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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官道风云
从青神县城往西，沿一条官道一直走，先后要经过龙凤场、桂花场、土主场，
最后到夹江新场。官道是在丛林中开出来的，很窄很险，曲曲弯弯，仅能容纳牛车
和马车通行，是西山与外界的唯一通道。
1932年，刘文辉与刘湘叔侄开战。为筹集“国防经费”，二刘在各自的防区横
征暴敛、“敲骨吸髓”。刘湘利用雄据川东、控制夔门、扼守四川咽喉的优势，加
重货物过道税（统税）的征收，尤其是对滇黔东运的大烟，更是“寓禁于征”、科
以重赋。刘文辉当时据有四川大片沃土，征税重点自然是土地。除征收当年常额、
两年田赋、四年地丁粮税之外，还实行预征粮税制。民国21年（1932年），刘文辉
的预征税已经收到民国46年了。川内“粮民因担负公债过重，皆难生活，至于佃农
贫农，更多实行破产”，甚至许多农民自愿抛弃田产，出现了历史上闻所未闻的
“请官厅将其田契没收”的怪现象。农民迫于生计，背井离乡，“老弱转死沟壑，
壮者逃亡四方”。
1933年，刘文辉败走西昌，刘湘主持四川军政。“欢迎一年一征的二十一军”
标语的浆糊未干，征税的告示又贴出来了。青神西山可说是“山高皇帝远”，
各乡场的乡长便是那里的“土皇帝”，他们的权威并不亚于“刘军座”。“刘军座”
的税赋百姓要交，“土皇帝”派的款百姓也不敢含糊；谁要是少交了半个子儿，乡
丁们便会来拆你的房子、卷你的被盖，甚至把你捆到乡公所去吊打，直到交齐了才
放你回家。
桂花场有个叫姚坪的地方，姚坪有一批不甘心任人宰割的百姓。几年前，“挽
范游行”他们走在前头，“捣毁团务局”他们打的头阵。何光辉等人被杀那阵，白
色恐怖笼罩，党的负责人纷纷转移，革命处于低潮。毛慈影到西山以后，他们又被
重新组织起来。在唐店儿、陈家沟、板板桥、茅斯湾，他们时聚时散、夜行日伏，
黑办豪绅、抢砸粮户，搞得反动当局惶恐不安。驻军团长刘元塘几次率兵前去抓人，
结果都一无所获。这批勇敢的百姓便是：赵汉生（区委书记）、赵杨氏（赵汉生之
妻）、赵菊华（赵汉生之妹、妇女会负责人），傅汉成、傅子明（党小组长）、傅
长兴、傅清和四叔侄，罗凤高（党支部委员）、罗凤山（篾匠、党小组长）两兄弟，
陈锡和、陈福廷、陈寿山、陈善氏四叔嫂，韩炳成、韩云华、韩云章三叔侄，另外
还有赵义强（农会负责人）、刘玉清（农会负责人）、赵永清、赵义宝、欧惠兰等
人。
新场是夹江到青神的第一站，也是进入西山的起点。由新场沿林间小道西行数
里，便是在历史上留下大名的安子冲。安子冲左面的山腰上，住着一户王姓人家。
这家的主人是兄弟两个，哥哥叫王友顺、弟弟叫王福廷，都已娶妻育子。托祖
辈的福，兄弟俩除拥有一座宽敞的宅院之外，还有少许田产；虽然说不上富有，过
日子还不成问题。自从刘文辉实行预征粮税制以来，兄弟俩的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
了。
那点可怜的田产，已经难于维持生计。只得靠出卖苦力贴补家用。在一次帮人
造房的时候，弟弟王福廷结识了共产党员游焕章。从此，兄弟俩便走上了革命的道
路。
游焕章，仁寿县人，时年二十出头。青神县委被破坏以后，受嘉定中心县委派
遣，到新场一带发展组织。游焕章扮成一个卖日用百货的小商人，走家串户，物色
人选。认识王福廷以后，经过几番考察，觉得这人忠实可靠，便首先将其发展入党，
并常住王家，把王家作为党组织集会的场所。因为这里周围是山，树林茂密，非常
僻静，也比较安全。在新场，游焕章先后培养了罗青山、肖子州、肖瑞清、肖合兴、
肖治廷、肖锡成、王瑞' 章、王树清等十多名积极分子，建立了新场党支部。罗青
山、肖子州分别负责党支部的组织和宣传工作。不久，毛慈影来了，新场的革命活
动转入发动和组织群众开展抗粮、抗捐的斗争。
罗开友，罗青山之侄，当时年仅13岁，做过毛慈影的通讯员。1984年回忆说：
“毛慈影一身农妇打扮，有时还同妇女们一道上山捞柴、扯猪草。在王福廷家
见了我两次之后，就叫我给她当通讯员。我跟着她跑了一个多月，和她一起去过梧
凤场邓锡成家，邓家住在梧凤场桥头上；还去过梧凤场翘脚峨山顶上一户人家、龙
