剧性的变化。
突然有一天方小睛服药自杀了,吞服下去就是安定药片。最初谁也不知道为什
么,听说是方小睛留下一封遗书,但是谁也没有看见过。后来又传出来说,方小睛
死时已经怀有二个月的身孕了,这一下子方小睛在人们心目的形象一落千丈,因为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从时间上推测,大部分人都认定孩
子是田宗骐的,就是厂领导也这样认为,所以事后将田宗骐从技术科调到车间,算
做是一种处分吧。
假如事情到这里再没有发生别的事情,你们姑嫂二人还不至于如此处心积虑地
要置田宗骐于死地。谁也没有想到,田宗骐一错再错,他并没有因为方小睛的自杀
而幡然悔悟,反而当方小蕾的哥哥找到厂里与他论理时,他又做了一件缺德的事情。
我后来知道,方小睛的哥哥,就是你的丈夫方学明。当时他在青海水利设计院
工作。他为人书生气十足,善良,直爽,自尊心极强。他找到田宗骐,本想出出气
就算了,田宗骐一番悔悟的话,确实也让方学明消了气。临走时,田宗骐拿出二万
块钱交给方学明,诈称是方小睛的钱,是准备结婚用的,放在田宗骐这里保管。方
学明没有想很多,接过了钱,田宗骐还特意让方学明写了一张收条,也就是这张收
条,最后害了方学明的性命。
可又是谁也没有想到,方学明前脚走,田宗骐后脚就到厂保卫科报案,说是方
学明借方小睛的死勒索田宗骐二万块钱。保卫科迅速向城西分局报了案,城西分局
拘留了方学明,最后终因证据不足又释放了。方学明尽管没有落上敲诈勒索的罪名,
但从此精神上一蹶不振。再加上设计院也把他调出了原来的科室,分到办公室分发
报纸,也对精神上的刺激很大,后来他天天迷于酒中,有一天到外面喝酒回家,被
车撞了没有抢救过来。我查过当时交通肇事处理书,司机说是方学明自己骑着自行
车往车头直撞上来的。我想极有可能是方学明用这种方式来解脱。
这可能与事实出入不大吧?"
"基本上如此, 谢谢你对田宗骐道义上的遣责,我听出来了。我想说的是,小
睛确实留下一封遗书,只不过我们不想黄泉下的小睛不得安宁,我们没有告诉任何
人。但我们相信小睛说的都是真的。
小睛之所以投情于田宗骐,是因为田宗骐答应将来一起调回重庆工作。小睛的
父母就是万县出来的。后来小睛发现自己怀孕后,催促田宗骐尽快结婚,否则面子
上受不了。田宗骐开始答应,后来却翻了脸,直言结婚就调不回重庆了。小睛劝说
即使回不了重庆,在青海工作也行,只要两情相依,没想到田宗骐却说不管怎样都
得调回重庆,而且逼着小睛去留产。当时的医院留产要看结婚证,没有结婚证医院
要向单位通报的,这恰恰是小睛极不情愿的事情。
小睛多次哀求田宗骐,并发誓说,如果将来调动不成是因为小睛的原因,小睛
愿意以离婚的方式牺牲自己。但就是这样,田宗骐还是不干,终于有一天,田宗骐
说了实话,说他并不爱小睛,之所以与小睛来往,只是因为青海的生活太枯燥了,
还说他在重庆有女朋友,马上就要结婚了,而最让小睛受不了的是,田宗骐竟然怀
疑小睛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谁都可以想象到,小睛是在极度的绝望中自杀的。
"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在对付田宗骐的事情上不遗余力呢?"
"也简单,方家对我有舍命之恩。
我父母也是万县人,当年与方家一块到的青海,方家夫妻留在了西宁,我的父
母分到格尔木一个劳改农场工作。在我三岁的那一年,父母因翻车双双身亡。方家
父母闻讯后就把我接到他们家当亲女儿养。我从小就患有眼疾,到临要考大学时,
严重得左眼失明了。方家一家人都急得团团转,方学明为了陪我,减轻我的精神压
力,推迟了一年考大学。后来方父做出了一个悲剧性的选择。突然有一天他也吞了
安定药自杀了,留下的遗书只有一句话:死后把我的角膜给新如用,一定治好她的
眼。从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出人头地就是为了让方家一世幸福。后
来大学毕业后我与方学明结了婚。我留在了重庆,方学明回到了青海。经历过种种
变故后,我便把方家仅存的母女接到重庆来。假如小蕾没有见到田宗骐,以往的事
也许就会慢慢淡化的。可谁想到田宗骐又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小蕾对小睛的感情
很深,小睛在她的眼里,就是崇拜的偶像。你想,一旦看见了田宗骐,小蕾绝不会
善罢干休的。"
"可是你们的代价也太大了,就为了田宗明,你们什么都不顾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以为我和小蕾会让田宗骐那个恶棍沾身吗?"
"尽管如此,邢燕难道不是无辜的吗?"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有一句古话,我想你一定知道,叫做匹夫无罪,怀璧
其罪。她是受到田宗骐的牵连。不过,即使不是这样,田宗骐迟早会离她而去的。
这又叫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文静长时间地思索着,思索着还应该说什么。
请到师承燕专栏讨论区发表您的评论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OCR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