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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精进学校
1930年1 月26日，夏历腊月二十七，青神接官厅驻军团部，一个神色诡秘的男
子被两个卫兵带到团长刘元塘面前：？
“报告刘？？长官，我叫李明光，是青神码头‘义’字堂口六排六爷。我有一
个重要情报向长官报告。”？
刘元塘懒洋洋的从烟榻上抬起头来，把这个自称叫李明光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个头矮小，面皮焦黄，眼角有一条蜈蚣虫似的刀疤，红得扎眼的绸马褂套在一件
对襟短衫上。一看就知道是个街头杂皮，还“六排六爷”呢。刘元塘收回目光，盯
着烟头上的火星问道：“啥子事呀，这么神秘兮兮的？”？
“刘长官，下午我在萧公庙推牌九时，听一个当厨子的兄弟说，今天晚上，青
神共产党全部在精进学校开会，说是要策划暴动。我听说您老人家正在悬赏清共，
夜饭都没有吃就赶到您这里来了。”？
刘元塘听罢，再也没了“烧泡子”的兴致，丢下烟枪，两步跨到李明光面前，
揪住他的绸马褂厉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明光吓得一哆嗦：“我、我咋个敢骗您呢？”？
“那好，抓住了他们，我重重赏你。”？
半个小时以后，刘元塘亲率一连人马赶到小南门外，把个精进学校围了个严严
实实。士兵们搜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除一个看守校产的临工以外，连个共党的
影子也没有找到。刘元塘气急败坏，狠狠地抽了李明光两记耳光：“竟敢耍老子，
你不想活了！”？
李明光“扑通”跪下，委屈万分：“冤枉啊长官，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跟
您开这种玩笑。哪个想到他们会临时换地方呢？这些共党分子实在太狡猾了！”？
刘元塘余怒未消。不知是冲共产党，还是冲李明光，大声吼道：“给老子滚！”？
李明光像丧家犬一样“滚”回了萧公庙，杨少翔和胡竟嘉正等在那里。看到李
明光惊魂未定的样子，杨少翔急切的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怎么样？老子为你那几个破银子，差点把脑壳都耍脱了。”李明光七窍生烟。？
听说刘元塘亲自带兵搜查了精进学校，杨少翔心里踏实了。虽然没有抓到人，
但刘元塘一定不会就此罢休。曾聿修，我看你们的学校还能办多久！？？
1920年，成都四川公立法政专门学校有几位青神籍学生，名叫帅昌时、曾聿修、
吴崇农，受“五。四”运动和俄国十月革命影响，决心为中国的社会进步和教育发
展作些贡献，组织了一个名叫“精进学会”的学术团体，以学习、研究、宣传和实
践民主、科学精神和马列主义为宗旨，力求团结众多的民主力量和志士仁人，铲除
军阀、官僚和政客，推动中国社会的前进与发展。？
1923年春，三人回到青神，在取得开明人士陈凌江、帅正邦、李向阳等人的赞
助后，以“精进学会”的名义，在县城小南门外关岳庙创办了“青神县私立精进小
学校”。首批招生60名。实行男女同校，倡导“平民化、知识化、科学化、劳动化”。
当年参加全县会考，前10名中有8 名是该校学生，震动了青神教育界。？
1925年春，精进学校发展到5 个年级5 个班，学生近200 人。高年级增设时事
课，向学生讲授“新三民主义”，介绍俄国十月革命。学校还排演《水浒？闹江州
》等文明戏，组织学生上街游行、演讲，揭露“五卅”惨案的真相，宣传打倒帝国
主义和抵制日货。？
1926年，学校增设六年级，成为完全小学，学生超过250 人。慕名前来就学的
外县学生达数十名。部分学生开始阅读《创造》等新文化书刊，学唱《国际歌》，
流露出对苏联的向往之情。北伐期间，学校组织学生上街游行、演讲，宣传北伐的
意义和“平均地权、节制资本、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土豪劣绅”的政治目标。年终，
学校举行毕业典礼时，全校师生和家长同台联欢，演出《广寒宫》、《棠棣之花》
等节目，受到社会各界好评。青神县教育局给四川省教育厅的呈文中也称：该校
“教职员薪俸殊甘淡泊，且有纯尽义务者；均能热心教育，奋勉图功。声誉日隆，
成效卓著。迭经游省视学考查，成绩优良，请奖在案。”？
1927年2 月，帅昌时、曾聿修加入中国共产党。二人以精进学校为基地，发展
党员，建立党的组织，开展革命活动。从1923年创办至1929年底，该校共培育学生
745 人，教师中有共产党员19人，成为名副其实的革命摇篮。？
与精进学校相抗衡的是私立崇本小学。该校由豪绅杨少翔、胡竞嘉操纵，学生
主要考入当时国家主义派的大本营？？成都中学和成都联中。1927年暑假期间，成
都联中青神籍学生陈善新等，纠集崇本学校毕业的一些学生，在街上张贴标语，攻
击革命者，咒骂宣传革命的人是“卢布虫”。帅昌时当即组织精进学校师生予以回
击。老师们写标语、画漫画，学生们准备浆糊、刷子，趁深夜上街张贴。随后，两
校师生用撕与盖的方法展开了张贴标语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假期结束。？
再说刘元塘，在搜查精进学校扑空之后，恼羞成怒，第二天便派人将该校所有
的桌凳、图书、仪器、标本、刊物等一切教学用具和住校教师的被褥、蚊帐全部抄
没，并责成县长黄泽荣饬令各机关法团交出精进学校全体教师。在黄泽荣担保无生
命危险的前提下，各机关法团通知精进学校教师于2 月10日（夏历正月十二）到县
府开会。可2 月10日到会的教师中，却没有一个是共产党人。？
这下可把刘元塘给气坏了，火速传令下去：“各民团乡保务必深挖细查，挖地
三尺也得把共党分子给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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