凤场一户姓王的人家，牛擦山、陈祠堂、芭蕉沟、石板滩和王绍清家也都去过。每
到一个地方，她自己去和他们商量事情，等她把事情办完，我又陪她一起走。常常
是下午出去，半夜回来。毛慈影对人很温和，经常在路上给我讲川北红军的故事，
讲她自己的革命经历。”
二三月间，正是农民苦度粮荒的时候，大家都急切地盼望着龙龟寺开仓放粮。
土主龙龟寺有两个粮仓，存有附近农民平日积攒的几万斤黄谷。按照惯例，每
年青黄不接之时，龙龟寺便以低于市场一半的价钱开仓放粮，赈济饥民∩这一年
不知为什么，很多人都揭不开锅了，龙龟寺却没有一点放粮的迹象。
一天早晨，张国俸、陈文登二人赶到王浩坡，向毛慈影报告了一个重要情况：
粮仓主任刘顺斋、刘艮山父子俩，要把“积谷”拿去放高利贷，还放出话来说，今
年的“积谷”一粒也不放了。
毛慈影一听，觉得是个组织群众开展斗争的好机会。当即吩咐张、陈二人：
“你们马上去通知农会、妇女会的人，叫大家在龙龟寺粮仓集中。我们得好好收拾
一下这两个黑心烂肺的家伙。”
早饭后不久，龙龟寺很快聚集了一百多人。刘顺斋一大早就到土主场看米价行
情去了，仓库里只有刘艮山一个人。大家堵在仓库门口，齐声吼道：“刘艮山，快
放粮！刘艮山，快放粮！”
刘艮山仗着团务局有人撑腰，心头不虚。说现在还不到放粮的时候，并且扬言
说：“你们把粮食交给我管，我就有权决定放和不放。要是你们不听劝，当心我告
你们聚众闹事！”农民被激怒了。人群中有人吼道：“把他捆起来，拉到土主场
去游街！”话音未落，只见张国俸几步跨到刘艮山身后，双手抱脚，肩头顶腰，将
刘艮山绊了个狗吃屎。陈文登迅速跟上，用早已准备好的棕绳，把刘艮山绑了个严
严实实。
龙龟寺小学的厢房内，毛慈影叮嘱王绍清说：“到土主场后，见好就收，不要
逗留太久。”游行的队伍出发了。刘艮山被搽了个大花脸，头上戴一顶纸糊的尖尖
帽，胸前吊一块厚重的大木牌，牌子上赫然写着：“打倒奸商刘艮山！”由张国俸、
陈文登二人押着，后面跟随着男女老少一百多人，“打倒奸商刘艮山”的口号震耳
欲聋。
正在米市旁边茶馆里悠闲品茶的刘顺斋，看到刘艮山五花大绑被人押着游街，
方知大事不好。顿时吓得两眼发黑、两腿发软。慌忙绕道后街跑青神去了。
游完大街，刘艮山被吊在场口的拴马桩上。王绍清说道：“刘主任，这下知道
厉害了吧！我再问你，这积谷到底放还是不放”
“放，明天一定放。”刘艮山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脾气。
“要是明天还是不放呢”“那就听凭你们处置。”
王绍清回头对大家说：“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刘艮山明天放粮。要是再不
放，我们还这样收拾他。”
众人一遍欢腾。
山村的夜晚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毛慈影正同王绍清商量第二天的行动计划。毛
慈影说：“我估计刘艮山父子不会就这样认输，他们一定会耍新的手段，我们得提
防着点。如果明天他们还不放粮，我们就破仓分粮。不过要做好应变准备。分粮过
后，农会骨干马上转移。你看怎么样”
王绍清正要回话，邓锡成风风火火闯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毛姑娘，
快想办法，团务局抓人了！”
“别惊慌，慢慢说，他们来了好多人”毛慈影格外沉着。
“来了两个当差的，把张国俸、陈文登两人锁起走了。”
“已经走了多久”“估计还没有走出土主场。”
“那就好。带上家伙，马上走！我们到半边山去截住他们。”
毛慈影带着王绍清、王绍东、邓锡成赶到半边山时，几个黑影正从土主方向朝
他们走来。待黑影走到身前，毛慈影等人闪电般地从蚕窝丛中跳出，三下五除二，
迅速制服了差人，砍断了铁链，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夜幕之中。两个差人还没有回过
神来，押解的犯人早已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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