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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两年前的一个夜晚,黄纪苏和张广天、沈林一起聊到了格瓦拉。后来,他偶尔
看到社科院拉美所的索萨发表在《读书》上的一遍《永远的怀念》。当时晚上睡觉
之前看了两篇,早上醒来又看了三遍,激动之余给《读书》编辑部打电话,向作者
表示敬意,后来就跟作者成了好朋友。索萨的《拉丁美洲笔记苦难的丰饶》在古巴
大使馆举行首发式的时候,黄和张都去了,出来就商定戏剧《切。格瓦拉》的具体
运作。历时两年,一部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的实验史诗剧诞生了。
格瓦拉只是作者二十几年经历的载体,格拉玛号(格瓦拉与卡斯特罗兄弟起义
时的游艇)是箭在弦上的思想符号。初演时的小剧场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舞台,成
为包容人类解放与斗争、文化殖民与坚守等现实问题的论坛。看过之后无人可以平
静地离场,或震惊、或茫然。《切》剧以强大的思想性和煽动力完成了戏剧的革命。
张广天充满激情地演唱民谣,人间被南北两条街,街北住着几个富人,街南住
着无数穷人。青年人拿皮尺,丈量出的是" 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像话".张
广天所说的" 戏剧本质" ,明显地表达为" 贫富差距" 和" 不平等" ,黄纪苏去掉
一切中间人士、中间看法,形成的二元对立,使得整个剧本只剩下黑白地带,似乎
这世界只剩下这两种选择:不是剥削就是革命;这世界只剩下两种人:不是剥削者
就是革命者。他借助于这种写作手法上的" 不公平" ,影射现实。其实" 革命" 的
结果只不过是换了一批统治者而已,底层人民的生活处境,除了用" 出身论" 制造
一批贱民,在正反对比中,煽动一些激情,又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善呢?
这样的安排可以在格瓦拉身上找到历史根据。格瓦拉的立场多带有意识形态成
份,他认为社会主义实际上是一场" 物质动力" 和" 道德动力" 之间的斗争。格瓦
拉的道德是完美的,他不恋高位、身兼数职只取一份工资,国家困难时期毅然退回
高级干部的特殊配给证。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拉美人民以" 做人要做切这样的人
"来教导子孙,切在拉美人民心中留下"尘世基督" 的形象,一位革命家倒下了,一
个永恒的神话诞生了!
一部戏剧简直就是这个神话的延续。作者似乎承认" 革命就是在完全不具备客
观经济条件的情况下由人的主动性和革命热情所促成的".贫与富的巨大落差须由"
革命" 弥和,作者宣称" 不输出革命" ,但他所言的" 精卫填海" 几乎成了格瓦拉
所言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目的就是" 消除个人利益,用精神因素推动社会发展" 的翻
版。他们的确用格瓦拉那" 彻底的批判的激情" 去清除旧时代留给个人的一切。
人生而平等,确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制度的缺陷有之。在中国真正的穷人是积
重难返的国企下岗工人和被这税那费压得喘不过起来的农民。社会规律像无形的手
打磨着社会形态。经济学是非道德的,非道德不是无道德,只是社会规律无情使然。
如果把理想中的道德凌驾于社会规律之上,这与格瓦拉所想的把" 一件半成品"
(格瓦拉以此喻人)塑造成革命车轮上的一颗" 有觉悟的、有自己特点" 的" 幸福
齿轮" 有什么区别?幸好作者并不想要建立一个" 不用钱的文明" ,尽管他们自称
是" 穷人" ……
黄纪苏曾讲他要表达的意思有两个,其一是平等,其二自然是反对文化殖民。
屏幕投影展现了二十世纪人类历史中影响深远的大事:刺耳的防空警报带人们重温
伊拉克、南斯拉夫被美国野蛮轰炸的景象,然后是胸佩靶心图案的市民出现在广场
和大桥上视死如归。炸弹爆炸撒下无数美钞,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代表与各国政府签
订协议觥酬交错、美国签证处门前排起长队、第三世界国家游客朝圣迪斯尼、染了
金黄头发的西化少年招摇过市、电视中红男绿女" 欢乐总动员" 等场面。理想主义
的号角在此响起," 屎尿横流" (黄纪苏语)的大众文化在此处被彻底批判。
一个在生活中也时常露出温情的人,被抽蚕丝一般解构,只留下可以假借的革
命;舞台上的格瓦拉,除了激情和隐隐约约的思想映射,并非真正的格瓦拉。业已
远去的格瓦拉,他那" 完人(萨特语)" 形象是欧美进步青年三十年的不变向往。
在他的身上,革命精神是自由精神的体现。而切又是一个坚定地站在受苦民众一边
的人,毛泽东说" 切,这个名字,很亲切".在这个被秩序统治的世界上﹐格瓦拉将
美和正义写在了一起。
《时代周刊》编辑亨利曾说:" 任何一种社会制度,如果把穷人的命运完全归
咎于他们自己的话,显然是有缺陷的。同样,任何一种社会制度,如果不敦促其成
员尽其所能改善自己命运的话,也是由缺陷的。" 精英主义有利于社会资源流向最
可能促进增长,推动变革,从而改善所有社会成员生活的地方,促使每一个有能力
改善自己的人不断进步。当我们把精力集中于社会的强势群体时,《切》剧将人们
记忆的缺失放大。法国哲学家克罗齐曾说"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这句话是对《
切》剧意义的最理性诠释。
《切》剧的结尾有一个场景,青年男教师问格瓦拉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格
瓦拉说:" 我在想,革命是不朽的!"
的确,革命是不朽的,担不是以如此夸张而激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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